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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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黨節的第二天的下午,樊阿姨剛好不在家,我接到鄒閣臣的電話,我看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鄒閣臣三個字,心裏不停的發怵,我想他應該沒有重要的事,那就不接吧。

可是一連第三個電話打進來的時候,我有些害怕了,我不知道是什麽事,值得鄒閣臣打這麽多電話來找我,心裏彌漫著一種對未知的無限恐懼,我還是接了電話。

電話那頭卻不是鄒閣臣的聲音,“肖小姐?請問你有時間嗎?”

我有些迷茫,明明是鄒閣臣的號碼,卻不是他的聲音,“我是,你是誰?”

“是您就好,麻煩您到曲園來一趟。”

然後電話那頭就被掛斷。

我給樊阿姨打電話沒人接,我不知道該不該去,但是我我有些不好不去,仔細想一想,能拿到鄒閣臣的手機打電話過來,跟鄒閣臣親自打電話過來是一樣的;就跟那免死金牌一樣,黃帝不在,見了免死金牌也得跪下。

我叫了司機李叔,讓她開車送我去曲園,還沒進入市區,李叔就接了個電話,一接電話臉色就變了,我看著形色匆匆,欲言又止。

我問他,“怎麽了?”

“我兒子……”李叔講了幾個字又把話憋回去,“先送您過去。”

我說,“我在這下吧。”

李叔看著我,有些興奮,又有些猶豫,我又把話重覆了一遍,“我在這下。”

李叔找到位置停了車,我打開車門下去,下車的時候,李叔跟我說,“謝謝您了,肖小姐。”

我擺了擺手,“您快去吧。”

再次打到車到達曲園的時候,時間已經不早了,走進大堂的時候我才想起來我並不不清楚鄒閣臣具體在哪裏。

問過前臺,前臺小姐一副了然於胸的樣子,替我叫了一個服務員,將我帶到一個包房門口,到了包房門口,服務員卻並沒有進去的意思,服務員不願意進去,我大概就懂了。

握住門把推門進去,幾乎是撲面而來的濃重的酒氣,包房很大,人不多,只有四五個人,除了鄒閣臣,其他的我都不認識,但卻有些眼熟,大概是他那一群兄弟裏的幾個。

我看見,鄒閣臣坐在沙發上,身邊散落一地的酒瓶,而他手裏也正握著一瓶紅酒,端著高腳杯,緩慢的將紅酒註入到酒杯內,將好到三分之一停止,然後擡頭一飲而盡。

我有些害怕,有些懵。

幾個人裏有一個人眼尖,一個側目就看見我站在門邊,起身走過來,腳步停在我前面,“肖小姐?”

“是。”我點了點頭。

“二哥喝醉了,三哥說,叫你過來。”面前的人大量我一眼,然後轉身,“進來吧。”

我站在原地怔怔的點了點頭,然後跟上去,我將目光移向鄒閣臣,卻剛好只見將手裏的酒瓶摔出去,砸在前面的玻璃桌面上,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玻璃碴子飛濺開來,紅酒倘的到處都是。

我感覺到我的心尖都顫了一下,我真的只是在玻璃碎裂的那一瞬間被嚇得停住了腳步,下一秒已經強裝出了正常。

可是那一瞬間卻剛好被前面的人看到,他回頭看了我一眼,但沒有說話,沒有表示,也沒有停下腳

,對著鄒閣臣。

鄒閣臣坐在沙發上,滿身的酒氣,身上的衣服已經亂了,臉上的表情也看得出來,他已經醉了。可是,他擡頭看我的時候,我分明就看見,他眼睛裏的,是諷刺,是厭惡。

他醉成這個樣子,可是該記得的還是記得。

離著鄒閣臣最近的那個人,扶著沙發站起來,像是喝的不少了,“得,終於要解脫了。”他向我比出三根手指,“三天了,三天,兄弟們各個陪了個遍,實在喝不了了……”

我看見鄒閣臣盯著我,“你來做什麽?”

將才說話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一把將我的手抓住,我嚇的忙抽手,手臂卻被緊緊的抓住,“二嫂,趕緊把他帶回去,別讓他再殘害我們了……”

有事玻璃碎裂的聲音,是被子砸落在地板上面的聲音,是鄒閣臣的高腳酒杯,鄒閣臣眼角猩紅,一眼都不看我,“你們,都出去。”

我看著他的眼角,腳下才退開兩步就被他叫住,“你去哪?”

