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誰都不許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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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過來的時候,鄒閣臣已經不在了,我爬起來在床上楞楞的坐了一會,才伸手拿過衣服套上。

很規矩的響起了幾聲敲門聲,然後就是同樣很規矩的聲音傳來,“肖小姐?請問醒了嗎?”

我在想這是誰,聲音很陌生。

門被推開,一副陌生的軀體就出現在我的視線裏,我嚇的忙的抓起被子裹在身上,因為剛醒來,身上只穿了件背心,這副形容實在不好。

對方估計也察覺出了些不妥,匆匆說了句對不起,然後退了出去。

我不知道,這一大早的,這是在做什麽。

起身把衣服都穿好回房間去洗漱,卻沒想到打開房門那人仍守在門邊,我看了看他,有些好奇,“有事嗎?”

面前的人回答的畢恭畢敬,“該吃完飯了。”

我點了點頭,拉著腳步繼續走,走到自己的臥室門口推門時才發現,那人也跟著我停了腳步,我再一次側過頭去看他,他顯然看見了我,所以開口跟我說話,“鄒先生說您最近情緒不好,讓我來……陪陪您。”

語氣裏明顯的停頓,想來鄒閣臣跟他說的時候一定不是讓他來陪陪我。

他,這是一次善良的掩飾,我裝作沒聽懂真正的意思,沖他笑了笑,“我先洗漱一下。”然後推門進去。

走進浴室,我把自己泡在浴缸裏,眼前一片水汽氤氳。

本來起的就不早,我一個澡泡的還折騰的格外久,我對時間不太有概念,只是泡澡的時候模模糊糊的聽見外面傳來好幾次敲門聲。

我再一次打開房門的時候,時間已然臨近中午了。

我看了看門邊的人,他直直的立在一邊看著我出來,神色有一絲輕松,我想,他見我這麽久都不出聲,大概是急壞了,說不定我再多呆一會他就要沖進去了。

帶上房門往樓下走,突然想起來些什麽,頓住腳步回頭去看他,“你叫什麽?”

他跟我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看了我一眼,然後回答,“房兵。”

我轉過頭繼續走路,“有一個軍事學的博士,也叫房兵。”

身後的人沒有回答,很久了才出聲,“他很厲害。”

我說,“你比他帥。”

房兵沒有再回答,我想肯定是鄒閣臣招呼過了的。

鄒閣臣不喜歡我和別的男人講話,卻還是要派男人跟著我,可見他對我有多麽的不信任。

因為早餐沒吃,等中飯開飯卻還需要些時間,所以周同從廚房盛了碗湯出來,端給我,我喝了兩口,看見電視機屏幕上正播著洛麗塔,畫面就停在洛麗塔趴在後花園草地上的那刻,影片剛剛開始的時候。

應該是周同在看,我多看了幾眼,不知道她是在哪裏找來的資源。

我捧著碗又喝了一口,“去公司的話,你也要去嗎?”

問問題的時候我沒有看向房兵,甚至沒有任何示意,他卻馬上反應過來回應我,“鄒先生說,您這幾天情況不好,先在家好好休息。”

在家……好好休息……

這分明就是禁足。

我回過頭去看他,看了半天我才轉回過去,“休息多久。”

沒有回答。

這個問題,實在也是在為難他,我放下湯碗,起身往屋外走,我看見房兵突然警覺起來立馬跟著我。

我走了幾步之後,才停下腳步勸慰他,“我就是到外面見見太陽。”

卻沒想到我這一說,身後的人卻更加緊張起來。

我在外面的長椅上坐著,脫掉鞋子將腿攏起來用胳膊抱住,下巴抵在膝蓋上,我就一直維持著這樣的姿勢發了半天的呆。

面前的景象像是要凝固了似的,只有風吹著樹冠,樹葉在動;風吹過草地,草在動。

靠的久了,腿有些麻,我換了姿勢,將腿在空氣裏伸直,擡頭的時候,正看見房兵接起了一個電話。

房兵接電話的神情表現的格外服從,還時不時的會往我這邊看一眼,我怔怔的盯著他看,我想,應該是鄒閣臣的電話。

果然沒多久房兵就拿著電話朝我走過來,走到我面前停下,將手機遞給我,我接過手機放到耳邊,輕聲的應了一句。

鄒閣臣的聲音立馬從那頭傳來,“聽房兵說,你想出去。”

我頓了頓,才回答,“是啊。”

一陣長時間沈默,久的我幾乎已經掛斷電話了,只有沈穩的電流聲在提醒我,仍在通話中。

半晌之後,鄒閣臣又接著問話,“沒什麽想問的?”

