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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葦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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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無意的陸璞初此刻羞愧的無地自容。

原來,她不經意間的小動作,他不會再給予高度重視了。

陸璞初自覺難堪,不敢造次,隨後安安分分的背著。

在一段坎坷中,陸璞初終於順利背完,她沒有輕松的心情,而是滿滿的失落。

陸璞初淡淡的開口“抱歉,今天是我失誤!”

“剛才為什麽走神?”面對雲濯堯的質問,陸璞初低頭不知如何應答。

走神?

因為她已經能預感到病人的結局了。

病人攥著她的手,如溺水中人抓著一根浮木,可她其實只是一棵脆弱的蒲葦。

雲濯堯見陸璞初沈默不語,嚴肅的訓話“你是一名醫生,我希望你能有醫者該有的專業性!”

對於雲濯堯嚴厲的訓斥,陸璞初自覺理虧,沈聲回應“是。”

“下不為例!去忙吧。”

“嗯。”陸璞初嗡聲,退離辦公室。

空蕩蕩的長廊裏,陸璞初四肢無力的倚墻蹲下。她,面有哀傷,目光呆滯的望著那一抹白墻。

年少時,她總會在解不了題時將題丟給他,他總會細心的為她講解。

她撅個嘴,他會立刻哄她開心,她皺個眉頭,他會心疼地撫平她的眉,她搖個頭,他便能把所有令她不開心的事都折了。

那時的雲濯堯寵溺她,縱容她,甘願為她背負一切。

今時今日的雲濯堯心思縝密,謹小慎微,沒有人可以揭露他溫文爾雅的面具下冷漠又熾熱的本性。

不,也許有,但那個人絕不會再是她了。

人都說時間是世間最好的一劑良藥,陸璞初一直都不信。

但今日,在雲濯堯的身上,她信了。

而對陸璞初來說,時間依舊是個不折不扣的庸醫,它打著包治百病的幌子將她治得病入膏肓。

時間,改變了很多東西,但卻改變不了我瞞著所有人繼續愛你的事實。

醫療隊不同於在醫院,在醫院每日與病人打交道,在這裏卻是與死神做鬥爭。

每一天,醫務人員都忙的不可開交。他們從早上6點開始,每天要工作十幾個小時。

其中有3至4個小時,他們要穿著嚴密厚重的防護服,連續幾個小時在高溫下查房,給病人抽血、治療、並對病例做記錄,調整治療方案,醫生們通常將這些記在病例簿上。然而,為了防止感染,所有高危區的物品都不能帶出,病例也不例外。他們只能通過固定的電話傳達給病房外的同事,讓其將內容記下來。

進入高危區是醫生們一天中最難忍的幾個小時,每次進去再出來就快要脫水,幾乎讓人暈倒。

陸璞初在查完房後熱的腦袋發懵,對於一身的防護設備已經忍到了極致。她準備離開高危區,但是她路過馬裏奧的病房,瞧見馬裏奧正在用午餐,一份半流質食物,肉菜泥粥。他拿起勺子舀起粥,還未送進嘴裏手顫抖著,勺子就落下去了,汁水濺在他光著的上身。

陸璞初將病例交給羅絲陽,而後進去,取過紙巾,為馬裏奧擦拭。

他的身體,很燙。

陸璞初知道,他現在一定難受極了。

隨後,陸璞初執起湯勺,舀著食物,小量小量的餵馬裏奧進食。才沒幾口,他就不願意再吃了。

“怎麽了?”陸璞初輕聲詢問,只見馬裏奧搖了搖頭,表示不想吃了。

病人不進食,身體只會更加虛弱。陸璞初思索著,鼓勵他“你要吃了才有力氣,病才會快快好,就可以見到媽媽了。”

“真的嗎?”陸璞初瞧見問話時的馬裏奧,眼中閃著的亮光,嘴角微勾。這讓一向尖牙嘴利的陸璞初說不出話了,她沒有回Yes,而是En的一聲氣音回應他。

後來,他吃的多一點,心情似乎開朗了許多,就開始與陸璞初談天。

他說,他做夢,夢見爸爸在家旁的樹上給他摘果子,他在樹下撿果子撿的好累噢!

他說,他做夢,夢見爺爺拿著樹枝追著他,奶奶在家門口對他笑著,朝他招著手。

陸璞初靜觀默察,說話中的男童微紅著臉,帶著幸福的味道,盡管那是他高燒不退的癥狀。

但,他的夢,終究是夢,不可成真。

早聽聞,這是個可憐的孩子,他的父親早在一個月多前與他的祖父母一同因感染埃博拉病毒去世了。

陸璞初在病房忙完出來時遇上從洗浴室出來的雲濯堯,兩人如同平常的同事,順道一同去了休息室。

“嘿!就你們倆最晚了,快來吃!”Dylan招呼著兩人,後者取了午餐隨意坐下。

Dylan嚴肅的開口“Lance,這次的疫情可比上回來時嚴重多了!”

上回?

陸璞初快速捕捉到關鍵信息,先於被問者開口“之前你們來過?”

Dylan正欲回答,卻被雲濯堯疾言遏止“Dylan!食不言!當心噎著。”

我吃得好好的,你竟然咒我!

不開心!

