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遠赴西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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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璞初蹲在電梯門外,門早已關閉。她在夏天的冷氣裏凍得直冒冷汗。

汗,浸濕了她單薄的雪紡裳。

“....小姐?你還好吧?”有侍應生見陸璞初不對勁呼喚著,將她從回憶裏拉回現實。

陸璞初迷迷糊糊的擡頭“嗯?....沒事。”

彼時,電梯門徑直打開了。一位漂亮的男人紋絲未亂的邁出電梯,他的身後跟著一位妙齡女子。前者見了陸璞初,揶揄道“大嫂,難得見你來此。”

“嗯?...我來找人。”陸璞初聞聲才反應過來,轉而望向雲濯堯身後的女子“女朋友?”

雲濯堯並不回答,擡起食指抵在薄唇上“噓---進去吧,否則電梯該關門了。”雲濯堯側身讓路,順便為陸璞初摁著電梯。

陸璞初渾渾噩噩的進了電梯,在電梯門關閉的瞬間,她無意的捕捉到雲濯堯嘴角間的一抹詭秘的笑容。

七月,國際機場。

在經過一番莊重的宣誓儀式後,一群醫護人員與軍方人員踏上了遠赴西非的飛機。

陸璞初坐在靠窗的位置,透過機窗,望著窗外井然有序的機場,若有所思。

機艙內,突然的一陣騷動,驚醒了沈浸在自我思緒中的陸璞初。

“天,好漂亮的男人!”

“是軍官還是醫務人員?”

“你不認識他?怎麽在醫學界混的?”

陸璞初擡眼順著眾人的目光望去,驚愕失色。

機艙內,當所有人都在涶涎來人的美色時,陸璞初的眼裏除了震驚,依舊是震驚!

他一步步向她走近,待他走到她的座位旁時,陸璞初才晃過神,疑惑“你怎麽會在這?”

“那你又為什麽在?”

“你...下飛機!立刻!馬上!”雲濯堯對陸璞初的怒氣毫不以為然,痞笑著“你隨我一起,我就下。”

“開什麽玩笑!”

“濯堯,小陸,你們在吵什麽?”

機艙內走來的一位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陸璞初示意“曹主任,他.....”

“濯堯啊,我千辛萬苦向何老借的,先坐下坐下,飛機馬上要起飛了。”說著同雲濯堯往後排走去。

“阿堯。”

身後有聲,帶著一絲哀求。

雲濯堯回首望著她眼裏的懇求“你有你的職責,我有我的使命。”

陸璞初望著他決絕的背影,無奈的坐下。

常言道,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有時候,盡管你真的是為對方好,可他不明白你的苦心。

又有時候,你不懂對方要的是什麽,可執意覺得是為他好。

“陸醫生,你和雲教授很熟?”

“不熟。”陸璞初冷淡的回應鄰排人好奇的目光。

他人以為陸璞初在避諱什麽,但陸璞初是真的與今時今日的雲濯堯不熟。

鄰排幾位年輕的女醫務人員在議論著那個出色的男人。

“給你科普下,雲濯堯,美籍華裔,28歲,S大研究院畢業,而後留美深造。兩年的時間拿下博士學位,成為最年輕的流行病學專家,而後又攻克了以血液中T細胞的受體基因CCR5阻止艾滋病病毒入侵到細胞內部的世界級難題......”

“不論能力,就他這外形足以迷倒我了!簡直是生物界的完美王子!如果能做他的灰姑娘,死而無憾了!”

“花癡,你幹什麽上飛機來的?”

“為了實現我的人道主義夢想!”

“....”

陸璞初一絲不茍地聽著幾個女孩崇拜的話語,才發現,原來年幼的少年,已長成少有人及的傑出青年了。

有悅耳的女聲想起“女士們,先生們:歡迎您乘坐中國XX航空公司XX航班由中國....謝謝!”

此行,一艙歡愉,生死未蔔。

凱拉洪

陸璞初站立在生活區的陽臺上,遙望遠處,夜裏一片幽黑的天際下,偶有星光伴隨。

來凱拉洪已有些天了,這座城位於塞拉利昂、利比裏亞與幾內亞三國的交匯之處,是可以通往三國的交叉路口,而這3個國家是全球埃博拉疫情最嚴重的國家。

這裏沒有明確的邊境控制,病毒就這樣在各國之間肆意蔓延。

埃博拉(Ebola virus)又譯作伊波拉病毒,是指一個埃博拉病毒屬的病毒,這個屬目前發現了5個種。每個種的平均致死率都不相同,其中最致命的,就是紮伊爾型,而此次爆發的就為紮伊爾型埃博拉病毒。

這是一種十分罕見的病毒,生物安全等級為4級。

病毒的潛伏期可達2至21天,但通常只有5天至10天。病毒能引起人類和靈長類動物產生埃博拉出血熱的烈性傳染病病毒,死亡率在50%至90%之間。致死的主要原因為中風、心肌梗塞、低血容量休克或多發□□官衰竭。

記得剛抵達塞拉利昂時,國內來的三支醫療隊皆進入醫療中心。在經過一周的專業培訓後就立即被派往不同的疫區。

一路開往凱拉洪的巴士上,長途跋涉使醫務人員倍感疲憊,倚頭睡著。

陸璞初透過車窗,了望這座城市。來之前她曾了解過凱拉洪,它是塞拉利昂的第二大城市,人口較為密集。

平日裏,城中集市本該是熙熙攘攘的,然而此刻幾乎沒有行人了。只剩滿目蕭索,淒涼冷清。

車在生活區前停下,所有人員立即整頓好物資。

隨後,陸璞初所屬的第二醫療隊與兩個月前來的第一醫療隊組成了檢測隊,奔赴疫情的前線。

由於埃博拉病毒的傳染性很強,醫務人員與病人的密切接觸,都是本病傳播的主要危險因素;另外,接觸猴類或病人的血液、唾液、汗水和分泌物或其他□□也會導致感染,還可能經皮膚、呼吸道或結膜而感染。

