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齊楊，你能過來陪陪我麽。”

本來在畫畫的我看到電話亮了，隨手接了起來突然聽到這一句話，聲音還帶著哭腔嚇了我一跳，我拿下電話看了一看名字，是高琪。我不知道她為什麽會聯系上只有一面之緣的我，但我還是覺得先去看看比較重要。

“你在哪，我過去找你。”

我用肩膀夾著電話，快速收拾畫具放到我的櫃子裏，然後又用手拿起電話，快要到門口的時候，碰到了畫室管理老師，我就捂著電話跟老師有點抱歉的說。“不好意思老師，我今天要提前走。”

“阿，好。”老師似乎有點吃驚，估計是認為我有事，便也放行了。

我得到允許之後，立刻就繞過了老師，我仔細聽著電話那頭。

“我在，育新小學，秋千，這裏。”哭泣產生的抽噎讓她的話斷斷續續。

“好，你別動，我馬上過去。”畫室就在育新校對面，我逼停了好幾輛車，不理會他們的叫罵，沒停下腳步，嘴上還在安慰著她。

進了校園看到了角落裏的高琪。我掛了電話，站到她面前。她擡起頭，臉上淚水把她妝都花了，楚楚可憐。天很熱，我反戴著帽子，長發束在後面，汗水把後背的一塊衣料打濕。仿佛按了暫停鍵，一切都靜止了。

最後我什麽也沒有說，坐在花壇上，她坐在我左邊，抱住我的胳膊，手肘傷已經結痂做疤，沒有痛感，但是這樣親近的動作讓我有些僵硬，卻又不敢動。

她頭放在我肩上，淚水劃過鼻梁，眼下，眼角，潮濕了皮膚，又順著我的身體，劃入衣料某處。她是那種靜默無聲的痛哭，讓我莫名有些心疼。也許就是從這個時候吧，有些東西，像蔓藤一樣，開始偷偷生長，抽芽，把我纏繞，圍困，糾纏出一系列的事情。

後來送她回了家，晚上時候，又被約了出來。在一個小區的活動廣場的亭子，旁邊有一個鴿舍。黃昏時候，很多鴿子撲騰騰飛了回來。雪白的身體，隱約成了背景，總讓人覺得灰撲撲的，不幹凈。

我靠在欄桿上，摩擦著上面生銹的矛尖，王暢蹲在我腳邊，高琪和彬彬坐在亭子裏，貌似在談論什麽，劉明看我來了，將我拉在一旁，示意我不要插手，然後我和他就在亭子邊上用幾個花生逗著鴿子。

突然的，彬彬大聲說了句什麽，就摔東西走了，夜色已經很深了，我沒有看清楚艾琪的表情，大家都楞在了那裏。

“彬彬！彬彬！”

最先反應的是王暢，她立刻起身，踉蹌了幾下，就追過去了。劉明看了看我，我明白他不願扔我一個人在這，推了他一把，他便也緊隨其後追了過去。我看著追彬彬在夜色中不見蹤影的他們，緩緩走到高琪身邊，低頭，看著她，任何安慰都是徒勞。伸出一只手。

“我，送你回家吧。”

她沒有擡頭，用雙手緊緊扣住我。似乎費了很大力氣才站起來。

“走吧。”本來甜甜的娃娃音，現在卻嘶啞的不成樣子，沈默著最後的崩潰。

看她上了樓，我默默離開。劉明打過來一個電話，支支吾吾說不出什麽，最後只能滿心迷霧的回家。三天後，我終於知道了原因。

體育課正在操場閑逛，一男生突然沖到我面前，他身後跟著劉明。這男生我對他有印象，大家也一起出去玩過幾回。

“你有多少錢？”

“你，有什麽急事麽？”我有些警戒，但是看劉明欲言又止，我知道事情沒這麽簡單。“我有一百多，說事，說完就借你。”

那男生低頭，焦急的搓搓手。很小聲的說了一句，劉明也別過頭。我立刻掏錢給了他，他接過錢快速的就走了。我默默轉身，回到班裏趴在桌子上，頭腦裏一片混亂。

“高琪她懷孕了，要打掉。”

我終於知道那天晚上的爭執和壓抑的來源究竟是什麽了。擔心害怕，逃避緊張。就像那天撲棱撲棱的鴿子一樣讓人心慌。那天之後，彬彬就從我們的世界消失了，責怪，厭惡，討厭的情緒也隨之散去。

高琪不久之後，回覆了活潑可愛的樣子，像是個遺忘不快的精靈。那一頁，就似乎那麽輕巧的翻了過去。經過那天的事後，她莫名的依賴我，會單獨找我出來，平時總是讓我帶上手機，給我打電話發短信。

直到有一天。

“我愛你。”

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我看著那句話瞬間驚醒。

“是真的！”

