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燈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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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見徐媽買了一包紅紙回來說要剪窗花的時候,我才想起來,原來快過年了,在這二十四小時恒溫二十六攝氏度的名副其實的溫室裏待久了,哪怕看著窗外樹木雕敝,一片淒涼的模樣也不太感受得到強烈的冬天來臨的氣息。我想想自己也快完了,活著活著把四季都忘了。

徐媽買東西回來的時候手機還拎著個迷你的小布袋子,曉鴻眼尖一眼就看見,跑過去奪過不停的看,“這是什麽?”

徐媽笑了笑,“一花店老板送的,種子。”

我聽著也忍不住的溜過去,“什麽花?”

徐媽擺擺手說是不知道,曉鴻拿著袋子笑得開心,“我猜是刺玫,我就喜歡刺玫。”

我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傻子,刺玫哪裏會有種子?”

曉鴻癟了癟嘴,反駁我,“就是刺玫。”

我和曉鴻就是不是刺玫爭辯了良久,未果,最後我們兩個累的不行最終達成協議,我們把它種下去,等它開花宣布真相。

就是在我和曉鴻滿天下的找鐵鍬的時候,我們才深刻的認識到房子大了是多麽的不好,找個東西都費勁,最後我們不得不求助徐媽的時候,徐媽很是平靜的告訴我們,“家裏沒有鐵掀。”

最後還是我央求鄒閣臣手下的一個小兄弟幫我們出門買了一個。

我和曉鴻把鐵鍬拿到手裏的時候,我和曉鴻都楞了,也太過迷你了,整個鐵鍬長約十五公分,寬約八公分,我一度以為這是給小孩挖沙子玩的。

最後我還是不得不接收,他能給我買鐵鍬已是冒著天下之大不違,像我這樣跑了好些回的,萬一買鐵鍬是為了挖地道逃跑的呢?如果他真是這麽想的,那我必須要謝謝他,他真的是看得起我了。

我和曉鴻兩個人在屋子後找了塊空地開始了我們的計劃。不得不說這麽一個小鐵鍬,只有拿著的什麽都不幹的時候才是不費力氣的,二月份的涼風中,我和曉鴻兩個人折騰了一身的汗也沒掘出一塊適宜植物生長的好地方,最後把守後門的那個兄弟實在看不下去了,幹脆找了個人呼哧呼哧給我們撅了一塊地出來,那人臨走之前還禁不住問我,“肖小姐,你在哪弄了這麽個破玩意來鋤地?”

我對他的話深表同感,連忙告訴他,“就是前門那個手臂上紋了28的小黃毛。”

他聽了之後表情很嚴肅,“他是我隊長。”

我聽了所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哦,你很嫌棄你隊長的眼光,我待會一定告訴他。”

“…………”

我灑種子曉鴻填土,最後曉鴻還不知道在哪裏找了兩個澆花的壺,很是用心的給種子澆了水。

澆水的時候曉鴻建議我不要動手,因為她從來沒給花澆過水,想要過一把癮。

我不讓,我也沒給花澆過水,我只給菜澆過。

曉鴻說,那就可以啦,菜也可以開花的。

我說,切,要是那菜敢開花,我就絕對不給它澆水。

我們兩個彼此不逞多讓,最終的結果是,我們彼此大約百分之八十都澆在了對方身上。

鄒閣臣回來的時候,我正光著腳踩在沙發上一身半濕的沖曉鴻耀武揚威,我和她鬧的起興不知道為了個什麽什麽我一路從後院一直追到一樓客廳,曉鴻躲到樓梯後面沖我扮鬼臉,我跳上沙發想在高度上壓制他。

老遠的就看見鄒閣臣面色陰沈,很不好看,我反應過來反應過來自己真是太囂張,立馬恭恭敬敬的在沙發上坐好。

鄒閣臣換鞋的時候我才想起來我進門的時候沒有換鞋,光潔的地板上還有我踩出來的一串鞋印。脫鞋的時候太用力,甩的老遠,我光著腳丫踩在地板上,涼的我小指都在抽搐。地板為什麽會這麽涼?大概它是在報覆我,報覆我玷汙了純潔的它。

