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他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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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索關鍵字,引產,網速很快,詞條並著花花綠綠的相關的廣告彈窗同時全部彈了出來。

動態顯示的窗口仿佛是想盡力抓住每一個有傾向的人的眼球,弄得這樣熱鬧,難道?他們所面對的對象,真的這樣強大嗎?

一點一點往下翻,一不小心就翻到了圖片,一雙雙帶著橡膠手套的手上,躺著的血淋淋的還沒能發育完全的胚胎,有些甚至還能看到內臟,還有一張,小孩的身體上面還纏著長長的系帶。

滑動滾動條立馬翻過去,外面的天仿佛低沈的厲害,是要下雨了嗎?馬上就要到端午節,就要入伏的天,它要下雨了。

從頭翻到尾,除了廣告宣揚著天下太平,其他的內容,幾乎全是關於引產的痛苦經歷和不可力量的後果。

握著鼠標的手有些起汗,蹭幹凈手心的汗,重新握住鼠標,我告訴自己,大不了是掉了一塊肉,生孩子不應該更難受嗎?

我突然想象不出來生孩子該有多難過了。

突然滑到一個關於市人民醫院引產方向的詞條,點進入,裏面開頭就開始介紹著他們做過多少例手術,手術成功多少例,然後滿滿的都是各種患者的感謝,我一個個的往下翻,看著他們的陳述與感謝,卻只覺得難過。

一條條的翻過去,可是看到那一條的時候,卻怎麽也翻不過了,她說,“手術很成功,可我好想他。”

眼淚直接跌出眼眶砸在桌子上,我連忙手忙腳亂的去擦,手掌劃過,拖出一路水痕。

“肖小姐?怎麽了?”一個不算太陌生也不算太熟悉的聲音闖進耳朵裏,有人來了?!

連忙把臉上的水痕擦幹凈,擡頭去看,是鄒閣臣的母親,她看著我,帶著詢問。

我扯出笑容來,“沒什麽。”

可能是我的演技不好,虛假的聲音讓我自己聽著都覺得添堵。

“你懷孕了?”

看見了?!我驚慌的去關掉屏幕上的窗口,努力的,鎮定自若的去撒謊,“沒有啊,一個朋友,幫她看看。”

她點了點頭,應了一聲。

被突然擡高的心又開始往回墜,她卻又突然問我,“哪個朋友。”

我都感覺到我的聲音在發抖,“那個……你不認識的。”

她看著我,表情看起來不太相信,我沖她笑笑,她也笑起來,“陪我進去找一下之承。”

我看著她,笑得慈眉善目的表情,我想,她是相信了。

鄒閣臣的母親,樊明,她讓我陪她進去,我就陪她進去了,我發現我好像沒有辦法拒絕她的請求,就好像我曾經那樣的想過我的母親一樣。

鄒閣臣看見他母親的臉色並不太友善,也沒有冷若冰霜,可能畢竟生活過那麽多年,總會有一點點不一樣。

她走到鄒閣臣的辦公桌前,“你總也不回去,我只好來請你了。”

鄒閣臣放下手裏的東西站起來,走到沙發那邊,“坐吧。”

樊阿姨也走過去,“今天回家吃飯?”

鄒閣臣說,“今天沒時間。”

樊阿姨的口氣有些責怪,是一種令人舒適的責備,“你總也沒時間。”她回過頭來拉了拉我的手,“你要是沒時間的話,小戚先跟我回去?”

我的心一下子就吊起來,我不敢擡頭,不敢看見她詢問我的意見時的眼神,我想,這樣的問題,只能有鄒閣臣來回答。

沒等我聽到鄒閣臣的回答,樊阿姨卻突然開口,“小戚懷孕了。”

怎麽?!鄒閣臣……我不知道我為什麽這樣驚恐,大不了他認為是我故意而為之想要保住孩子,可是,他也知道的,我是想保住孩子的。

手指忍不住的顫抖,連腳心的肌肉都崩了起來,我僵直著脖頸擡頭去看鄒閣臣,我看見他的眼神擦過我,然後無聲。

內心裏狂呼著叫囂,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可是明明張著嘴,我卻說不出話來。

也好,反正他也不回信息。

我也少自作多情。

最後,樊阿姨帶著我回去鄒閣臣原來的家,我不知道她是用什麽辦法說服了鄒閣臣,雖然當時我也在場,但我當時的腦子裏慌的一片空白,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我只記得,樊阿姨最後一遍問鄒閣臣的時候,鄒閣臣說,“會回去。”

路上的時候,她問我有沒有特別想吃的,我說我不知道。

“也是,懷孕了口味會變,哪裏知道想吃什麽。”

