凡煙小說

第24章 對不起

關燈
錢奎星很驚訝,但驚訝中,又有一點果然如此的感覺。

怪不得陸霜齡會讓他去查宋曉蝶,原來他家裏鬧鬼的緣由並不是自己的孩子。

陸霜齡敏銳的觀察著兩人的神色,沈夢潔的情緒與其說是驚訝,倒不如說是害怕。

他驟然想起昨天錢奎星說過的話,輕輕笑著開口:“錢太太,你早就知道纏著你的是宋曉蝶,對嗎?”

沈夢潔的面頰神經質的抽動了一下,薄薄的嘴唇勉強扯出笑容:“怎麽會呢,陸先生,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可惜沈夢潔不是一個好演員,只聽一陣大珠小珠落玉盤,她手裏的翡翠佛珠被扯斷了線,散落一地。

看到她心神不寧的模樣,錢奎星突然發現陸霜齡沒有說謊。沈夢潔的確早就知道。

他一直以為她諱莫如深,是因為她為了救他放棄了孩子,這件事讓他覺得沈夢潔非常殘忍,但同時,沈夢潔對他的愛情卻又讓他動容不已。

然而真相似乎並不是他想的那樣。

“錢太太,我問過戒嗔大師,養娃娃不需要供奉吃食,只要香燭,再加早晚誠心祝禱,以你的真心換取娃娃的真心。”

“可你這觀音像前面供的是什麽?紅燒肉,小酥魚,還有一碗三鮮湯。你是覺得觀音娘娘吃這個,還是沒出世的孩子吃這個?你的紙錢又是燒給誰的?”

“娃娃又不是孤魂野鬼,他就住在你家,有多少錢也用不出去。不是嗎?”

陸霜齡淡淡幾句話,硬生生說得錢奎星起了一陣雞皮疙瘩,這不都是小蝶愛吃的東西嗎?

沈夢潔蹲下去撿滿地亂滾的翡翠佛珠,她的手不住顫抖,臉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

陸霜齡想,果然人不能太瘦,皮下脂肪太薄容易面部猙獰,青筋暴起多難看啊!盛宴說的不錯,他現在還得胖點才行。

想到盛宴,陸霜齡一陣心虛,按照兩人平時的起床時間,盛宴應該已經發現他偷偷溜了。

電話鈴叫魂似的,刺破了客廳裏凝滯沈重的氣氛。自從知道盛宴就是J·A,他把電話鈴換成了J·A發表的第一只歌曲。怎麽說呢,這首歌很難說好聽,但也繼承了J·A無限洗腦的風格,莫名讓人上癮。

屏幕上顯示著盛宴的名字,和幾天前不同,名字後又被他加上了一顆小小的心。

他也不管錢奎星願不願意,就把手機往他手裏塞,“快,幫我接一下。”

錢奎星猶猶豫豫接了電話,還以為電話那頭莫非是千年老鬼,不然陸霜齡何至於怕成這樣。

“霜齡,你去哪兒了?”

聲音低沈悅耳,聽起來很耳熟。

“陸先生現在不方便接電話,你有什麽事?我可以代為轉達。”

“錢奎星?”盛宴略帶不悅的聲音在靜謐的客廳裏響起。

陸霜齡默默又縮遠一點,是的,他現在有點怕盛宴,這種情緒是剛剛滋生的,究竟為什麽怕他還沒來得及想。

“哦,原來是盛先生。”錢奎星頓時明白了很多東西,原來你們是這種關系。

“麻煩轉告霜齡,我這就過來接他。”說完,盛宴掛斷了電話。

盛宴要來?那他動作得快點才行了。

陸霜齡拿回手機,指節在觀音像前輕敲三下:

“我知道你聽得見。我們做個交易好不好,你有什麽心願,盡管告訴我,我盡量替你完成,相對的,我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觀音上黑氣突然湧動,然後又平覆下去。錢奎星和沈夢潔同時感覺到室內的溫度悄悄下降,變得有些冷。

“宋小姐,你的依靠無非是這尊觀音像,如果我燒了它,你就拿他倆一點辦法都沒有了。我沒有這麽做,因為我是個講道理的人。我想你心裏一定有很多委屈,不如全都告訴我吧,我願意做你的傾聽者。”

“你也知道,錢奎星家大業大,像他這樣的人,如果鐵了心要把你弄死,你魂飛魄散是遲早的事,我雖然是他請來的,但我並不完全站在他那一邊,我更想知道真相究竟是什麽。”