鄒閣臣徑直走到沙發前坐下,瞬間低下來的氣壓有些讓我不寒而栗,我偷偷看了一眼門外,小東還在門外,慣常的沒有表情,小東沒走,他應該不會呆太久,我在心裏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我覺得大概此地不宜久留,連忙起身穿上鞋子洗澡去了。我拿好衣物進了一樓那個大浴室,脫衣服的時候我才發現我的後背都濕的差不多了。

洗澡的時候,我把浴盆放滿水蹲在浴盆裏吹泡泡,吹煩了又開始疊方巾,水涼了我又把水放掉又接了一盆,穿衣服的時候我在想鄒閣臣應該走了。

出去的時候果然沒有看見鄒閣臣,我很高興,但是高興裏透著點小傷心,我這樣對他好像有點惡毒,就像鄒閣臣對我那樣。

下午的時候徐媽坐在窗邊剪窗花,我閑著沒事也拿了把剪刀跟著湊熱鬧,期間曉鴻過來拉我打牌,我沒搭理她,她一個人大約覺得孤單,也來湊了個數。

徐媽教我們剪喜字,說是最簡單易學,不知道為什麽,我連續剪了好些個,也剪不出個像樣的字來,我覺得有些挫敗,長的不喜慶,活的不喜慶,連剪個喜字都看起來不喜慶,我這一生也太不喜慶了。

我下定決心不讓自己的人生那麽悲慘,於是我下定決心,打算不剪出一個像樣的喜字來不罷休,最後還是皇天不負有心人有心人,就在所有的紅紙都差點讓我一個人剪完的時候,我才剪出了一個合格品,當時我放下剪子炫耀的時候,曉鴻也表現的十分興奮,說是,如此難得,應該收藏。說著就找來一本書讓我把字疊好夾進去,省的壞。我剛把子放進書頁裏,一下子就被書本的封面給吸引住了,時間簡史,這是一本幾乎我的每一任物理開始都推薦過的書,以前總是耽擱著沒看,這次算是機會來了。

我從曉鴻手裏拿過書,借我看看還沒說出口,曉鴻就一把搶了回去,“你做什麽?”我看著她目瞪口呆,“我就看看。”曉鴻把書放進懷裏抱得好好的,“這可是我以前初戀送我的,不能給你看。”

我想,得了,曉鴻同我一般年紀,我連男朋友都沒有,她連初戀都變成了以前的初戀,這個世界是多麽的不公平,至於鄒閣臣是什麽,我也不清楚,我想大約我們之間,不應該討論他是我的什麽,而是我是他的什麽。我問曉鴻,“初戀怎麽變成以前初戀啦?”

曉鴻嘆了一口說,我還這麽小,我哪裏清楚嘛。我想,對啊,還這麽小,懂什麽呢?

我突然發現煎藥已經成了現如今我生活中我最樂意幹的事,在藥罐裏放上中藥放上水,然後就搬條小凳子等,等到自己覺得可以了那就可以了。大概是人太無聊了,總要有一些來聊以慰藉,不然日子真的真的太長了。

我端藥從廚房出去的時候,恰巧徐媽進來,我端著熱騰騰的碗,從飄升起的白霧中,我看見徐媽的表情怪怪的,仿佛想要說些什麽又不想說的樣子的樣子,我看著徐媽,沒有多問,因為我想,所有的事情時間都會給你答案的,這個答案很文藝,所以當我看見客廳沙發上坐著的一個十分靚麗年輕的女人時,我明白了,原來讓徐媽欲言又止的是她,同時我都感覺我有點受驚了,我受驚於原來時間給答案的速度這麽快。

我想我此時並不適合從這裏大搖大擺的出去,因為在很大的可能上我和她的身份可能會產生沖突,雖然我一直覺得我不一樣的童年剝奪了我擁有情商的權利,但是我再怎麽腦子轉不過彎來也不會認為坐在沙發上的人是鄒閣臣的姐妹或是朋友,我想他的生命裏重要的人他不會帶到這裏來,因為我從來沒有在這裏見過他的親人朋友,甚至我都從來沒聽說過他的親人。估計在他心裏,這裏壓根就只是一座房子,所以這裏才會沒有除了他之外的一切有關於他的事情。

