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關燈
姜風信坐在一間咖啡廳裏,常年冰凍的表情把路過的服務員嚇得一個激靈。

“這位先生,請問您需要什麽嗎?”

“一杯熱牛奶。”

姜風信昨天剛發燒躺了一天,晚上路柏歸他們回來後,又給他找藥又給他熬姜湯,也不知道是什麽起了作用,今天就恢覆了大半,只是仍然覺得身上輕飄飄的,說話也沒什麽力氣。

路柏歸說今天有件事需要他做,卻沒有告訴他要做什麽,只是含糊地說有個人會在這裏等他,之後聽他安排就行。這種怎麽聽怎麽像拐賣人口的發言實在是疑點重重,姜風信心下警惕,在衡量了兩人的智商之後還是放下了懷疑,只身來到這間約定好的咖啡廳。

“你好,我是林魚,你是姜風信麽?”

“是。”

林魚坐到了姜風信對面,默默打量著今天的約會對象。

劍眉淩厲,一雙鳳眼深若寒潭,微露鋒芒,臉上全無笑意,似乎要將人吞噬一般。

姜風信則隨意瞟了他一眼,便毫無興趣地收回了視線。

林魚抿了一口咖啡,“風信今天有什麽想去的地方麽,如果沒有的話就由我來決定吧?”

姜風信因為他的稱呼微不可查的皺了下眉,“你決定就行。”

林魚點點頭。他雖然未約會過,卻大抵是知道該幹些什麽的,反正流程就那麽幾個,對他來說並不算什麽難題。

嵐山,竹林清幽,青松如許,霧繞裊裊,隱約可見連綿的燈盞與神社。

“風信來過這裏麽?”林魚和姜風信並排走在竹林幽道,心情似乎很好。

“來過五次。”姜風信在林魚詫異的眼神裏緩緩道,“有個人跟我說他很喜歡這裏。”

“那風信喜歡這裏麽?”

“嗯。”不管來多少次,一想到某條路他們都走過,某棵樹他們都見過,不管多少次,他都覺得很喜歡。

“前面是渡月橋,據說只要是情侶走過這裏,都將永不分離。”林魚介紹完,卻頓住了腳步,沒有上前的意思,“如果風信以後有了戀人,倒是可以一起去看看。”

姜風信看了他一眼,“你去過麽?”

“我?”林魚像是想起了什麽,半是落寞半是期盼,細而密的睫毛遮住了那雙柔和的眼,“我在等一個人。”

“走吧。”姜風信轉身往回走,“我們都有想一起走過這段橋的人,就不必浪費在彼此身上了。”

“風信也有喜歡的人麽?”那為什麽還要和他約會,難道只是那兩人的主意?

“嗯,他很好。”姜風信也不知道為什麽,藏在心底的東西在這個人面前莫名就流淌了出來,“我很喜歡他。”

眼前這個耿直、笨拙、甚至看上去有點脆弱的姜風信,忽然讓林魚想起了記憶裏的那人,只是一晃神,那點相似就消失無蹤了。

之後,二人去了附近的一家老店,清幽的環境,古色古香的建築,還有手藝極好的師傅。

他們坐在臨窗的一角,就著微風泡起了茶。

“這是什麽呀?”一個小團子忽然在姜風信身邊蹦了出來,指著林魚手上的東西問道。

“抱歉,打擾了。”一個女人連忙拉住了小團子,“小炎,快道歉。”

姜風信道:“沒關系。”

然而小炎看了一眼姜風信,登時被他的眼神嚇哭了,上氣不接下氣的抽噎著,豆大的眼淚在圓滾滾的臉上滑過。

姜風信:……

林魚好笑地放下了手裏的茶具,摸了摸小炎的頭,“小炎別哭了,這個哥哥雖然看起來兇,不過是個很好很好的人。沒事了,你看,這是茶具,你要不要試一試?”

事實證明林魚這張毫無威脅的臉確實適合哄小朋友,沒過一會兒,小炎就咯咯笑起來,被母親拉著不舍的擺擺手,“再見,大哥哥!”

在這過程中,姜風信一句話也沒說,直到小炎走遠了,他才緩緩道:“我看起來很兇?”

林魚:不聽不聽王八念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姜風信似乎並沒有等他的回答,手指在粗糙的茶杯上摩挲,指節發白,“我真的很好麽?”

“嗯。”林魚終於擡起頭,看著他深邃的眼睛,忽然像看見了這人柔軟的內裏,篤定的道,“你很好。”

“你怕我麽?”

“以前也有人問過我這個問題。”林魚喝了一口茶,然後莫名笑了起來,不同於平常公事化的微笑,這個笑倒像是看見自己家的狗子在犯蠢,忍不住被逗笑一般,“不過他是個很可愛的人。”

“風信你是覺得我會因為什麽而害怕你呢?”