所以治療中心嚴格的設置了“三區兩帶兩線”,即:汙染區、半汙染區、清潔區,汙染區與半汙染區緩沖帶、半汙染區與清潔區緩沖帶,單循環不重合進入線路與離開線路。

在治療中心裏,醫務人員從清潔區進入半汙染區再進入汙染區,依次穿戴N95或N99口罩,防滲透帽子,護目鏡,外層乳膠手套,一次性防滲透的連肩帽防護服與長圍裙,高幫防護鞋套,防護面屏等PPE隔離裝備。

當陸璞初第一次在半汙染區穿戴好PPE時,那一刻的她是緊張的。

盡管她自幼生長在半個醫學世家,學醫7年,從醫四年有餘,面對過數不清的生死離別。她從最初的恐懼,到現在的麻木,但她從未像此刻一樣的緊張。

在陸璞初欲邁向汙染區時,一只手寬大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兩只戴著手套的手,大手緊緊的將小手包裹在掌心裏。

陸璞初回眸望向手的主人,透過護目鏡與防護面屏,只能瞧見護目鏡裏他清冽的眼神中帶著不可撼動的堅定。

是他!

這個在下了國內來的飛機後就消失了一整周的男人竟然出現了,還出現在汙染區裏?他是什麽時候進來的,她為什麽沒有見到他?

不,剛才有兩個身著PPE的人員在檢查第二醫療隊人員初次穿戴裝備的情況,那其中一個是他吧?

陸璞初感受著這一只沈穩有力的手掌傳來源源不斷的力量,好似年少時,給過她無數溫暖的手。

雲濯堯的聲音透過口罩與防護面屏顯得有些沈悶,他安撫著陸璞初“一切小心!”

醫療隊共派出28名醫務人員,采取醫護搭配,兩人一組,前往治療中心附近,疫情最嚴重的村莊。

為了避免交叉感染,醫務人員需要進入村莊裏的每戶人家進行檢查並且采血檢測。

羅絲陽,是與陸璞初搭檔的護士,二十六歲,早年接受西方教育,為人道主義精神支持者。

蕭條冷落的荒村,似乎沒有一絲活氣,仿若鬼村,這令人不禁毛骨悚然。

兩人走進第一戶村屋,屋子裏潮濕又陰冷,與屋外的炎熱相比,令人心裏愈加發寒。

一家七口人,無一不是面黃饑瘦的模樣。

陸璞初用流利的英語說明來意,征得同意後她利落的取出醫療包為他們檢查。

“瞳孔微腫,體溫39.2度,體表無其他跡象,采集血樣。”

羅絲陽在旁協助,利落地取出分離膠無菌真空促凝管,采血,裝進生物安全標本袋,裝箱。采集的標本是要帶回實驗室進行血清學檢測,在這一過程必須要保證標本的嚴密性。

黃昏,陸璞初與羅絲陽結束了半日的檢查,徒步回治療中心。

在離治療中心不遠處,兩人望見一位身形高大的醫務人員身著防護裝備蹲跪在地上。

他,一手執著勺羹,一手端著水杯,正一勺一勺,細心地餵著坐在石凳上的當地村婦。

在夕陽的餘暉下,這一幕顯得多麽的偉大而感人。

可諷刺的是現實太殘酷,若是沒有這一場瘟疫,這一幕便不會出現。

那是一位中國醫務人員,他的手臂上綁著中華民族的五星紅旗臂帶。

而那個人,還是她心底深處的人。

“雲教授?”地上的人聽見羅絲陽的聲音擡起頭來。

“嗯,忙完了?”

“嗯。”

“先回去休息吧!”

“好,那我們先走了。”

至終,陸璞初未曾開口說過半句話,仿若雙方不認識似的。

“沒想到雲教授為人這麽隨和,聽聞他冷傲孤僻,看來傳聞盡然不可信啊!”羅絲陽又語“哎,你知道我剛怎麽認出他嗎?我瞧他那一身防護服,臂帶還是我們國家的,又看他那身形就知道了,蹲著也掩蓋不了他偉岸的身軀。哈哈哈,太帥了!”

陸璞初不禁回頭,男人依舊蹲跪著,依舊細致地照料著女病患。

有沒有那麽一個人,你不需要憑借外在條件,全憑內心就能感應他的存在?

在重覆了三天這樣早起晚歸的日子後,醫療中心的病人早已人滿為患。

在村落最後一日檢驗時,陸璞初與羅絲陽尋到村末端的一戶人家。

陸璞初推開輕掩地門扉,“你好!有人在嗎...有人在嗎?我們是來自中國的醫療隊,來幫助你們檢查身體的。”

“陸醫生,這裏有人。”

陸璞初走過去瞧見床底下躲著一個男孩,大約十多歲左右,正瑟瑟發抖著。

“你可以先出來嗎?”男孩好似沒聽見,對醫護人員不理不睬。

“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床下的人仍舊巋然不動。

“把床掀開!”

兩人合力將床板掀開,床下的人見到光立即一躍而起,向外跑去。

陸璞初瞬息瞥見他充腫的雙目,肩膀潰爛的肌膚時就明白過來。“我去追他!”她丟下一句話飛快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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