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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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關將至,徐媽開始大包小包的采購東西,我覺得這個年註定過的很不一樣,因為這裏即不屬於我我也不屬於這裏,甚至都不會有熱鬧的人群或者有一個你能自豪的說他就是你的親人的人。每次我看著徐媽進進出出的忙活的時候我就在想,在這裏的春節,大概最有年味的部分就是徐媽忙活的背影了,像極了在孤兒院時院長為春節忙碌的身影。

其實在孤兒院的時候,我雖然很喜歡過年但我一點都希望過年,因為一但過年院長總會特別的焦慮,本來就不寬裕的資金裏,還要置辦年貨,給我們一人添一件新衣裳發個紅包用來討個好彩頭,在那些每個月不管怎麽省著過都會發現有多了那麽幾天過不下去的日子裏,要忙活這些是多麽的另人為難。可是不管怎麽樣,不管你多大懂不懂的索取那些,院長從來都不會少我們的,哪怕只有一點點,但院長說那是新年的期望。

以前我不懂得院長為什麽那麽執著的要給我們辦新衣發紅包,但現在我才明白,因為人生總要有盼頭,再黑暗的世界裏總要有一點光亮,再貧瘠的土地裏總要有一朵鮮花,無關多少,那都是希望,讓你看清,無論多麽困難總有一個東西讓你堅持著走下去,院長想做的,是想在我們的心裏種下一團火,以免我們在漫長的沒有盡頭的苦難裏面走著走著就沒有勇氣再走下去。

沒回想到這些我總有些心酸,我不在乎拿著受過的苦,可是我沒有辦法坦然的接受正在孤兒院的孩子過著像我當年一樣的日子,他們不該這樣,我想要讓他們過的更好。

可我無能為力。

也許是因為馬上就要過年了,也許是因為胳膊上的傷,鄒閣臣開始變得格外的閑,每天在家,盡管大部分時候我不知道該如何跟他相處,但是在必要的時候我總會對他格外的殷勤順從。我不知道這些到底管不管用,因為他對這一切從未有過表示。

除夕夜前一天的下午,天氣照樣的晴朗,不知道是什麽原因,許久許久沒有晴朗的天,在這過年的前夕開始日日燦爛起來,大概是天公作美見佳節將近,恩澤人間的吧。上午的時候,曉鴻還興致沖沖拉我去看我們種的花,大部分已經長出了第三四片葉子,綠油油的一片,煞是可愛,只是我看著他們長的無比眼熟的葉子卻猜不出是什麽花來。曉鴻撫摸著一片片小葉子,表現的格外欣喜,高興的同我說,“等它開花了,我一定要送好多好多給28。”我問曉鴻28是誰,她義憤填膺的敲了敲我的腦袋,“就是給我們買鐵鍬的那個。”我想起來,就是那個胳膊上紋了個28的大哥,我想起來這件事就不禁有些慷慨激昂,那鐵鍬買的真是令人黯然神傷,送花這是得另說,我同曉鴻講,“不應該送給幫忙刨土的那個麽?”曉鴻說這樣花會不會給咱刨完了,我回答她說不管你怎麽搞,給我留一點就行,我都跟小東約好了,這樣一說起來,我好像好久好久沒見到小東了,我想我真是一白眼狼,明明小東才送我書來著,我怎麽一轉眼就把人家給拋在腦後遺忘了,我真是替我自己感到深深的羞恥。

我坐在沙發上給鄒閣臣換藥,他是照樣的不說話,我也不說話,我手裏端著藥粉一點一點灑在他依然有些猙獰的傷口上,期間我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傷口,估計很疼,因為他的手臂微不可聞的抽動了一下,我瞥了一眼他依舊沒甚表情的面部突然有點開心,有事拿著藥瓶裝作不知道的碰了他好幾下,可是他再也沒有反應了,我有些傷心,有一種奸計沒能得逞之後的難過。

難過歸難過,但是傷口還是得繼續包紮,我從藥箱裏拿出一卷紗布眼睛認真的盯著自己手指的動作看著自己一圈一圈的把紗布纏在他手臂上,鄒閣臣的手機鈴聲突然的想起,驚的我把手裏的紗布都掉在了地上,我連忙俯身撿起,繼續給他包紮。

