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都走了。”戈戟澗看著路柏歸。

“嗯。”路柏歸低著頭。

“走吧，我帶你去一個地方。”戈戟澗拉著他的手，“希望你喜歡。”

傍晚餘暉，夕陽如血，河面映照著最後一縷光，岸邊的蘆葦隨風飄蕩，微苦的草木香在鼻尖停駐。船只的聲音在空中來回波蕩，不知要飄向何處。

行人相伴從岸上走過，笑聲順著河流傳到落日盡頭。父母牽著小孩子的手，孩子的手牽著老人的手，說說笑笑。小攤上的人都在收拾東西，準備回家吃飯了，臉上帶著工作一天的辛勞和期盼即將回家的溫馨。

不久，河邊的燈亮了起來，一盞又一盞，河上一盞，河裏一盞，將河面照得氤氳。半人高的草叢裏有不知名的蟲鳴，夜晚降臨後，連風也似乎溫柔了些，拂過臉頰時似有似無的流連。

“你喜歡這裏麽？”戈戟澗手裏握著一罐啤酒，“我經常一個人待在這兒，這裏會讓我覺得時間慢下來，所有的事情似乎都變得溫暖起來。”

“很漂亮。”路柏歸望著遠處的燈光，“我很久都沒見過這樣的景色了。”

“其實，這裏是我離家出走的時候發現的。”戈戟澗喝了一口啤酒，眼睛微闔，“喝嗎？”

路柏歸接過他手裏的酒喝了口，咳了一下，“離家出走？你不像會這麽做的人。”

“我啊，”戈戟澗靠在欄桿上看著漆黑一片的天，“我也不是永遠都能這麽傻樂的。有些時候，突然就會覺得很累，可是誰也不能說。”

“你呢，路柏歸，你不會覺得很累麽？”

路柏歸也擡頭看著漆黑的天空，“我不能累。”

“路柏歸，我能問問你的父母麽？今天你生日，他們為什麽不聯系你？”

“啊，那個啊？”路柏歸笑著搖搖頭，就著戈戟澗的手又喝了一口，“他們不管我的。”

戈戟澗拉著他的手晃了晃，“所以你一直不肯說你是哪裏人是不是？”

路柏歸被他晃得忍不住笑起來，“對啊，我就是一只從石頭裏蹦出來的猴子。”

戈戟澗摸摸他的發，“我們家路柏歸才不是石猴子呢，石猴子哪有你這麽好。”

路柏歸喝了兩口酒，耳根燒得滾燙，放縱的在他手心蹭了兩下。

“醉了？”戈戟澗輕笑，“還是求摸啊？”

路柏歸脖頸和鎖骨都紅了，扭著頭避開了他，“沒有。”

“路柏歸，你可以說累，即使你說累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戈戟澗捧著他的下巴又轉了回來，“我看著你呢。”

“生日快樂，路柏歸。”

“雖然你又長大了一歲，不過你永遠都可以當個小孩子。”

路柏歸看著他，半晌，笑了。

“在這裏閉眼等我一分鐘。”戈戟澗捂住他的眼睛，“數完六十秒我就回來。”

“好。”路柏歸在這毫無依靠的夜裏閉上了眼睛，卻並沒有覺得不安，他一聲一聲數著，等待著最後那一秒來到，等待著他想見的那個人。

“六十……”

“數得真快。”戈戟澗站在他面前，“許個願吧。”

面前是一個簡單得甚至有些古怪的蛋糕，外面全是雪白的奶油，上面有一塊巧克力做的小牌子，寫著：路柏歸生日快樂。

戈戟澗插上蠟燭，而後點上了火。

晚風中，燭火被吹得傾斜，也照亮了戈戟澗眼睛裏的笑意。

路柏歸閉上了眼。

“……”

路柏歸睜開眼吹滅了蠟燭。

“等一下，”戈戟澗又點燃了蠟燭，“我也想吹一次。”

路柏歸詫異的看著他，“好。”

“好了，許完了。”戈戟澗把塑料刀遞給他，“切蛋糕吧。”

“你還沒唱生日歌呢。”路柏歸像抓住了他難得的把柄，“我想聽。”

“又是我媽說的是吧！”戈戟澗抱著腦袋撓了幾下，苦著臉，“你真想聽？聽了不會嫌棄我？”

“真想聽，不嫌棄。”路柏歸鼓掌，“唱一個唱一個。”

“……那我來了啊。”戈戟澗清清嗓子。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不得不說，戈家兩兄弟唱歌的難聽方式不同，但難聽的程度卻是一樣的。

戈戟澗唱的生日歌，完全沒有調子，比念經還波瀾不驚。

路柏歸象征性的鼓掌，“唱得挺好。”

“膽兒肥了開始逗我呢，”戈戟澗好笑的看著他，“快點切吧。”

路柏歸憋著笑，刀在蛋糕中間劃了一下。

“就一刀吧，兩個人的。”戈戟澗分開裝在了兩個盤子裏。

“……”路柏歸拿著自己的盤子發楞。

“怎麽，沒見過千層蛋糕啊？”