暴力拆解觀音像是一種做法,但那肯定會引起鬼魂的反彈,他的身體不知道什麽時候能覆原,棒棒卡能省則省。

何況他總覺得沈夢潔做事太狠,自己親生兒子都能下狠手弄去當小鬼,宋曉蝶是她的閨蜜,還背叛了她,要是被她知道了,那宋曉蝶的死,說不定還有別的內情。

他的任務目標是查明真相,又不是驅鬼。

錢奎星急了:“你答應過我。”

“是答應過,所以你們雙方要不要來個真相坦白大會,我好酌情處理。”

陸霜齡雖然行走不便,但他氣定神閑的站在觀音像旁,自有成竹在胸的氣勢。

“陸先生,你就不怕……”錢奎星咬著牙,語氣裏暗藏威脅。

“我還真不怕,”陸霜齡笑了,“不然你試試。”

錢奎星一時氣弱。

陸霜齡暗暗松了口氣,他其實也發慌,全靠偶像的基本素質撐場,再怎麽慌張,只要站上舞臺,就得光芒萬丈自信滿滿,不能對不起粉絲的票錢嘛。

觀音像上的黑氣頻繁湧動,一個半透明的纖薄人影出現在客廳裏。

沈夢潔大叫一聲,幾乎嚇得奪門而出,她撿了一半的翡翠佛珠再次落地,在地上彈跳著滾落四方。

“小蝶。”錢奎星後退一步,聲音模糊的喊她名字。

宋曉蝶冷冷看向沈夢潔,後者連滾帶爬的往門外跑,然而別墅的大門被鎖死了,怎麽都打不開,崩潰的沈夢潔哭著大喊大叫,纖白的手反覆拍門,很快就變得紅腫。

門窗全部自動鎖死,他們被關進了名為客廳的孤島。

錢奎星站在原地,臉色陰晴不定,他大多數時候是高高在上的霸道總裁,可惜他的地位和錢財在鬼魂面前毫無作用。

宋曉蝶沈默地擡起纖細的胳膊,指向門口。

別墅的門突然打開了,裏面走進來的正是宋曉蝶。陸霜齡立刻發現那只是虛幻的影像,像老電影一樣泛著淡淡的黃。

她穿過正在哭喊的沈夢潔,徑直走向客廳,沈夢潔迎了過來,兩個女人坐到了沙發上。

現實中,宋曉蝶的鬼魂站在他身邊,沈夢潔惶惶不安的嘗試去打開窗戶,宋曉蝶立刻把所有窗簾都拉上了。

客廳沙發上,兩個氣質打扮都非常相似的女人坐在一處。錢奎星沒有去管真正的沈夢潔,他傻站在原地,竟然有些恍惚,一時分不出沙發上的兩個人究竟誰是自己的妻子。

鬼魂回溯的影像三維立體,可惜沒有聲音,只能大概推斷她們說了什麽。

沙發上的宋曉蝶從包裏拿出一張紙,陸霜齡趕緊湊過去看,那是一張醫院的檢查單,宋曉蝶懷孕了。

看到檢查單後,沈夢潔的神情變得非常可怖,她的手痙攣似的扭握在一起,眼睛睜得大大的,陸霜齡簡直擔心她的眼角會裂開。

宋曉蝶看起來有些害怕,轉身準備離開。

這個時候,沈夢潔瘋了一樣沖上去,把宋曉蝶推倒在地,宋曉蝶當即痛苦的捂著肚子□□了起來。

兩個人影隨之消散。

陸霜齡還沒來得及作何反應,只見大門口又走進來兩個人。

這次進門的是一男一女,女人是沈夢潔,她和一個英俊的年輕男人邊走邊急切的親吻。還沒出玄關就急著脫衣服,滿地都是他們的外衣,鞋子,內褲。

陸霜齡痛苦地□□一聲,他不想看活春宮,何況還是異性戀的活春宮,這跟殺他有什麽區別?

“錢先生,我看不了這個,麻煩你多註意,不要遺漏細節。”

宋曉蝶的鬼魂神情微妙的看過來,稍微有點譴責的意思。

畢竟讓被帶了綠帽的丈夫仔細看自己老婆的出軌現場,這種話不是誰都能說出口。

錢奎星不僅頭綠,臉更是綠油油的,如同春日下的臘八蒜。

還好宋曉蝶很有分寸,兩分鐘後就把直播掐了。

沈夢潔筋疲力盡地靠在墻上,既害怕又慌亂,清雅少婦的模樣消失無蹤,一下子老了好幾歲似的:“奎星,我可以解釋。”

“你還想怎麽解釋?”錢奎星沈著臉,“你懷的到底是誰的孩子?”