鄒閣臣的電話接的很迅速,我只聽見他嗯了兩聲就掛斷電話起身出門去了,由於我偷偷的分神聽了他的電話,所以在他走之前,他的傷口都還沒包紮完成,他也就這樣走了,起初我還有些擔心,過了幾分鐘我就反應過來我的擔心是完全多餘的,像他這樣的人,怎麽會讓自己受到完全沒有必要的多餘的傷害呢?想要給他包紮傷口的多的是,他完全不具備委屈了自己的條件。

徐媽和曉鴻已經出去最後一次采購過年所需要的物品,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回來,我一個人閑的無聊,拿出曉鴻的碟開始一張一張的播,三十分鐘,我換了七張碟,所以老三來的時候,我正一邊按著出碟鍵,一邊在一堆碟裏找下一張該放什麽。

老三看起來是個性格豪爽的人,實質上是怎麽樣的我不清楚,當時他進來的時候一路狹著爽朗的笑聲,當時就驚的我把一盤碟全部打翻在地。

在這裏這麽久,我早已經接受了這裏的一成不變的人物模式,所以我看到老三從外面進來的時候突然的有了一種恍惚的說不出來的感覺,我反應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原來這是來新人的感覺。

老三很自來熟的走到沙發前坐下,我當時蹲在地上傻楞著看了他,我想我從沒見過他,但他看起來卻同我很熟的樣子,不然他怎麽會知道,蹲在這裏的不是曉鴻而是我,我想我和他可能見過,只是我不記得了而已,大概,就是鄒閣臣帶我出去的那次。

我很尷尬的站起身來,支支吾吾了一會,不知道說什麽,想了半天終於只是說了一句,“你坐,我去給你倒水吧!”

老三一把攔住我,“別,我自己來。”說著就起身去廚房了。

我站在原地楞楞的點點頭,然後蹲下身把地上的碟手忙腳亂的快速撿起來,老三長的很讓人覺得可靠,身形魁梧,皮膚略黑,聲音粗狂,笑起來格外的樣子格外的憨厚老實。可是盡管這樣,我還是很後悔我沒有上樓去,而是呆在這裏,我發現我不知道跟鄒閣臣的朋友該怎麽相處,當然了,我想我也不需要擁有這項技能,鄒閣臣不喜歡我跟他的朋友相處。

現在是想走也走不掉了。

應該是老三不熟悉東西擺放在何處,用了格外久才端出兩杯果汁出來,一路笑著走過來遞了一杯給我,我笑了笑,跟他說謝謝。

他擺擺手,在沙發上坐下,把果汁放在面前的茶幾上,開始跟我說話,“唉,這個老二啊,最近一段心情都不大好,我估計大概是生活的很不愉悅啊。”

我坐在沙發上,雙手緊握著玻璃杯,小拇指不停的在杯底摩擦,原來,他也有心情好的時候?!大概是有吧,只是我沒見到過。

老三端起果汁喝了一口,然後又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又繼續說話,“這個心情不好的人啊,沒事的時候,老脾氣暴躁,我們哥幾個最近吃他老多虧。”老三說的義憤填膺,頓了頓,又接著說起,“這也就算了,偏偏幹正事的時候又魂不守舍了,你說這叫什麽事嘛。”

老三停住看了看我,大概是想要聽我發表什麽看法,我說不出話來,大拇指扣著玻璃杯的邊緣,指甲蓋在壓力下一白一白的,我盡力的掩飾我的尷尬,幸好老三也沒停頓多久就繼續說了起來,“我當時看他那樣就想著在讓他繼續下去得出事,幹脆讓他在家歇著得了,調理調理心情,養養傷,現在想想這個決定真不英明啊,累死我了。”

我有些詫異,不由得多看了老三幾眼,原來鄒閣臣是沒有假期的啊,“我見他最近挺閑,還以為他休假了。”本來這句話不該我說,但是不知道怎麽了,行動先於思想,話都沒經腦子就說了出去。

老三拍了拍大腿長籲短嘆,“我們哪有假期,我們唯一有的啊,是給下面人放假的機會。”

老三若有所思的在沙發上靠了靠,用眼神瞟了瞟我手裏的果汁,“怎麽不喝呀,嫌棄是我倒的不是?”