就這樣,我被樊阿姨拉著去逛商場。

我沒有什麽太多的逛商場的經驗,以前是因為呆在孤兒院,後來上大學,我也沒怎麽去過,需要什麽,在小商鋪裏就買好了。

我適應不了這種沒有目的的,沒有限量的購物,我發現我只能理解為了買某東西而逛商場,卻不能理解逛商場,去買東西。

我跟在樊阿姨後頭逛,給不出一點評價,她卻漸漸的拿了一購物車的東西,一開始我沒發現,後來我才知道,她就是見我看著哪件東西久一點,她就把它拿下。

其實,我只是漫無目的的隨便在看,我甚至都不知道我盯著的是什麽。

最後我們買了一大堆東西,司機往車裏搬的很辛苦,我提著一袋子水果要往後座放的時候,明明很近,司機卻非要接過去替我。

我只好放手。

回去的時候,樊阿姨跟我說她年輕的時候喜歡的一個歌手要在市體育中心開演唱會了,她說,“年輕的時候,挖空心思的想要看一場,現在卻不想了。”

邁入中年時,還能看到自己年輕時的偶像開演唱會其實挺幸福的。

樊阿姨感嘆了一句,“年輕還是好,有些事情,只能年輕做。”

我發現樊阿姨看向我,我連忙笑著附和。

轉頭看向窗外,年輕真的好嗎?

因為年輕見識短篇而導致的愚蠢和淺薄,以後想想真的一點都不會後悔嗎?

沒有經歷過,我不知道。

樊阿姨說要親手做一頓家宴,準備做飯的時候,樊阿姨興致頗高昂的讓本該在廚房做事的阿姨出去休息,拉著我進廚房幫忙。

我怕我做不好事情倒添麻煩,幸好樊阿姨只是讓我做一些洗菜切菜之類的沒有太多技術含量的事情。

我低頭認認真真的想把胡蘿蔔切成薄片,因為太久沒有動過刀,切出來的胡蘿蔔有些參差不齊,我想沒關系,等下改刀切成絲或許會變得好一點。

“小戚,趕緊幫我把料放下去。”樊阿姨應該也是許久沒有下過廚房了,拿著鍋鏟面對著面前的鍋有些應付不過來。

我忙過去打開砂鍋,砂鍋裏的水已經沸的厲害了,我端起旁邊已經焯過一遍水的雞肉倒進砂鍋,還有一碟白蘿蔔和這個桂圓。

“現在全都加嗎?”我偏頭去看樊阿姨,樊阿姨正翻炒著鍋裏的菜,無暇回頭看我,“現在加,都加進去。”

我加好料,把鍋蓋蓋好,回去繼續把胡蘿蔔絲切好。

打開水龍頭,氣泡狀的水嘩啦的一下流出來,落在池底,濺出水來,我連忙避開到一邊,順手將生菜放進去。

“小戚,你看見蘿蔔了嗎?”

水一下子就漫了上來,我趕忙把水龍頭關上,“蘿蔔不是在鍋裏麽?”

樊阿姨拿著鍋鏟,回頭看了看自己的鍋,確定裏面沒有任何東西了之後,“什麽鍋?”

我走過去拿過帕子裹著將砂鍋鍋蓋打開,“這裏。”

樊阿姨的臉一下子就黑了,端起手邊的牛腩一臉心痛,“蘿蔔燉雞去了,那我的牛腩怎麽辦?”

我想了想,“那就把牛腩和蘿蔔放在一起,幹脆一鍋好了。”

我承認我只是說了句玩笑話,卻沒想到樊阿姨看著我竟然也當了真,真的講牛腩通通下了下去,邊下還邊問我,“你說之承見了這湯會說什麽?”

我舉著鍋蓋有些尷尬,見樊阿姨已經下好了料,便趕緊過去將蓋子蓋好,蓋好後,我想,我洗的生菜是時候拿出來晾幹了。

我躲開樊阿姨看我的目光,因為我實在是不知道,鄒閣臣會說什麽。

忙起來時間過的很快,總比天天掰著手指頭數時間要好很多,我端著不知道是桂圓燉雞還是蘿蔔燉牛腩的湯出去的時候,鄒閣臣正好回來。

他背著身子,將大衣脫下,我楞了楞,心跳一下子就沸騰起來,手腕微微顫抖感覺有些無力,我連忙放下湯,回到廚房的時候,腳步有些慌魄。

我站在水池邊看著樊阿姨忙活,其實現在除了端菜已經沒有什麽我能幫上忙的地方,我打開水龍頭讓水嘩啦啦的沖過我的手指。

然後,又把它關上。

“小戚,去看看之承來了沒,沒到的話打個電話催催他。”

我本來想裝作沒聽見,但想一想廚房就這麽大,再裝的話,難免演技實在惡劣,我胡亂的應了一聲,“知道了。”

我打開水龍頭,裝作我在洗手,一個楞神,水就嘩啦啦的流了一大池子,伸手摸到池底去把閥門打開,讓水嘩啦啦的流出去。

水一下子流的幹凈,我一下子竟找不到拖下去的理由,只好轉身出去廚房。

走到客廳,鄒閣臣竟然不在,廚房的阿姨見我忙告訴我說,小鄒先生正在陽臺打電話。

我點點頭趕忙回去廚房,樊阿姨見我進來轉頭過來看我,我開口回答,“聽阿姨說他在陽臺打電話。”

樊阿姨點點頭抱怨了一句,“什麽事還非要帶到家裏來忙?”