我在原地立了許久,直到包房裏只剩下我和鄒閣臣兩個人。

“不是都來了麽?”鄒閣臣站起身來,又開了一瓶酒,拿了兩個杯子倒了兩杯,動作緩慢,倒也流暢,他將一個酒杯遞到我面前,“喝一杯?”

我接過酒杯,但我喝不下。

“回去吧。”我說。

鄒閣臣靠近我,一身的酒氣全噴在我身上,“回去?你說回去哪裏?你不是不願意回去麽?”

我退了一步避讓開,卻被他一把將我拖過去,扣住我的頭低頭就吻了過來。

我覺得他真的是瘋了,手裏端著酒杯,真想一下給在他臉上讓他醒一醒,可是真的要做的時候,我發現我的心裏只有恐懼。

手指一松,酒杯就跌落在地,摔碎了,鄒閣臣嘴裏的,鼻尖的氣息全都噴在我臉上,我真的感覺我就要窒息了。

我踢了他一腳,用力將他推開,躲開好幾步,退到沙發那邊。

鄒閣臣見我躲,瘋了似的過來拉過,我將雙手弓在身前同他保持開距離,“你瘋了?”

鄒閣臣突然帶著嘲諷般的笑起來,同我保持開距離,“對啊,我是瘋了,瘋了才會同意你不流產;我是瘋了才回把那個孩子留下來。”

我覺得鄒閣臣瘋了,真的是瘋了,我只覺得他說過的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飛速旋轉著呼嘯而來的子彈,將我的身體擊的遍體鱗傷。

我無力的想與他保持開距離,無力的退開腳步,他卻一步步逼近,“我是瘋了才會養著別人的種。”

鄒閣臣目光銳利,像是要將人看到泥土裏去似的,他最終還是轉身離開。

別人的種?腦子裏嗡嗡的響,我不知道他這是什麽意思,明明也是他的孩子,為什麽叫替別人養?我想鄒閣臣瘋了,我也是瘋了才會去抓他,我厲聲問他,“你說什麽?”

我看著他,只覺得下一刻眼淚就要沒出息的滾落出來,而面對我的質問,他卻只看了我一眼就用力將我推開。

他的力氣那樣大,我倉皇的退開幾步終於是沒能阻止身體向後栽下去的趨勢,我感覺整個畫面仿佛的拉的無限長,動作被無限放慢,我曾反手抓住過桌子,但最後還是滑了下去。

摔倒地面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了強烈的皮肉分離的痛苦,這是一個多麽熟悉的場景,可是為什麽,這裏的酒瓶的玻璃碎片為什麽格外尖銳,為什麽這一次我感覺這樣的痛?我張大了嘴卻發不出聲音,太陽穴突突的跳,我用力的用手臂去支撐身體,卻不料手肘剛好壓在一塊碎玻璃上,疼的我一下就洩了力,背上的玻璃仿佛更紮進去了幾分。

我感覺到我哭了,可是我真的是疼到哭的力氣都沒有了,甚至在鄒閣臣出現在我面前楞楞的看著我的時候,我都沒有力氣去向他求助。

鄒閣臣怔怔的看著我,伸手過來拉我的手臂,卻剛好捏到我的傷口,我疼得大口大口的吸氣,鄒閣臣手指摸到了血也終於反應過來,打橫將我抱起,可是他的動作太重了,我真的感覺我就要死了,在終於觸到他胸膛的那一剎那,我真的覺得,沒一口呼吸,連帶著的都是眼淚的泛濫。

鄒閣臣腳步踉蹌的將我帶出包房,我能做的卻只有弓著身子死死的抓住鄒閣臣的領子,鄒閣臣的腳步並不穩,我怕疼。

鄒閣臣的幾個兄弟出了包房並沒有離開,最後大家手忙腳亂的將我帶到車上開往醫院的時候,我想我是感恩的。

旁邊的鄒閣臣滿身酒氣,我坐在位置上將身子向前趴著,只感覺疼得就要麻木了。

隨後的記憶非常的紛亂,白白的醫院,穿著白制服的故事和醫生,有人講話的聲音,有金屬撞擊發出的聲音,紛繁覆雜。

喉嚨裏,口腔裏,仿佛是血的味道。

呼吸不暢,背部隱約又清晰的疼,睜開眼睛才發現已經是第二天早上,胸前鋪了好幾層被子,特意將位置墊高,以免壓到肚子。

病房裏沒有人,我想撐著爬起來,卻手一動就疼得厲害,我喘著氣將頭換到另一邊,剛好看到窗外。

外面天氣挺好的。

樊阿姨過來的時候,我正趴著打吊針,眼睛盯住窗外,卻只能看到天空,全身都麻了,可是我一動都不能動。

“小戚。”