我開始楞楞的一下沒反應過來他在說些什麽,幾秒後才反應過來,我忙說沒有,我忙著說沒有的時候老三還是一副不相信的表情看著我,我幹脆閉了嘴,拿起手裏的橙汁喝了一大口,然後沖他笑了笑。

老三一手搭在沙發上指了指我,“你是B大的是吧?”雖然用的是疑問句,可是明明語氣裏沒有一點在詢問我的意思,這是一個變了相的陳述句,我聽了腦子一下子嗡嗡的響了起來,心臟也飛快的跳動起來,他怎麽會知道?我的思緒一下子就被打亂,我幾乎是有些哆嗦這嘴唇問他,“你怎麽知道?”

老三看著我哈哈的笑,“唉,說來話長啊!B大七十年校慶你知道吧,我和老二也B大的,物電系,跟你一樣。學校請了我們。”

七十年校慶,就在我入校不到一個月的時候舉行,當時學校搞得異常隆重,還派了好多學生去禮堂參加了鄭重的儀式,當時我也在裏面。我看著老三,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鄒閣臣也是B大的,那這麽說,他還是學長了,我不禁的想,這個世界,真是太小太會跟你開玩笑。

老三手指不停的點著沙發,繼續他的講話,“當年我們上學的時候,最缺的就是女生,一年級就那麽倆,長的還跟個爺們似的。所以闊別學校這麽多年啊,算算也快有五年了,最想看看的就是咱物電系現在有多少女苗苗了,你是不知道,當時我從物電系那一塊看到你的時候,那真的是。”老三興奮的像我比劃,“那種感覺你知道嗎,就是揚眉吐氣你知道嗎?就是可歌可泣咱們物電系這麽些年終於出了個美女,還讓我見著了。”

我看著他講話的時候,感覺他好像就是在講一個故事,畢竟這些我都不知道,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很慶幸他知道這些只是因為他碰到過我而已。

“我拿你跟老二講的時候,那小子神情那叫一個不以為然,然而你今天就在這兒了。”

我瞪著眼睛看著他,他這話是什麽意思?這是和我出現在這裏是什麽關系,我一直就很好奇鄒閣臣這樣的挖空心思的囚禁我是出於一種什麽樣的目的,他估計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很認真的跟我說,“我保證校慶的時候老二並不認識你,這兩事沒關系。”說完後,他用一種滿是探究的眼光打量著我說,“你是怎麽考上B大的,像我這麽一個天之驕子考B大的時候也廢老大勁了。”

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但是很明顯他就等著想要聽到我的答案,盡管前面他說了那麽多他都沒有想要聽我的想法過,我低下頭想了想,“總要有一樣拿的出手的嘛。”在我的生命裏,成績對我來說,是我最能拿的出手的一樣東西,本來B大學生也應該是我最漂亮的名片,可是,可是卻沒有以後了。

老三聽了哈哈的笑,“不止,你漂亮啊,以前那男同學可沒少的想要稀罕你的吧!”

我坐在沙發上,漸漸感覺身體開始有點發熱,我想大概是屋裏的空調打的太高,還特特跑去把空調調低了幾度,可是一點用都沒有,身體越來越燙,臉頰開始火辣辣的發燙,我燒的不耐煩,走出門外門外想去吹吹冷風,外頭雖然頗有幾分艷陽高照的感覺,但氣溫卻不必寒風凜冽的天氣高多少,我沒穿外衣興沖沖的跑到外面,被突然吹來的凜冽的風一刮,生生的打了好幾個寒顫。

我想,大概是發燒了,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和臉頰,微微的開始燙手,我想自己真是一點都不頂用了,明明這幾天難得的好天氣,卻沒事怎麽就折騰的發燒了。

沒人在家,我在抽屜裏翻出一根體溫計,甩了甩,看見水銀被甩到體溫計的底端,才把體溫計小心的放在腋窩處夾緊。屋裏時時打著空調,所以穿著薄單衣,體溫計翹出來的部分把衣服支起來形成了一個小帳篷。

我忍不住伸手去點,誰知道沒夾緊差點把體溫計打碎,我趕緊把溫度計夾好,正襟危坐,一動都不敢動了。

我靠在沙發上感覺越來越熱,腦子裏燒的昏昏沈沈開始一塌糊塗,心裏由內而外開始蔓延開一圈一圈的空洞,呼吸都漸漸的開始急促。真是病來如山倒,人真是太脆弱了,一點都禁不住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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