我動了動嘴角,回答,“沒有。”

我將目光望到香樟樹的頂端去,以前我總愛爭執,總愛問,仿佛得到一句話就真的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

現在想想,那就是傻,問了一句,沒有回應就算了,哪用得著去時時刻刻的去追著。

現在,我覺得我看透了,不想問了。

這個電話打的實在沒什麽意思,我在這頭不說話,鄒閣臣在那頭也不說話。

大概是久了鄒閣臣也覺得沒意思了,掛斷了電話。

我把手機還給房兵,我想我還是得等著他掛電話,等到什麽我能隨隨便便掛他的電話了,那我就真的是長能耐了。

我在外面坐了很久,周同來叫過我很多次,都被我擋了回去,理由是我想安靜的待一會。周同見我這麽說,也就不再過多的強求我了。

鄒閣臣回來的時候,時間不早不晚,即將西下的太陽照射在物體上,拉出老長老長的影子。

我看著他看見我,然後徑直向我走來,最後在我面前停下腳步,問我,“怎麽還在這?”

我將目光收回來,盯著自己的膝蓋,“曬太陽。”

鄒閣臣盯著我,“已經沒有太陽了。”

我沒有回答,我想說,還有,還有一點,不過被你擋住了。

我看見鄒閣臣屈尊降貴的坐下來,就坐在我旁邊,我坐在位置上,看向老遠老遠的地方,那個地方有一條路,路旁種了許多許多的欒樹,欒樹結果的時候,遠遠的看,就像從樹冠開始開了一樹的花,帶著由青黃到紅的漸變的顏色,漂亮極了。

看的久了眼睛酸澀著有些累了,我將目光又挪了回來,盯著自己的手指看了一會,發現地上已經找不出影子了。

站起身往回走,天色開始暗下來,空氣中仿佛帶著風開始涼了下來,不再如正午時的那樣溫暖。

鄒閣臣仍舊坐著,看見我擡起頭來問我,“不是要曬太陽麽?”

我回頭看著他,“已經沒有太陽了。”我走的時候,他仍舊在坐著,我不知道,他哪裏來的這樣多的閑工夫,同我一樣,坐著發呆。

周同見我進來樣子看起來很高興,劉姨過來問我要不要吃東西,我搖了搖頭,我說我太累了,想休息,周同過來想攔住我,沒攔住。

打開臥室門,關上,走了兩步,想了想,返回去將它反鎖,窗簾正拉開著,透過玻璃往下看,鄒閣臣已經不坐在那裏了。

伸手將窗簾拉好,轉身進臥室開始放水,水放好了的時候,走到浴缸旁邊就感受到一片熱氣,脫下衣服,將整個人都窩進去,眼睛閉上,仿佛躺在一股溫暖的洋流裏。

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睡著了,不過應該沒睡過去多久,醒來的時候,魚缸裏的水已經有些涼了。

站起身拿過浴袍裹上,爬到床上趴著就睡著了。

睡夢裏做了一個夢,我夢見我殺了人,我夢見我殺了那兩個綁架我的人,他們不停的求我,哭訴,我卻仍舊將匕首刺進了他們的身體裏;我還夢見,我殺了鄒閣臣,我夢見他流著血死去,我蹲在他旁邊不停的哭。