我聽見有人在叫我,我費力的轉過頭去看,一眼就看到了樊阿姨,我看見樊阿姨一臉擔憂,眼淚差一點就砸了出來。

樊阿姨問我鄒閣臣人在哪裏,我閉著眼睛搖了搖頭,樊阿姨看著我,一言不發,只是過來將我托著翻了個身,將床搖起來,然後墊了床被子讓我靠著,輸液的手臂不能動,明明很簡單的動作,卻做的格外困難。

我看著樊阿姨舉著輸液瓶將它掛到另一邊的時候的樣子,眼淚一下子就滾了出來。

我當著樊阿姨的面,哭的差點背過氣去,可是在她問我發生了什麽的時候,我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知道一個勁的掉眼淚。

輸液瓶裏的液體即將滴盡的時候,護士進來換藥瓶,我看見她麻利的將空的藥瓶取下,然後換上新的藥瓶,我看見她看了我一眼,“現在知道哭了?人還懷著孕還不知道註意一點。”

我說,“不小心的。”

“不小心?我見你也不是不小心一回兩回了,小小一姑娘,老跟自己的背過不去,你說。”說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拿著空藥瓶出去了。

“我給鄒閣臣打個電話。”我看著樊阿姨沒說話,心裏卻堵的厲害。

電話裏沒說幾句話就掛斷了電話,我以為鄒閣臣不願意來,卻沒想到鄒閣臣卻來的格外的快,甚至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我都沒能反應過來是他。

樊阿姨但是一眼就看見他,站起身去,將他攔在病房門口,然後病房門被帶上,兩個人都出了病房,從門上透明的玻璃看見仿佛在說些什麽,可是卻一句都聽不見。

將目光移開,死死的盯住輸液瓶,看著那些液體一點一滴的被註射入我的體內。

仿佛很久很久,樊阿姨才回來,鄒閣臣隔了一會才進來,樊阿姨拿了凳子在我床前坐下,將飯盒從旁邊的櫃子上拿下來,“餓了吧,你看我都忘了,現在才想起來。”

樊阿姨將飯盒打開遞給我,裏面是仍熱騰騰的雞絲粥,騰騰的帶著香氣,我將飯盒用正輸液的手將將扶住,另一只手拿起勺子,“有點餓了。”

我舀了一口放進嘴裏,一下子彌漫開來的香氣,手腳不便,拿著勺子竟也喝了大半碗。

“飽了?”樊阿姨將東西都接過去,收拾好,看向鄒閣臣,“我有些話想說。”

以前甚至沒有見過樊阿姨大聲說話的樣子,這一次樊阿姨的語氣,格外生硬。

“小戚,過兩天辦過出院手續就跟我回去,我見你跟星杳也要好。”樊阿姨轉過臉去,看向鄒閣臣,“你沒有意見吧。”

樊阿姨將語調軟和下來,話裏面卻夾著無數把尖刀呼嘯而去,“之承,不管怎麽說,你怎麽能動手去推一個孕婦?”

鄒閣臣沒有擡頭,沒有說話,樣子竟像極了一個戰敗者。

其實特別害怕,我害怕可能說的明了反而引起他的反感,有時候,總有一個人,你面對他時所有的法則,都是由他制定的。

我看向樊阿姨,眼前仿佛蒙了一層黑暗,黑暗來自於昨天的包房,那個時候我和鄒閣臣都瘋了,也是這樣,我才能知道一些真相,“我有話想跟鄒閣臣說。”

樊阿姨出去的時候,小心的將門帶上,我看向鄒閣臣,想著窗外的風景,一定是高處不勝寒,“鄒先生。”

我叫了他一聲,他擡頭來看向我,看的我的心裏格外難過,“你知道嗎?我現在特別特別不想住在醫院。”我指著自己的後背,“你看這裏這麽多創口,我害怕醫生只要仔細一點點,就會發現我體內流淌的血都是黑色的。他們以治病救人為己任,他們不應該看到這麽臟的東西。”

我極力的忍住,可是眼前還是被霧蒙住看不清楚一切,我動手想去將眼前的屏障拭去,卻沒想到眼淚越擦越掉的厲害,“你是不是聽不懂我在發什麽神經啊,沒關系,我就是想說。”我停頓下來,這一刻,我突然沒有勇氣將目光投向鄒閣臣所在的方向,我看著自己的手指,“鄒先生,我懷的是你的孩子。”

鄒閣臣坐在沙發上驚愕的擡頭,動作和表情仿佛在一瞬間凝固,“你說什麽?”