“都是她不好!”沈夢潔失控的吼起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怎麽能和她在一起,要不是你們背叛我,我怎麽會為了報覆你去糟踐自己的身體!”

沈夢潔尖利的哭聲刺得陸霜齡耳膜生疼。

“你明知道我喜歡他,為什麽非要和我搶?”宋曉蝶輕飄幽怨的說,“你學著我的樣子,搶走了我喜歡的人,還殺了我的孩子。我死了,你是不是很高興?”

這幾句話讓沈夢潔看起來越發神經質,她強撐起來的氣勢全部消失,不斷喃喃:“我錯了,小蝶你原諒我,我錯了,小蝶我錯了。”

錢奎星像一個木偶,站在客廳中央,目光沒有在他的愛妻身上停留。

宋曉蝶幽幽看向陸霜齡:“我不會放過他們,你走吧。”

陸霜齡久站吃力,幹脆拖了一把椅子過來,擺出一副促膝長談的架勢。

“宋曉蝶,你聽聽看我猜得對不對。

“你和錢奎星早就互有好感,可惜錢奎星這個人天性遲鈍。等到沈夢潔把自己變成你的翻版和錢奎星戀愛後,你非常傷心,但也只能接受現實。

“不過你漸漸發現,錢奎星其實沒那麽愛沈夢潔,你覺得你們還有機會。他醉酒後你們發生了關系,你很高興,可是錢奎星翻臉不認人,他把錯歸結在你身上,還要讓你辭職。

“你離開了公司,順利找到新工作,就在這時你發現自己懷孕了,決定找沈夢潔攤牌,可是沈夢潔激動下的那一撞導致了你流產。

“你很生氣,想找她報仇,卻撞見她和男人偷情。”

陸霜齡慢悠悠講述自己的猜測,也不管錢奎星和沈夢潔是什麽反應。

“我的疑問是,你真的是自殺嗎?”

宋曉蝶說出來的答案和他預想的不一樣。

“我是自殺的。

“那天我躲在別墅裏,想報覆沈夢潔,卻撞見他們偷情,沈夢潔讓那個男人來抓我,我很害怕就跳窗跑了。我的鞋子掉了跑不遠,看到路邊有家整容醫院,我就跑進去找人幫忙。”

陸霜齡瞳孔一縮,心裏浮起不妙的預感。

“那家整容醫院的名字特別奇怪,叫郝美麗整形醫院,誰會給整形醫院取這種名字。但裏面的醫生護士都很好,他們幫我包紮了腳上擦出的傷口,還帶我去站牌坐公交。

“坐在車上,我越想越傷心。那天沈夢潔和別人親得難分難舍的時候,把密碼告訴了那個男人。

“19890203,我身份證上的生日。派出所登記的出生日是錯的,沈夢潔知道我不是那天出生,可錢奎星不知道。

“要是不喜歡我,為什麽用我的生日做家門密碼?

“如果你不喜歡我,我就只是一個自作多情的蠢女人,是個可恥的和有婦之夫上床的小三,我可以帶著羞恥感和痛苦活下去。

“可如果你喜歡我,我為你受的苦算什麽?我死掉的孩子又算什麽?沈夢潔認識你以後就變了很多,我以為她終於知道打扮了,可如果她也知道你喜歡我,所以才把自己裝成我呢?

“我越想越難過,也不知道公交開了多久。我不想再坐了,下車時在座位下面撿到一捆繩子,這是冥冥中的提示。時間到了,我該去陪我的寶寶。”

陸霜齡沈著臉聽完,腦海中傳來清晰地提示音。

“叮!隱藏任務信息已更新,請前往任務頁面查看。”

“小蝶。”錢奎星喃喃開口,“我……”

陸霜齡神色一變,急忙打斷他:“你閉嘴!”

“對不起。”

錢奎星的道歉可能是真心實意的,然而實在說錯了場合。

原本還算平靜的宋曉蝶一聽到這三個字,客廳中冰冷淒清的氣氛為之一變。一陣涼氣順著陸霜齡的脊梁骨往上竄,他甚至感覺到自己的皮膚有點針刺似的疼痛,而且痛感還在逐漸加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