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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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睡著的了,路途走到一半的時候我突然驚醒過來,我發現自己正蜷身在後座上,我睡著了?明明我就還記得自己上一刻還在靠著車窗想事情。

鄒閣臣在前面開車,我看了他一眼,腦子裏像塞了一團麻,翻身坐起來,撐在座椅上的手都感覺有點發抖,還感覺有點難受惡心。

可能是躺的太久了,血液不流通。

走了一段,手還是有點抖,我想這個覺睡得後勁真是夠大的,我把撐在座椅上的手收回來,我看著自己手,感覺有點頭疼,心臟也一下子開始慌的不行,我把目光看向外面的樹,後背開始出冷汗。

我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就記得最後兩眼一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醒來的時候,我是在醫院裏的。

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了醫院白色的天花板,沒有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還有病床邊淡藍色的簾子微微的蕩起來。

手上紮著針,輸液瓶裏的藥水一點一點的走進體內,我盯著藥瓶下意識的去摸肚子,小腹微微的有一點起伏。

我放下心來。

我把目光移向窗外,樓層應該不高,透過窗戶還能看到大樹的梢頭,樹葉隨風擺動。

大多數人都覺得醫院是一個傷心失落之地,不吉祥,充滿失敗與陰魂,可是我從來不這樣覺得。

我覺得,總是因為生命受到威脅了,我們才到醫院裏來追尋更高的生命長度和質量,這裏,就是應該充滿希望的。

鄒閣臣推門進來的時候,我以為是護士進來換藥水,因為輸液瓶裏的藥水馬上就要滴完了。

鄒閣臣很少主動跟我說話,說的也都不是什麽好話,哦,不對,不管他是否主動跟我說話,說的都不是什麽好話。

今天也一樣,他走到我面前,譏諷的看著我,“如果你想連著你肚子裏的孩子一起餓死的話,我是不會有意見的。”

說著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臉,“只是你不要忘記了,自己為什麽又回到我這裏來了。”

鄒閣臣總能用一兩句話激起我的怒火,哪怕我火燒美男身不由己的時候,我仍然能夠抽出一半的心緒用來生他的氣。

只是大部分時間我都是自己氣自己的就完了,今天不一樣,我不知道為什麽他是這樣的期望自己的孩子去死,我還一直想著那天他說那樣的話,只是因為父親去世心情不佳。

看來他是一點都不想要這個孩子。

只是,哪怕不關孩子的事,他又怎麽能這樣刺激一個孕婦?

我瞪著鄒閣臣剛想說話,護士推門進來,一邊撤走輸液的東西,一邊說話,“你懷孕了知不知道?要註意飲食,不然這樣下去很麻煩。”

護士說著看向了鄒閣臣,“你是二十床的丈夫吧,你平時也要監督一下,註意營養。”

我看著鄒閣臣一下子變掉的臉色格外好看,“他不是我丈夫。”

護士看過來的臉色有一瞬間的遲疑,我沒理會那麽多接著說話,“他沒娶我,我這樣就是要看看他到底心不心疼我。”

護士頓了頓,說了一句自己註意一些就出去了。

出去的時候還轉眼看了一眼鄒閣臣,哪怕我沒看見護士到底是怎麽樣的眼神,但是看著鄒閣臣的一張臉,我就感覺到了勝利的氣息。

鄒閣臣看著我,不一會兒又變成了他慣有的樣子,仿佛扼住了命運的咽喉了的樣子,“肚子裏的孩子,我會給你時間考慮的,只不過就不要挑戰我的耐心;至於娶你,你就不要想了。”

我看著鄒閣臣,喉嚨氣的腥甜,給時間?誰需要你給時間了!我指著鄒閣臣,把話幾乎是吼出來,“孩子是我的,還有,鬼才想嫁給你!”

我看見鄒閣臣很生氣,他生氣的抓住我指著他的手一把甩開,“哪怕裝的不像,我想你此時此刻也要裝一裝,畢竟路還長。”

我不知道我今天為什麽會這麽生氣,我看著他跟我說話,氣的眼淚差點就要流出來,不過,才不。

我冷靜下來,勾著嘴唇笑著看向鄒閣臣,“這麽生氣?是我剛剛說什麽戳到你的痛點了麽?”