“我不知道,”姜風信無比認真的搖了搖頭,“但很多人對著我都會害怕不是麽?”

“你看著我的眼睛,”林魚放下了茶杯,對上姜風信那雙水波不興的眸子,“你覺得我害怕你麽?”

林魚栗色的瞳仁裏映著他的影子,不管怎麽看都是一張讓人害怕的臉,可他卻像從中窺見了陽光,包裹著裏面那個人影,溫暖得讓人想觸摸,仔細辨察是真實亦或虛幻。

姜風信情不自禁地避開了他的視線,“看起來好像並沒有。”

“人們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風信的眼睛倒像是在窗戶上豎滿了刀子,只是不為傷害他人,倒像是竭盡全力不讓人看見自己似的。”

“……”姜風信偏頭看著窗外的花草,心裏卻像被紮了似的,不覺得疼,只是覺得酸。

下午,兩人便到了電影院,看著周圍一對對的情侶,饒是姜風信再不明白,這會兒也覺得不對勁了。

“今天到底是怎麽回事兒?我到底要做什麽?”

林魚看著他,他果然不知道這件事,“我們今天在約會啊。”

姜風信一直平靜無波的表情忽然裂了,“什麽?”

林魚塞給他一桶爆米花,無奈一笑,“是啊,你沒聽錯,路先生安排的約會。來都來了,看完電影我再送你回去吧。”

姜風信沒能看完這場電影。

演到四分之一的時候,本來就因為感冒而精力不好的姜風信,在昏暗的燈光中睡著了,忽明忽暗的光將他的臉照得失了銳利,反而多了一絲暖意。

林魚轉頭看著這個因為睡得不怎麽舒服而皺眉的人,嘴角勾了勾,把外套披在了他身上。

姜風信不耐地動了一下,把頭靠在了林魚的肩膀上,看上去還是對這個枕頭不甚滿意。

於是這場電影徹底沒人看了,林魚端詳著姜風信極近的臉,聽著他輕輕的呼吸聲,忽然發現這人一旦閉上了那雙眸子,就會讓人註意到他一直不肯露出笑的唇,尤其是這人還在夢裏不知嘀咕著什麽,無意識微張著的時候。

可能,他也不討厭這種類型?

散場的時候,姜風信醒了,尚在迷茫的眸子不過一瞬便回覆了平常的冷靜,將身上的外套遞給林魚,“抱歉,我睡著了。”

“沒事,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我送你回去休息吧。”林魚拽住了他微涼的手腕,“這邊來。”

姜風信一向不喜與人身體接觸,被他拽住手腕時便忍不住要抽回來,可一想到自己剛剛睡著還把人家當枕頭,又不好再用力了,隨著他走出了電影院。

“今晚有祭典呢。”林魚開著車,窗外有零星煙火升空綻放。

“嗯。”

“緩緩西沈的晚霞,映照的是那天所見的線香花火……”林魚輕聲哼著,循著聲音似乎能聽見夏天的風和蟬鳴。

經過一段拐角後,林魚忽然將車停了下來。

“風信,你看。”林魚指著天空。

姜風信轉過頭,被漫天的花火迷了眼睛,像是墮入了另一個世界。

沒有遮攔的天空完完全全展現在他眼前,伴隨著巨大的轟聲,金色的,紅色的,綠色的,紫色的碎片肆意的在空中噴發……那是什麽花呢,不斷綻放又不斷雕落,一瞬的璀璨卻讓星月失光,破碎的花瓣飛舞在夜空之中,爆發時壯麗,破滅時短暫,直到灰飛煙滅飄散在天地之間,像撐起了一個永遠不會醒來的夢。

姜風信忽然攥住了衣袖,這場景他看了有多少次了呢?

每一次,他都像那縹緲的煙火一般,無處憑依,無處可訴。就算無數次告誡自己已經足夠了,不要再去想了,可每一次走過他曾路過的那些地方,仍舊會希望他們在哪個熙攘的人群擦肩而過。

即使是在無盡的失望中也依舊會貪心的妄想著——

如果你也能看見的話就好了。

如果你在我身邊的話就好了。

如果此時我想起的你也想起了我就好了。

如果此時我能牽著你的手,望著你的眼睛,我一定要跟你說一聲……

我一直都很想你。

我喜歡你。

“森鹿。”

“歲無。”

兩人同時道。

下一秒,兩人錯愕的看著對方。

姜風信眼眶不知不覺間已經紅了,“森……鹿?”

林魚沒有回答,取而代之,他直接用唇把姜風信還沒完全說出的那個字堵在了喉嚨裏。

隔了很久,他才放開微喘的姜風信,那雙一直柔和的眼睛裏像下了一場暴雨,沖走了所有他引以為傲的自持。

他在姜風信的嘴角吻了一下,像是嘆息,又像是起誓,“我想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魚魚哼的是一首叫線香花火的日文歌,以及明天依舊是沒有龜龜和賤賤的一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