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路柏歸，恭喜你獲得本年度金曲獎！此時此刻站在這裏，你有什麽想對大家說的話麽？”主持人忍不住擦了擦冷汗，企圖緩解一下因為路柏歸詭異的沈默而逐漸冰冷的氣氛。

……

路柏歸看了他一眼，然後接著沈默。

底下坐著的人逐漸開始低聲嘀咕起來，偌大的會場裏響起嘈雜人聲，其中或有不滿或有不解，還有一些在幸災樂禍的看戲。

蕭竹坐在下面也不由得擔心起來，路柏歸這是忘詞了？還是因為這幾個月媒體的糾纏，所以才搞出個放送事故來報覆？

戈戟澗坐在臺下，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忽略了周圍那些閑言碎語，似乎胸有成竹。

“那個……既然路柏歸不想說些什麽，那我們就一起祝賀……”主持人似乎是放棄了這個發言的環節，想讓這個性格古怪的獲獎者直接下臺。

“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剛剛的沈默很怪異，”路柏歸終於在無數人的目光中開了口，“你們也可能也早已想好了我該說什麽。”

“感謝我的粉絲，感謝頒獎單位，感謝工作人員，感謝我的朋友和家人？你們想聽的是這個麽？但我今天不想說這個。”路柏歸在眾人錯愕的眼神裏脫下了禮服隨手扔在腳邊，露出裏面白色的襯衫，活動了一下筋骨，而後兩手撐在領獎臺上看著底下的人。

路柏歸的額發向後一絲不茍的梳著，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格外明亮又銳利的眼睛，“我想告訴你們，你們剛剛所經歷的沈默，只是我生活中很小的一部分。”

“不管我現在有沒有出名，唱歌對我來說並不是興趣，而是一種執念。我比誰都清楚我要走一條什麽樣的路，所以我不會在意你們說什麽，無論是喜愛亦或是厭惡。”

“哦，對了。一開始，我並沒有什麽朋友和家人支持我，所有的事情都是由我一人完成，那段時間沒有任何回饋，沒有人聽我唱，當然也沒有粉絲。我唱著歌，可除了自己的聲音以外，再沒有其餘聲響，我很享受這份寧靜。”

“之後不知道是因為和公司簽約還是因為什麽，我出名了。”

“你們開始關註這個聽說似乎很有天賦的年輕人，也有一部分人看不慣我。有些人喜歡我的歌，說我是歌唱界的一顆新星，也有些人說我裝腔作勢，架子比天大。”

“沒關系，你們說什麽都行。只要你們喜歡我的音樂，喜歡我在無盡的沈默中產生的這些音符，我就覺得自己的世界裏並不那麽空寂。你們聽，我就會唱，你們不聽，我也依然會唱。”

“可是有的時候我會覺得你們其實很好笑。”路柏歸對著上百人略有憤怒的臉，語氣平淡，“就像這次頒獎典禮上你們提過的那首《直線》，你們說它怎麽怎麽厲害，你們有多愛它。”

路柏歸露出嘲諷的笑來，像是看著一個滑稽的笑話，“四年前我就創作了這首歌，並且在街頭演唱了一天。”

“有誰還能想起四年前那個還沒成名的傻小子唱的是什麽嗎？”

“你們喜歡的是什麽？”路柏歸舉起那座閃耀著金光的獎杯，“這個光環？還是我所創作的音樂？”

“……”

“今天我不想感謝任何人，因為是我自己一個人走到了今天。這個獎，是你們給的，我可以看見你們對我的認可，但我不需要這個。”

路柏歸放下了獎杯，“如果可以的話，我更希望你們在意的是我的音樂，而不是我這個人身上所有莫名被強加的標簽，就像這幾個月你們對待喬言那件事一樣。”

“謝謝今天為我而來的你們，我是路柏歸。”

這是路柏歸在每次演唱結束後所說的一句話，他從不在演唱開始之前說這句話，所有的人都以為這是來自路柏歸的感謝和自我介紹，其實不是。

他只是在等待一個人，在他介紹自己之前就能透過那些音符對他說一句，你的歌很好聽，你是誰，你在想些什麽呢？

路柏歸並沒有拿著獎杯，他在講完最後那句話之後就徑直下了臺，在所有人震驚的眼神裏走出了會場。

“他……他瘋了麽？”蕭竹呢喃著，“我讓他來是讓他領獎的！他就這麽把所有人戲耍了一通回去了？啊啊啊啊——，明天媒體會怎麽寫啊，我真就應該把感言寫好讓他照著念的！”

戈戟澗則激動地站了起來，追向路柏歸離開的方向，還不忘回頭對蕭竹說，“你現在就吐槽吧，其實心裏肯定覺得他帥爆了對吧！”