鄒閣臣的臉色難看極了,我看著他心臟裏仿佛格外歡愉。

我今天屬於徹徹底底的長了志氣,出了醫院之後我明明看見鄒閣臣的車我也沒上,我找尋著自己腦海中的路線圖,我自己回去。

我自己走,我就是想,剛吵完就自己乖乖的蹭過去,我偏不!

我不上他的車,我還偏偏直直的走到他的車前,看見他看見我,然後轉身,直直的向前走。

邊有我就邊想,鄒閣臣一定生氣極了,想想鄒閣臣生氣的樣子,我都有點想笑。

我自顧自的往前走,下午的太陽曬的偏了,但還是有點大。

走到一個站牌旁邊的時候,鄒閣臣剛從醫院旁的小路出來開車經過我旁邊,我轉身穿過公交站牌和非機動車道,走到一邊的人行道上。

我看見隔著一條非機動車道和一條綠化帶那邊的鄒閣臣的時候,我就在想,當時設計道路時設計成這樣三條綠化帶隔出四條車道的設計是多麽的明智,非常大的程度上杜絕了在可抗力因素和不可抗力因素下違反交通規則的可能。

走路的時候,我盡量的靠近建築物,避開斜射而來的太陽光,還有鄒閣臣的視線。

走到第一個拐角的時候,我看見鄒閣臣的車用著差一點就超速的速度絕塵而去。

我身上什麽都沒有,沒有錢,沒有手機,除了一個人,一身衣服,其他什麽都沒有;我嘆了一口氣,繼續往前走,我只知道目的地在哪,其他的什麽都不知道,走過一個公交車站的時候,我走過去把公交信息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發現139路公交車終點站到外環路,然後沿著外環路,就可以走到終點。

一路跟著139路的行車路線往前走,公交車五分鐘一趟,我不用擔心走到什麽時候會失去方向,一路上也走的出奇順當,只是有一點久,路有一點長。

走到天色開始昏沈的時候,終於走到了立交橋,我知道,上了立交橋下去就是外環了。

可是立交橋上上下下的路口太多,走到立交橋上面的時候,我發現來來往往的司機都看著我,用著各種奇奇怪怪的眼神。

他們大概是沒見過單槍匹馬的往這上面跑的,也許他們中的很多人正在猜測我跑到這上面來做什麽。

我站在上面迷茫了一會,我不知道從哪個路口下去,我跟著那輛車上來,可是他走的快,我沒能看見他從哪裏下去了。

139來的時候,我精神都振奮了一下,我盯著他朝右行駛,沿著右前方的一個路口下去了。

我趕快沿著最旁邊的路,走了下去,我一邊走的時候還一邊在想,我馬上就要下去了,千萬不要有人來抓我。

下了立交橋走到外環的時候,我才感覺到我心臟砰砰的跳的格外厲害,腿也嚇得有點軟。

站在立交橋上的時候,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從我面前穿梭而過,我緊張的只想著找到方向,趕緊下去,其他什麽都不敢想,只有到下來了,一切都過去了,才覺得心臟緊張的厲害。

我突然覺得我是個怪胚。

走在外環路的時候,天不知道怎麽突然一下就昏了下來,我趁著天色已晚,車輛較少的時候,還在路邊坐著休息了一會,坐在路邊的時候,還正看見擴建新城區。

走到不知道多久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我不知道多久,但我知道我離下了立交橋還沒走多遠。