他問我,你說什麽?

心裏的防線一瞬間崩塌,“你不是不相信我的嗎?我說什麽你都不信,你就信了那一句?你不是只手遮天嗎?你不是無所不能嗎?不是我什麽事情你都知道嗎?為什麽我有沒有和別的男人睡過你都不清楚啊。”

鄒閣臣雙手有些僵硬的抓住我,目光裏面全都是不可置信,他問我,“你說什麽?”

我完全壓抑不住自己的情緒哭出聲音,“我以前以為你只是不喜歡我,我沒想到,我在你心裏已經齷齪到了這樣的地步。”

鄒閣臣最終還是放開我,說了一句,“對不起。”

輸液的針管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扯掉,我看見手背上的針孔周圍還有黃色藥水的痕跡。

我從床上爬起來,現在地上的時候人昏昏沈沈的感覺有些飄浮,我說,“辦理出院吧。”

拉起腳步往外走,心裏堵的格外難受,“我先下去了。”

醫院的門口,人來人往的,老遠就看見小東,站在車邊,正在打一個電話,不出所料,他在這裏。

下樓的時候沒有看見樊阿姨,我想,這樣,算是剛剛好。

走過去的時候,小東剛好接完電話,看見我,只一眼,然後就是畢恭畢敬的叫了我一聲,“肖小姐。”

我應了一聲,拉開車門坐進去,小東也打開車門坐上車,“二哥他,心情不好,又喝了酒,才會……”

我看見小東的的表情,沒有什麽表情,我咧開嘴扯出一個笑容,眼淚卻又不小心掉出來,“我知道,鄒先生是個好人。”

小東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過了端午節,天氣開始一天比一天的熱了,可是我的世界裏不一樣,在這個鄒閣臣造的圍城裏,永遠的恒溫,讓人感覺自己活在一個深淵裏。

鄒閣臣很久才下來,那個時候我已經躺在後座上睡得迷迷糊糊,鄒閣臣拉車門的時候,一下子就驚醒過來,睜開眼睛看見的世界有些不一樣,車窗玻璃裏的,是一個小小的顛倒過來的空間,車窗玻璃外的,是一個大大的顛倒過來的空間。

再次閉上眼睛的時候,鄒閣臣已經在副駕駛座坐下,閉著眼睛,明明什麽都看不見,可是他的整個的表情神態偏偏活生生的就在我的眼前,眼睛裏還帶著嘲諷。

我想,為什麽啊,他就這樣不喜歡我。

可是也對啊,從一開始,他就當我是一個送上門的□□,然後是什麽?還是□□。

還是一個高傲的,自命不凡的□□,我想起無數幕的場景,自己脫掉衣服去求鄒閣臣的場景,諂媚的,齷齪的。

我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在不停的顫抖,手指緊緊的抓住衣擺,心一下子就像被掐住了,要死了。

有人說,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那是因為裝睡的人知道裝的不像,可是已經裝了,就不知道,該怎麽醒來。

所以一路上,我都沒有醒來。

最後鄒閣臣將我從車裏抱出來,車外的陽光很刺眼,我終於裝不下去,睜開眼睛,就看見鄒閣臣,逆著陽光裏,我辨不清他臉上的神色,我也,不想動那樣的腦筋去分辨了,我伸出左手抓住他的衣領,我問他,“你喜歡我嗎?”

空氣裏像是帶著輕風,但是卻不是吹向我,我等啊,等啊,等到眼睛都快都太陽曬得掉出眼淚來了,鄒閣臣還是沒有回答,我告訴自己,沒有關系,我只是問一問,隨便問一問。

“抱我進去好不好?”我伸出手摟住他的脖子,生怕下一秒,他就不要我了,這樣的要求,或許,著實是強人所難了,我說,“就這一次,你就當我,還沒有醒過來。”

鄒閣臣頓了一頓,最後還是動了腳步,他抱著我,走進那個沈重的大門,走過那條細細又長長的路,穿過客廳,上過樓梯,停在我是門前。

我楞了好久才放開他,他也終於可以將從來就沒有睡著的我放下,我想了好久,才說了一句,“謝謝。”

推開門,自己窩進臥室。

周同借過去的《曾愛》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還了回來,就放在窗邊的桌子上,鮮紅鮮紅的封面,白色的玉蘭花。