蕭竹雙手捂臉，“是啊是啊，帥得我都看不見明天的太陽了，你趕快去找他，他這會兒出去肯定得被外面的記者吃了！”

路柏歸其實並沒有走很遠，戈戟澗找到他的時候，他站在一條走廊的岔口上，久久未動。

“我的天哪！”戈戟澗笑罵著，拖著還沒回過神的路柏歸大步往前走，“大神你今天簡直帥翻了！你上哪找的豹子膽吃的，你家冰箱冷凍櫃裏麽？”

“我……我……”路柏歸這會兒像是忘記了怎麽說話似的，語無倫次地結巴著。

“別慌。”戈戟澗帶著他繞路到了一個沒有什麽記者的方向，給路柏歸戴好口罩和帽子就把他按在懷裏帶了出去。

“上車上車。”戈戟澗像藏著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似的，立馬把他從懷裏掏出來塞進車子後面，背後已經有人發現了他們，遠遠地追著。

“我的天啊，真刺激，大神，關愛下老年人吧！”戈戟澗迅速的點火，車子便飛了出去。後面還跟著一輛輛窮追不舍的車，不轉頭都能看見閃光燈的光亮。

累得一批的戈戟澗歷經九九八十一難，終於擺脫掉了身後的尾巴，覺得自己蒼老了好幾歲。

“路柏歸，你今天很過分啊，我要求漲工資！”

“哈哈哈……”路柏歸靠在車背上忽然大笑了起來，帽子被蹭得掉了下來，頭發淩亂，“行，可以，都給你！”

“……”戈戟澗停了車，轉頭嚴肅地看著他。

“我們這種社會主義的接班人怎麽可能會在意錢財呢，我們向來都是謙虛敬業的。”戈戟澗捏了捏路柏歸笑僵的臉。

“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天啊，別捏……笑死我了，媽呀，肚子疼！誒喲！”路柏歸捂著肚子笑得掉下了座位。

“你笑什麽呢，笑這麽開心？嗯？”戈戟澗打開車門，把他拉了出來，“剛剛還那麽囂張的和幾百個人當面懟呢，你還好意思笑？”

“我錯了……哈哈哈，讓我笑會兒先……”

“你沒錯。”戈戟澗忽然抱住了他，把他那些沒笑出來的聲音都堵在了胸口，“路柏歸，你今天真帥，我要是個姑娘都想嫁給你了……”

“嗝……”路柏歸被憋得打了個嗝，驚恐的看著他的側臉。

戈戟澗無奈的松開了手，到車上給他拿了一瓶礦泉水，“幹什麽呢這是，我就這麽嚇人？”

路柏歸搖搖頭。看起來像是心情起伏過大，把CPU燒壞了，還噌噌地冒著煙。

“算了。”戈戟澗道，“回家吧，明天可有得忙了。”

路柏歸心安理得地懟了人跑路，結果卻沒能心安理得地睡著。

他是不是真得給戈戟澗漲個工資啊，自己似乎真的過於依賴戈戟澗了？

仔細想想，戈戟澗又不是他保姆，自己憑什麽把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交給他做？本來只是為了防止意外發生，可現在戈戟澗不僅負責每天接送他，還要關心他每天吃了什麽，可戈戟澗卻從來沒有向他抱怨過，難道……

蕭姐壓迫得他不敢維護自己的合法勞動權了？不對啊，蕭姐不是這樣的人啊。

我要是個姑娘都想嫁給你了……

路柏歸躺在床上被自己嗆得眼淚都出來了，好一陣才緩過來。

明明知道他在開玩笑，自己這麽驚恐做什麽？路柏歸簡直想打開自己莫名其妙的腦袋看看裏面裝的是什麽玩意兒，想著想著便翹著唇角睡著了。

隔日，路柏歸的那段視頻果然被瘋傳，蕭竹已經徹底放棄了掙紮，頂著黑眼圈回家休息去了。路柏歸本人則依舊是安之若素，絲毫不關心網上對他的評論。

而這邊，戈戟澗面臨著一個突如其來的消息，他家父母中了二等獎，要去荷蘭度假游玩，說是這兩天店裏就交給他了，愛開不開，別被順了東西就行。

戈戟澗翻身農奴把歌唱，想跟蕭竹請個假，結果電話打了半天也沒人接，便發了個消息給路柏歸，說自己要在家看店，請兩天假。路柏歸正因為對他的壓迫感到良心不安，便毫不猶豫地準了，並且還十分貼心地表示自己這兩天哪也不去，絕對不會讓蕭竹因為自己給他扣工資。

“哥，你一個人真的沒事吧？要是忙不過來就關門算了。”戈流逸不安的打了個電話給戈戟澗。

“不，這是一個機會。”戈戟澗眼裏有一團火燃燒著，“我想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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