我一邊走一邊想要是剛剛沒註意就好了,不然現在我就走了好遠了,可是轉念一想,我之前真的是走的太累太累了,不然我也不會想到坐在路邊休息。

天一黑,我就沒有了時間概念,最後我也不知道我走了多久,我只知道我看見別墅的亮光的時候,我的頭皮都微微的開始發麻。

走進外院門的時候,我發現門口的人驚訝的看著我,我沒有心情理會,只管著拖著腳步往裏走,我只想著,我要找個地方躺下來。

走進房門的時候,我發現鄒閣臣正坐在沙發上看著我,我看了一眼沒多想,腦子裏只有一個趕緊躺到床上的念頭我沒註意鄒閣臣此時此刻的神色。

我拖著腳步往樓梯口走,卻被鄒閣臣一把拉住,我剛回頭一個耳光就精準無誤的扇在我的臉上。

雙腿無力,我差點一個趔趄摔出去,我不知道我用什麽力量阻止了這一情況的發生,我想應該是因為自尊。

頭皮發麻,頭顱裏面嗡嗡的響,右臉火辣辣的燒,我模模糊糊的聽見鄒閣臣說話,“你竟然還敢走到我面前來。”

我擡頭過去瞪著他,我想說我為什麽不敢,卻發現自己瞪著眼睛卻迷迷瞪瞪的看不清楚。

鄒閣臣的電話響了起來,我聽見電話那頭趙小川的聲音,“先生,還沒找到肖小姐。”

然後我聽見鄒閣臣的聲音,他說了兩個字,“回來。”

他派人去找我了。

不過他沒有找到我。

我聽見鄒閣臣輕笑了一聲,然後靠近我的身體,我沒有躲。

鄒閣臣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原來是自己回來的啊,你不想走麽?”

語氣裏極盡輕蔑。

我看著他笑出聲音來,說,“為什麽不回來,我舍不得,我離不開你,我……”

話沒說完,鄒閣臣的手卻更用力了幾分,捏的人生疼。

我呢?

我咬緊牙關的沖著他笑,眼睛還死死的盯著他。

“你以為你說這些話有人信麽?”

下巴被捏著,我沒有辦法把每個字都字正腔圓的說清楚,但是,我肯定他能聽懂每一句話,我說,“為什麽不信,我舍不得什麽,我離不離得開你,你不是最清楚的麽?”

我清清楚楚的看著鄒閣臣變了臉色。

我推開他,卻被他一個耳光又扇在了左臉上。

我知道,他這是發怒了。

眼前感覺有一抹黑,腦子裏一瞬間的白了,心臟統一瞬間也有一種恐慌的狀態,我趕緊捂著臉蹲下了身。

我蹲在地上緩了好一會才緩過勁來,我捂著臉蹲在地上,鄒閣臣也一直沒有走。

我擡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站起身來,起來的時候,腿軟的厲害,差點站不起來。

我看著他,也不再用手去捂臉,語氣心平氣和,“你打我的這些耳光,我都會替你記得的。”

以前,不管是好的壞的,所有的話,所有的事,我都會埋在心底決不說出來,決不揭開,可是今天不一樣了,面對那些你明明已經知道了的事,不能再改變的事,你拿出來戳傷我,我也會毫不吝嗇的拿著他戳傷你。

反正一切對我來說都不會有改變,但是,決不能總是就我一個人難過。

那天晚上,我挨了鄒閣臣兩個耳光,鄒閣臣也被我氣的夠嗆,當時的我們兩個,都恨不得紮死對方。

晚上躺在床上睡覺的時候,我睡不著了,我把左手手臂壓在眼睛上,想著哪怕最微弱的光,也不要照進我的眼睛裏來。

但眼球卻因為重壓生出一組組無限重疊的光圈,一圈一圈的向外擴散。

我想起了院長。

半夜兩點,我爬下床,去給院長打電話。

周圍一片漆黑,安靜的厲害,握著電話的手緊張的要命,電話裏嘟嘟的提示音從裏面傳出來的時候,腦子裏的一根弦就斷掉了。

眼淚猝不及防的掉出來,吧嗒吧嗒的流出來流過臉頰不知道掉到哪裏去了。

電話裏面提示音響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接通。

手一松,聽筒就掉了出去,掉落在沙發內側,發出沈悶的聲音。

我伸手撿起聽筒把它放回去。

一切好像變成了原來的樣子,只有眼淚像是止不住了一樣。

我張嘴咬住膝蓋,大口的出氣,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最後我只感覺自己要憋死了。

我松了口抹幹臉上的眼淚,然後上樓。

我不能把自己憋死。

我還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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