從一片血淋淋的夢裏驚醒過來,摸出手機來看見剛好十二點整,眼前仿佛仍是血淋淋的一片,我舒了一口氣告訴自己,那是個夢,那真的是個夢。

我想這真是個夢,如果我真的殺了鄒閣臣,我一定一滴眼淚都不會掉。

把自己安慰好,完全冷靜了下來時才發現,已經完全睡不著了,床頭櫃子上的水杯裏已經沒有水了,我爬起來,拿著杯子往樓下走。

走到樓下,卻發現周同窩在沙發裏看洛麗塔,我輕聲的往廚房走,走到飲水機旁邊時,我想起來廚房已經鎖了,所以將飲水機挪到了這裏。

接了半杯水,喝了一口然後往沙發那裏走,周同看電影看的認真,直到我在沙發上坐下來,她才發現我的存在。

她嚇了一跳,差點叫出來,我窩進沙發裏,慶幸著這不是恐怖電影,不然的話昨天那樣的畫面又得重演一遍。

電影正播到亨伯特收到洛麗塔來信的那裏,電影幾乎要結局的位置,周同輕聲的問我,“要從頭開始看嗎?”

我搖了搖頭,“不用了。”

我窩在沙發裏,將水杯捧在手裏,看著亨伯特去見消失了整整三年的洛麗塔,那個時候的洛麗塔已經是別人的妻子,面色蒼白,形容枯槁,穿著寬大的衣物,仿佛,下一刻,就要散到風裏去了似的。

電影的最後,洛麗塔難產死於1950聖誕,算一算,洛麗塔死的時候,才十七歲。

看完電影的周同格外傷感,最後的時候還特意倒回去將那幾句話抄了下來,在我耳朵邊輕聲的念,“我耳邊響起一片兒童的歡笑聲,除此之外,沒有其他,令我心灰意冷的不是身邊沒有洛麗塔,而是笑聲裏沒有她。”

周同放下紙筆問我,“我好難受啊。”

我對著虛空笑了笑,我老早就知道了,這個電影,就是個悲劇。

周同回房間去睡覺,走的時候問我什麽時候去睡,我說我在看一會,周同沒多說什麽,給我拿了一床毯子然後進房間去了。

黑夜寂靜無聲,我一個人窩在沙發裏,把洛麗塔看了一遍又一遍,我一遍又一遍的看見,電影開始的洛麗塔美麗且充滿青春的氣息,趴在後花園的草地上,在一片迷蒙的水霧中像極了一個小妖精,然後到最後時,她拖著蒼白的身軀沒能活過十八歲。

我不知道我看了幾遍,只知道再一次看到洛麗塔坐在汽車副駕駛嚼著口香糖唱歌時,已經是早上了。

劉姨起來看見我窩在沙發裏有些驚奇,多來著廚房的鎖邊問我話,“今天怎麽起的這樣早?”

沒等我回答,劉姨已經進去廚房,準備早餐去了。

不久,大家都會起來了,我盯著屏幕看了一會,站起身,轉身上樓。

剛走到臥室門口時,剛好看見鄒閣臣從臥室裏出來,我楞了一會就立馬收回目光,推開門進去臥室,關上門,還記得將門反鎖才進去浴室去洗漱。

洗臉,刷牙,梳理好頭發,躺回床上,把自己裹進被子裏。

沒過多久就聽見周同來敲門,說是吃早餐了,我躺在床上將身子縮了縮,閉上眼睛,一動不動,當做自己已經熟睡。

周同敲了很久,見沒有響應也就下去了,不久又傳來敲門聲,那個時候迷迷糊糊感覺要睡著,聽見聲音太陽穴突突的跳的厲害。

我翻了個身,房兵的聲音就傳來,“肖小姐,鄒先生請您下去吃早餐了。”

我將頭埋進被子裏,一動不動,一聲不坑。

敲門聲斷斷續續的傳來,響的讓人心煩,最後為了解放自己也為了解放他人,我起床打開房門,跟站在門口的房兵說,“我太困了,想睡覺,你先下去吧。”

房兵看著我,欲言又止的樣子,“可……”

我頓了頓,說,“你別管我了……”

剛好鄒閣臣上來,看見這一幕,“你不用管她,隨她想怎樣就怎樣。”聲音停了停,看了一眼房兵,“下去告訴他們,誰都不許管。”

我看了鄒閣臣一眼,腦子裏,心裏沒有一點點的想法,但動作卻像得了免死金牌似的,推手就把門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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