我沒有回答。

我不知道常人所定義的家究竟是什麽樣子的,我沒有過,我不清楚。

樊阿姨將最後一道菜弄好,我幫著端出去,客廳裏鄒閣臣依舊不在,應該還在陽臺打電話,樊阿姨出來的時候有些無奈,拍了拍我,讓我去叫一聲鄒閣臣。

我往陽臺走,邊走邊祈禱著鄒閣臣已經打完電話開始往回走,我祈禱的很虔誠,不過我的祈禱並沒有應驗,我走到陽臺的時候,他仍然在打電話。

我不知道怎麽去打斷他。

只好站在原地等他,等他打完電話。

外面的天色,陰沈著就要黑了,其實時間還早,只是今天天氣不好。

鄒閣臣轉過身來看向我,我連忙答話,“你母……”我突然想起他並不願意稱樊明為母親,又連忙改口,“吃飯了。”

樊阿姨今天的心情仿佛很好,在飯桌上的時候講話仿佛格外多些,雖然我並沒怎麽同樊阿姨相處,但我卻這樣感覺。

“之承,盛點這個湯。”樊阿姨拿過鄒閣臣的湯碗替他盛了些,“本來是想做桂圓燉雞和蘿蔔燉牛腩兩個湯的,卻被小戚將桂圓和蘿蔔都放進了雞裏面。”樊阿姨將湯碗遞給鄒閣臣,“最後小戚講牛腩幹脆也放進去,年輕果然是糊塗可愛的緊。”說著樊阿姨只顧著笑了起來。

我莫名的被樊阿姨的誇獎的言語弄得更加緊張,我擡頭去看鄒閣臣,發現鄒閣臣正看向我,我收回眼神盯住自己的碗,撥了撥碗裏的飯,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裏。

飯,嚼的久了,有點甜。

一頓飯吃下來,在樊阿姨的調和下,氣氛倒也還算正常。

可是生活處處有矛盾,總有幾個避不開的。比如說,鄒閣臣拿了外套說要離開,樊阿姨卻拉著我說有事要說。

我夾在兩人中間,手足無措。

聽說,兩人搶同一件事物的時候,只有真的愛的那個人才會放手。

最終樊阿姨還是讓我回去,只是在鄒閣臣走出幾步遠的時候她偷偷跟我說,“小戚,女人懷的第一個孩子不興打掉,這是老祖宗的規矩。”

腦子裏像有一根弦被狠狠地撥了一下,眼睛酸澀的,感覺差點就要哭出來,我感覺到樊明拉了拉我,問我,“聽見沒?”

我有些木訥的點了點頭,“聽見了。”

鄒閣臣在門口等我,樊阿姨將我送到門口,將我推到鄒閣臣的身邊,“之承,好好照顧小戚。”

我安靜的在旁邊默不作聲,但是鄒閣臣破天荒的回答了一句,他說,“知道了。”

我猜不出來他是都是應承或是敷衍,因為離開的時候,他是真的牽了我,他的手掌抓住我的手,將我帶在身邊,看起來,就真的像是,要保護我一樣。

有時候在一個環境裏煨久了,就搞不懂自己是誰了,就像此刻,知道鄒閣臣說話,我才把自己從一片餛沌裏提出來。

他問我,“你跟她還說了什麽?你還跟誰說過?”

車內的空氣理所應當的不如外面的流通,容不下的東西終歸總是容不下的,天不遂人願的事情多了去了,早就習慣了,“對不起。”

我盡量的讓自己的聲音平穩又緩和,“孩子的事情,我會盡快的最遲也在這個星期。”

我覺得自己此刻的情緒真是平靜,只是感覺眼淚馬上就要掉出來,我將目光看向別處,我不想去看到此時他臉上的表情,可能它對於我來說,實在諷刺,“其實現在也可以,但我還是想找一個最好的醫院。”

我在心裏想,我就說出來,“萬一以後我離開你,會遇到一個人,他會喜歡我……”

他會願意有我們的孩子。

鄒閣臣一個巴掌打到臉上的時候,我只感覺到發懵。

我聽到他說話,聽清楚了每一個字,他說,“想都別想。”

我想,是真的沒有在堅持下去的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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