我端著碗剛想轉回廚房,那個女人就看見了我,她笑起來,笑的唇紅齒白,眼含秋波,向我招了招手,喚我過去,我覺得她叫人的時候那種天生的優勢感讓我覺得她和鄒閣臣真是天生的一對。我站在原地看著她覺得無比尷尬,最後不知道我怎麽想的,還是過去了。我站在她面前,不知道如何是好,像一個第一次面試的求職者。而她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面試官,自信的說著你好。

我看著她一句你好還沒從喉嚨裏蹦出來,她就已經站了起來打量著我,“我是傅詩,你是誰啊?”她問我我是誰,我想她大概對我的年齡,籍貫,學歷,經歷統統都不感興趣,她唯一關心的可能是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而這個問題讓我非常難以回答。你說,我是回答她說“我跟你一樣啊”好呢還是說“我跟你不一樣”好呢?

我覺得我面對這些問題還是不回答的好,我笑了笑對她說,“我去給你倒杯水吧!”沒等我轉過身,她就一把抓住了我,手臂一下不穩,感覺到有些液體溜進了指縫,我忙用力抓緊碗,可是碗裏面的液體已經不受控制的灑了出去。我看著身上沾染的褐色液體和地上星星點點的藥汁,忙轉身想從從茶幾上拿紙,一回身就恰巧看見鄒閣臣,當時他就在我旁邊,路過我的時候,稍稍欠身避過我然後走到傅詩身邊,我轉身拿紙的動作一下不知道怎麽繼續下去,幸好過來收拾的曉鴻拉了我一把。

傅詩一邊拿著紙擦著身上的汙漬一邊看著我用著嬌嗔的語氣問我,“你幹什麽呀。”我看著傅詩和鄒閣臣看我的眼神,我不知道傅詩是不是在責備我,但我肯定的知道鄒閣臣此時此刻一定是打心眼裏的瞧不起我這個心胸狹窄頗有心機的人。

我不知道我是用一種什麽樣的表情跟傅詩說對不起的,輕松愉快或是一臉沈重,反正我說完之後傅詩挽住鄒閣臣的胳膊笑著說,“小妹妹的性格真和順。”但曉鴻卻一直偷偷的拉我,大概她覺得我說的不好,我都糊塗了,不知道該信誰的。

鄒閣臣靠在沙發上,神情一臉自然的樣子,似笑非笑,“所以撓人的時候才讓人沒有防備,百發百中。”

傅詩被逗的笑起來,嬌笑著說,“是嗎?”

最後我是個收拾完的曉鴻一起離開這一場硝煙彌漫的土地的,曉鴻拿著垃圾出了房子,我就跟著曉鴻出了房子,曉鴻走到房子側面的垃圾箱前面丟了垃圾然後繞到斜對面的石凳產坐下了。我一路跟著她也在石凳上坐下,我剛坐下曉鴻就狠狠的推了我一把,指著我氣急敗壞的說,“你幹嘛呀,那女的明明就是故意的,你還給她道歉。”

我看著曉鴻這副對我橫眉冷對的樣子,突然覺得心裏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我抓住她的手臂說,“我錯了。”

她說,“如果我是你,我就打她了。”

我和曉鴻坐在石凳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講話,雖然講的都是一些類似於我們今天種下的種子會開出什麽花啊,打牌的方式與方法啊之類的任何兩個外人聽了都會無聊的口水話。我也不知道我和曉鴻在外面坐了多久,只知道剛出來的時候剛剛天黑,回的時候已經天完全黑了,整個人也凍的不行,我和曉鴻兩個往回走的時候小東叫了我一聲,天黑看不清其他,我在心裏猜測小東叫我做什麽,莫非是又要說一些我不是很聽得懂的話,我問小東怎麽了?小東沒說話只是向我走過來,曉鴻哆哆嗦嗦的太冷了先進去了,我拉都沒拉住。我十分懼怕小東等下又回說出一些我聽不懂的話,讓我深受打擊。

誰知小東走到我面前,一句話沒說把一小摞書遞給我,我伸手接過書一頭霧水,“怎麽了?”

“聽你說想看時間簡史,路過書店給你帶了,順便還多選了幾本。”聽了小東的話,我低頭看了看手裏的書,一下子慚愧的不行,因為兩分鐘前我還腹誹他來著。我看著小東笑的極其不好意思,“謝謝啊,對了………”沒等我說完,小東就點點頭沒多搭理我轉身走了,我站在原地看著翩然遠走了得小東又忍不住腹誹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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