我看著手機界面不知所措。

“你睡了麽？”

我沒有回覆，假裝自己已經睡著了。一夜心亂到翻來覆去睡不著。最後，在淩晨四點多，回覆了一句。

“我知道了。”

明知道會有點傷人，但是我不知所措。但是心裏卻有一種很隱秘的歡樂。

第二天，又恢覆到什麽也沒有發生的樣子，但是每到最後，她還是會發那一句。一個月之後，我們似乎是理所應當應該在一起的，就沒有任何提示，和問答。就在一起了。

“親愛的，你幹嘛那？”電話那頭她的聲音像蜜糖一樣。

“在沙發上準備睡覺了。”我翻了個身。

她的聲音卻尖利起來。“你怎麽在沙發上睡！”

“親愛的，家裏來人了。我和我哥都睡得沙發。”我看了眼睡我對面沙發的老哥，忽略了他的嫌棄我煩的瞪視。揉了揉耳朵，換了一側，降低了自己音量。“怎麽睡阿！多不舒服！你第二天會渾身難受的。”

“就一晚上，明天就不睡了，你就別生氣了。”我馬上求饒。

“這還差不多，我睡不著，你給我唱歌吧。”她的聲音慵懶起來。

“好，給你唱。”那個晚上，我們打到手機都開始發燙了，最後，直到我聽見她均勻的呼吸，才掛了電話。

“餵！你能不能安分點！還唱歌，你怎麽不唱戲阿！你哥我明天還要打籃球賽阿！”說話同時一個抱枕飛了過來！

“哼，你管我！我樂意！”熟練接過砸了回去。

“趕緊睡覺！”說完我哥翻身背對著我。我喝了口水，緩了緩疲憊嗓子。躺下，傻笑著盯著天花板，不就便睡著了，一夜無夢。

“齊楊，你這幾天怎麽了，心情好到都感覺到你在散發歡喜光波了！”寧瑤下課時候湊到我身邊，一臉的驚恐。

“一看她滿面紅光，哀家推算，這姑娘是犯桃花了。”李梓抱著胳膊，居高臨下。

“受不了，雞皮疙瘩都下來了。”阿萌抖了抖。

“你們幾個是來找抽的吧！”我嗖的一下站起來，追趕逃竄在走廊的她們。“給我站住！”

“都要上操了！還跑！”劉明不知從哪出來的，一把拉住我往外走，同時陳承也一把抱住寧瑤往出走。找到各自班級位置，我和寧瑤她們看到班任已經要準備視察了，立馬貓著身子蹽進了隊伍。

“歡歡，我站你後邊了啊。擋著我點。”我站好位置，悄聲對前面的沈歡說。

“都說過別那麽叫我！閉嘴吧！把你十字架那鏈子給我。”

“憑什麽阿！後面都讓我刻我名字了！你都有條銀鏈子帶著了！”

“拿來得了！”

“給你給你！”我摘下來，扔給他。他剛戴上“宋江”就過來了。

“給我摘下來！”沒等他動手班任就伸手去拽。“你厲害阿？！帶一個還不行！還帶兩個！一會下操跑十圈！”我正在偷笑，卻突然來了個晴天霹靂。“齊楊！寧瑤！李梓！張萌！沒穿校服褲子給我一會跑十圈！”

“靠！不是吧。”我低頭一看，果然下課時候忘記套了。估計她們也是同樣原因。老老實實下操留在原地開始跑圈。太陽很毒，不一會就滿身是汗。一看到“宋江”打著太陽傘我就牙根癢癢。

“別在心裏罵了，趕緊跑吧。”沈歡路過我旁邊說，然後就超過了我。靠！這丫的扣了我一圈了！

等到“宋江”滿意了，說“行了，你們回去上課吧。”的時候我瞬間躺倒跑道上。感覺自己都要死了。寧瑤她們也躺下了。我們橫七豎八躺了不久，就起身往回走。沈歡在教學樓門口邊用手扇風，邊等著我們。走近，他扔給我子東西，我跳起身接住，他就轉身走了。是我喜歡的彩虹糖，綠袋的。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買的。回班時候，是英語課。打了報告就一屁股坐到座位上，我們都累慘了，不過跑完了有一種很爽的感覺。這時候老師在講什麽虛擬語氣。“虛擬語氣……對不對啊。”

“那當然了！”不知是誰瞬間接話。

“很正常啊！”阿萌的聲音。

“那又怎樣。”在我旁邊快睡著的楊楠瞬間精神起來。

“sowhat！”李梓。

“沒有以後了！”最後是班裏活寶黎樺結束了我們的金牌接話一系列。

全班哄笑，英語老師哭笑不得。不久，打了鈴，結束了亂七八糟各種搗亂的一節課。一切就像攤開在陽光下面一樣，讓人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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