Dylan忿忿的眼神剜了雲濯堯一眼,見人壓根不理他,遂作罷。

“雲教授,曹主任找!”

“好。”雲濯堯臨走前不忘眼神威脅Dylan。

陸璞初望著雲濯堯的背影,不經有些好奇,轉而目視正悶頭扒飯的男人。

“Dylan先生與雲教授感情很好啊!”

“當然,我們可是患難與共的兄弟。”

“真是難得,雲教授看起來總是讓人有種高不可攀的感覺。”

“嘿!你也覺得?”Dylan訝異,又語“不過這種人啊,一旦某物入了他的眼,那可就是至死不渝的事了。”

不知Dylan有無意識,但陸璞初從他意味深長的笑容裏,嗅出了一抹耐人尋味的味道。

“嗯,您之前參加過醫療隊?”Dylan一聽立馬擡起手“噓!”

“我是想聽您之前的故事,不是他的,沒關系的!”

Dylan聞聲大笑,他饒是有趣的盯著陸璞初,這姑娘真賊!

說我的故事?這是次要吧!最後還不是得扯上Lance。

Dylan不假思索,搖擺著手指“No,No,我可不想冒著被罰看文獻的危險告訴你,這對我一丁點兒也沒有好處。”

陸璞初見Dylan看穿了,便坦然笑問“說說您的條件吧。”

“哈哈,陸醫生的黠慧果真是名不虛傳。”陸璞初對於Dylan的誇讚毫不在意,她的好奇心起了,就必定要得到滿足。

休息室的門口進來兩位女醫務,朝著唯一有人的一桌喊“Dylan,雲教授讓你去一趟配藥室。”

被喚的男人一手扶額,苦惱狀“哎呦,光顧著講話本少爺飯都沒吃飽呢!”

陸璞初淺笑著“去吧!我給你留飯。”

兩個女醫務在陸璞初身邊坐下,羅絲陽朝她打招呼“陸醫生,這位是...”

羅絲陽還未介紹,陸璞初就道出了對面混血美女的名,“鐘情,你好,我是陸璞初。”

鐘情頗為訝異,熱情問候“你好,S市心外科鼎鼎大名的美女醫生。”

“不如鐘美人。”陸璞初謙虛道。

羅絲陽笑語“好啦,你倆累不累,別在客套了。”

三人一同用餐,兩人閑聊,一人獨思。

陸璞初回想著Dylan的話“在12年8月,我們倆一同參加MSF(無國界醫生組織)去過烏達幹的疫情一線。上次來,他可拼了。那時候的他做什麽事總是不要命了般,欲偉大的將自己獻身給人類醫學事業。記得有次,烏幹達西部地區一家醫院的一位疑似感染埃博拉病毒的病人出逃了,Lance竟然在沒有任何防護措施下去把病人追回來了,還好那位病人最終血液檢查結果呈陰性,否則我估計他現在也沒命在這兒了。後來,主管知道了,批評了他,他以一句‘他留下的不過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體,生死無所懼,誰要,拿去便可!’隨後瀟灑走人。那場面,真是霸氣的讓人咬牙切齒,可把主管氣得歪胡子瞪眼,欸回想當時的場面真的是一塌糊塗。”

那時候他處於兇險之中,她在做什麽?

她在紐黑文街頭的烘培咖啡店裏,閱讀著美國醫學雜志,品嘗著La Marzo Strada的味道,呼吸著這座有他存在的城中氣息,卻從未想過去看望他一眼,也從不知道,原來他早已不在這座美麗的城。

而在她手執著的《JAMA》中,她一眼掠過的報道:烏幹達日前爆發埃博拉病毒,導致14人感染致死,有更多的人陷入危險的荒蠻之地。

在他身赴前線時,她一派悠閑的坐在咖啡廳裏。

難怪當初剛來時他沒有與第二醫療隊一起參加醫療中心的專業培訓,而是直接上了戰場。

原來,他早已是老手了。

原來,這四年,他們早就漸行漸遠了。

原來,她還在原地打轉,他早已飛的很高很遠了。

陸璞初如夢初醒,悲哀地慶幸自己當初的選擇是正確的。

離開雲家,短短四年,他很成功,實現了他的理想。

果然,沒有她,他只會愈加熠熠發光。

陸璞初沈浸在自己的哀傷與慶幸中,卻忽略了一個問題。

昨日,還義正嚴辭的教訓她作為一個醫務人員該有的職責的人,自己怎麽又會犯這等低級錯誤呢?

“唉絲陽,我前天在清潔區清理時恰好遇上剛從半汙染區進來的雲教授。那時,他光著上身,那個胸肌腹肌,盡數呈現,兩條人魚線又若隱若現,真讓人不禁意淫一番。”

“不是吧?我怎麽就沒這麽幸運?”

“不知道和他makinglove是一種什麽感覺,想想就覺得激動啊!”

陸璞初聽著鐘情與羅絲陽的對話,瞬間紅了耳根。

“切!聽說他這人潔身自好的很。你想上他的床,做夢!”

“唉你覺得他和他愛人相互愛著,那他怎麽會來這個地方?”

“說不準他的人道主義精神大過愛情。”

“不不不不!”

兩人相視而望,不約而同地道出一句,“難道他愛的人就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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