翻開書,一不小心又看到那一句——我的女孩,祝你一生平安喜樂。

“我的女孩,祝你一聲平安喜樂。”將窗戶推開,有風吹進來,陽光還逗留在窗臺上,在窗臺上留下印記,一半陰影,一半光明。

鄒閣臣的豺狗就在那裏,那棵欒樹下面,繾綣著四條腿趴在斑駁的陽光裏面,時不時的站起飛速的抖動身子,隨後又慵懶的趴回去。

它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記得它以前,是很高傲的。

周同來叫我的時候,我正坐在桌子上,將腳放到窗臺上,盯著太陽光從腳背上一點一點的爬到腳踝上。

“肖小姐。”周同叫了我一聲,我會頭去看她,她整個人站在一邊,整個人都繃住了。

把腿收回來,從桌子上下來的時候,周同急急的將我扶住。因為我有過自殺的前科,大家面對我的時候,難免的都草木皆兵了。

吃飯的時候,跟平時沒有什麽不同,一樣的人,一樣的表情。

我埋頭認認真真的吃我的飯,其實我一點也不想吃,可是我不知道我中了什麽邪,我不知道我在掩飾一些什麽。

劉姨見我胃口好,又趕忙給我添了一碗,我高高興興的接過飯,說了一句謝謝然後大口大口的吃,其實吃到一半的時候,我就不想吃了,可我還是吃完,直到最後我只感覺自己就要吐了。

吃過飯後,窩在外面的藤椅上曬太陽,可是中午一兩點的太陽太大了,直直的照下來,曬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雙腿蜷在身前,手臂箍著膝蓋,將臉埋在臂彎裏,頭頂和後背被太陽曬得滾燙滾燙的。

仿佛有一陣風,吹了一下藤椅,將它帶起來輕輕的晃動,晃著晃著,我只感覺我要睡著了。

一陣風吹過來,細細的有頭發纏到脖子上,攏了攏手臂,擡起頭,一眼就看到了鄒閣臣。

我看著他的神色,在這裏暖洋洋的太陽光裏,顯得格格不入。無言總是過於尷尬,我不想說話,可我還是叫了他一聲,算是一個招呼吧,“鄒先生。”

我看見他的眸色一下變得深沈,一分一秒,就像要把我看進心裏去了似的,我呆坐著說不出話來,心跳一下子就跳的詭異,兩邊太陽穴,就像有兩只小鼓錘在那裏,一下一下的,有節奏的敲擊。

“對不起。”

我突然讀懂,他眼神裏的,不是其他,是歉疚,我仰頭望向天空,陽光刺的人睜不開眼睛來,我說,“沒關系。”

鄒閣臣是喜歡這個孩子的,不然他也不會願意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跟我說對不起。

人活一生,還真是一物降一物,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孩子,我可能是一輩子也不會有這樣的待遇。

我側過臉去,看向鄒閣臣,手有些習慣性的拂到肚子上,“你很喜歡他吧。”

我沒等鄒閣臣回答,只管自顧自的說話,“有人喜歡真好。”

像是自嘲的,我咧開嘴笑了笑,指著老遠處的那棵欒樹,“欒樹結果比開花好看,青的黃的紅的,長得漫天遍野的,一大簇一大簇的。”

鄒閣臣沒有說話,我又自顧自的指著高墻外老遠的地方去,“我記得,那裏就有一大片。”

許久許久,我才回過臉去,看見鄒閣臣只是看著我,沒有說話,我又轉過臉去,自顧自的說,“今天的太陽真好。”

許久許久,鄒閣臣還是沒有回答,最後也是我自己覺得沒有意思了,自己回房去了。

鄒閣臣仿佛不願意在這座院子裏呆了,一連一個禮拜,我沒有看見他。

我用了一個禮拜的時間,坐在窗戶邊,把洛麗塔原英文版抄了整整一遍,整整一個禮拜,我看見太陽從遙遠的地方開始向窗邊靠近,最後攀到我的筆尖,最後到它不見了,然後第二天他又從遙遠的地方冒出尖兒來。

其實我的英文並不太好,抄的時候並不太懂我所抄寫的每一個字句的意思,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在我用筆一句一句的抄過去的時候,我的心底,總能很深刻的感受到亨伯特固執的靈魂,他對十二歲女童的迷戀,和癖好,還有他,對洛麗塔,是不一樣的。

可是,他是個瘋子,是個戀童癖。

正常人應該表示決不理解和深惡痛絕,來彰顯自己與他的不一樣。

我想我沒有關系,反正也不會有人來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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