路柏歸見過，他也吃過，但他沒想到戈戟澗的這個蛋糕裏切開後有一顆心。

一顆很漂亮的心。

我把我一顆真心送給你，你能不能看見？

對戈戟澗來說，這個蛋糕並不是很難做，也並不是那麽稀奇的東西，只是今天除了這個他想不出別的什麽可以傳達給路柏歸。

他近乎坦蕩的喜歡。

“我……那個……”路柏歸囁嚅。

戈戟澗一臉黑線的看著路柏歸拍照，“你就不能直接吃了麽？”

“可是我舍不得啊！”路柏歸紅著臉大聲回道，片刻後他像是突然覺得不好意思起來，小聲委屈的辯解，“這麽……好看，我拍個照怎麽了？”

“服了你了。”戈戟澗無奈一笑，從自己那份叉出一塊遞到他嘴邊，“吃吧。”

路柏歸手一抖，把戈戟澗拍了進去。

真好看，他心想。

“等等，我還買了煙花呢。”戈戟澗挑眉，得意無比，“唉，我生日的時候早就想放了，現在終於找到個機會。”

“我點了啊？”戈戟澗把煙花放在地上，“準備——”

路柏歸大聲道：“一，二，三！”

小小的一個煙花像噴泉一般冒出絢麗的火花來。

“還有三個！看好了！”戈戟澗隔著十米遠喊道。

路柏歸看著光幕一般的星火和戈戟澗。

“沒了，好看麽？”戈戟澗收拾了地上的東西，“總覺得這幾個有點寒酸啊，如果是你的粉絲得給你放個沖天炮吧？”

“我喜歡這個，”路柏歸笑了，“這是我最開心的一次生日。”

“就這就開心了？路大神，你這麽好哄啊？”戈戟澗摟著他的肩，“以後會更開心的。”

“我們回去吧。”

晚上，路柏歸躺在床上，手機裏面收到了來自無數人的生日祝福。

明明和以前也沒什麽不同，但是他卻沒有那麽在意那兩個人的消息了。

之前一直覺得屏幕裏冰冷的文字，在今天也擁有了溫度，仿佛能看見每個人的笑臉。

他翻了個身，能感覺到手上那抹微涼細膩的觸感——那是戈戟澗送給他的禮物，一條墜著不知名小石子的手鏈。

戈戟澗說，那是他小時候離家出走的時候在河岸上撿回來的一顆石頭，形狀像個小月牙，顏色也很白，雖然裂痕很多但卻剔透，所以把它加工了一下送給了他。

路柏歸拿著手機一個一個的回覆“謝謝”，後來看見消息越來越多，他終於住了手。

路柏歸：謝謝你們，今天很開心。

下面的評論幾乎是每秒成千的增加。

“生日快樂啊龜龜！”

“今天有吃蛋糕嗎？”

“哇，剛剛那個消息真是路大神回的？阿偉死了！我要發紅包了各位！”

“生日快樂！今天有出去玩嗎？”

路柏歸回覆道：吃了蛋糕。

“誰做的啊？是不是那誰啊？有沒有圖片啊？”

“萬人血書求狗糧，啊不是求圖片！”

“龜龜看單純的我！我只想知道蛋糕長啥樣！”

路柏歸手指微蜷，回覆道：這個，不能看。

“我的天，明天是世界末日我都安心了，龜龜居然說了這麽多話！”

“為什麽不能看啊！我們想看嘛！”

“嗅到了狗糧的味道……”

路柏歸忽然楞了一下。

戈以永治：好吃麽。

路柏歸隔著屏幕都仿佛看見了戈戟澗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在被子裏打了兩個滾後，紅著臉回覆：好吃。

“各位，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覺得不對。”

“我也覺得有點不對……”

“你們看看這個被龜龜抽中的幸運鵝，怎麽總覺得有點眼熟？”

“他的微博裏面全是蛋糕！這裏面肯定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阿偉死了阿偉死了！我們等到正主了？”

“@戈以永治，你和路柏歸什麽關系？”

“老實交代，坦白從嚴@戈以永治”

戈戟澗皺眉，什麽關系，想跟路柏歸親親抱抱的關系，可是他能說麽？

明顯不能啊。

於是他裝瞎子，忽視了那一條條深入靈魂的質問。

然而有人故意沒讓他當成這個瞎子。

姜風信：“戈戟澗，你微博賬號什麽，節目組要宣傳。”

戈戟澗簡直想問問姜風信是不是故意的。

然後他就被那個沙雕節目組@了，這下他的微博徹底淪陷了，廣大人民群眾迅速找到了真相，原來之前那個帥氣的小哥哥就是這個賬號？他和路柏歸看起來關系好像真的不一般？

其中邏輯清楚的人迅速找到了重點：所以之前那張圖片上那堆四不像的蛋糕真是路柏歸做的？

路柏歸：……

戈戟澗默默把那張圖片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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