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兒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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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雲殿內,陳鈺正在看竹簡,下人遞進來一張絹帛。陳鈺接過一看,眉頭微皺。

此時正是四月桃李紛飛,綠柳映水,幾只翠鳥展著矯健的身子略過水面。玉湖圓闊的水面上立著一個亭子,竹子鋪成的九曲回廊連著岸邊,春風送爽,游人們被太陽一曬,出了薄薄的汗,在綠蔭下乘著涼。

陳鈺來到亭子裏,看向裏面盤膝而坐的人,微微一笑,叫道:“夏弟。”

那人擡頭,也是一笑,叫道:“陳兄,你來了。”

兩人相對而坐,夏霖望著遠處的湖岸,目光空遠,似在追憶著什麽。

“我們三人有多久沒有一起喝茶了?”

陳鈺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夏霖舒朗的笑容變得苦澀,問道:“這麽做你開心嗎?他一直,都是把你當成最親近的兄弟。”

陳鈺冰涼一笑,眼中閃過仇恨的光芒,“要怪就怪那個女人,誰讓他是那個女人的兒子呢?許婧讓我失去母親,我也應該讓她嘗嘗失去親人的痛苦。”

陳鈺看向夏霖,露出一個涼薄的笑,“這很公平。”

公平?公平怎麽可以用人命來填補呢?

心中升起一絲悲涼,猶記得初到陳國王宮,處處受到輕慢,他不過八歲的稚童,什麽都不懂,一個人住在偏僻的宮殿裏,吃的是剩飯,住的是破屋,每晚還要忍受著被褥的黴味。開始幾個月因為水土不服,整日整夜的發燒,也沒有人管,直到他覺得快要死了,昏昏沈沈的。

額上一抹清涼,稍稍喚醒了他的意識,睜開眼就看到了一個笑容。

“你怎麽樣了?頭還疼嗎?我發熱的時候頭都會疼的。”黑亮亮的眼睛裏滿是擔憂。

“你是,誰?”此時夏霖已經虛脫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唇也因為缺水而開裂,動一動嘴唇,火辣辣的疼。

“我是陳適。”說話間,陳適用絹帕沾著溫水潤濕夏霖的嘴唇,小心翼翼地仿若在呵護著珍寶。

大概是這個動作讓夏霖感到溫暖,他放下了戒備,說道:“我,我想喝水。”

陳適連忙給他端來水。

“你慢點喝,不要急,還有好多呢。”陳適一手扶著碗,一手輕輕地給他順著背。

夏霖一口氣喝足了水,力氣方才回來一點點。

“謝謝你。”

“不用謝。”陳適又露出一個笑容,夏霖頓時感覺全身好像被春日的陽光照耀著。

第二日陳適又來了,手中端了一碗粥。夏霖生了病,渾身沒力氣,陳適就給他拿藥煎藥,送吃的,一天要跑好幾趟。夏霖喝了粥,甜甜的,小舌頭把唇角也舔了舔。

夕陽西下,宮墻上半陰半明,破落的宮院裏雜草遍生,蟈蟈和蟬的叫聲此起彼伏,充蕩在整個宮院裏。兩個小孩兒就坐在石階上,面對著太陽,臉上也被映得明亮。

“你為什麽會來陳國呢?”

“我不知道。父王讓我來,我就來了。”

“你是陳國的王子嗎?”

陳適點點頭。“我母親是貴妃。你母親呢?”

夏霖低著頭,陳適還是看見了他眼中的落寞。

“她已經死了。”

陳適摟著夏霖的肩膀,說道:“不要難過,以後,我的母親就是你的母親。”

陳適拿著幾個糕點,興沖沖地往夏霖的宮殿去,這是父王賞給母親的,說是用進貢的材料做的,非常難得,母親給自己留了幾塊,他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夏霖。

“站住。”正在想象著夏霖見到糕點時的高興模樣,突然眼前閃出一個人。是陳鏈,陳鏈不過十歲,從小喜愛武藝,是幾個王子中武藝最好的,陳王也頗喜歡這個兒子,所以陳鏈總是恃寵而驕,把王公大臣們送進宮陪讀的兒子們管得服服帖帖的,整天跟在他屁股後面。

陳鏈怕陳鈺,因為他母親是王後,外公是相國,他是太子,陳鏈討厭陳適,因為許貴妃得寵而陳適性子懦弱,說簡單點陳鏈就是欺軟怕硬。

陳適將糕點藏於身後,膽怯地看向陳鏈。陳適雖然大一些,但個頭卻沒有陳鏈高,所以陳鏈輕而易舉地將糕點奪了過來。

“還給我。”陳適要撲上去奪,那些小嘍啰們立即將他按住。

“這是父王賞給母親的,你不能拿。”陳適叫道。

陳鏈本就討厭許貴妃得寵,聽他這麽一說,更加生氣。“原來是給那個狐貍精的,我偏要拿,你能怎麽樣?”說完當著他的面,將糕點扔在地上,一腳踏了上去。

陳適想動卻動不了,急得哭了起來,雙眼紅彤彤的,很是可憐。陳適本就長得像許貴妃,稚嫩的面容小巧秀麗,這一哭更像個女孩兒了。

“瞧這哭的,真是可憐兮兮的模樣,肯定是跟你那個狐貍精娘學的。你娘肯定是天天在我父王面前哭,才迷住我父王的,是不是?”

“不是,你胡說。”

陳鏈狠狠地抽陳適的頭頂,把陳適的發帶打掉了。

“還說不是,你娘下賤,沒進宮的時候就勾引父王,還害得王後早產,生下了一個死胎。”

“不是不是,我不許你這麽說我娘。”陳適叫喊著。

“你還叫。”說著又抽了幾個嘴巴子。

“住手。”一聲清脆響亮的聲音響起。

眾人都朝那個聲源處看去,只見太子就站在不遠處。雖然只是一個小小孩童,但雙目晶亮,高額挺鼻,再加上一身與生俱來的貴氣,頓時讓那些小孩兒不敢亂動。

陳鈺緩步來到陳鏈面前,嘆口氣,說道:“父子親,親子親,父王時常教導我們要友愛兄弟,三哥忘了嗎?”

陳鏈朝上翻了翻白眼,小嘴微微一撇。

“大哥,你沒事吧?”陳鈺也不管陳鏈,只看著陳適問道。

“子書,你來給大王子束發。”名叫子書的侍從聽到召喚,當即放下滿懷的竹簡,跑了過來。

陳鏈瞪了一眼陳適,硬聲說道:“太子,我去玩兒去了。”並未得陳鈺點頭,陳鏈就招呼小兄弟們走了。

“大哥怎麽跑這麽偏僻的地方來了?”這裏是長秋宮後殿,並無人居住,長年荒廢。

“我是給夏霖送吃的。”

“夏霖?”陳鈺眉頭微皺,並無印象。

“他是夏國的王子,來這裏做質子的。”

“你去給夏國的質子送吃的?他沒吃的嗎?”

“他很可憐的,一個人住在荒廢的宮殿裏,有人想起來給他送點剩飯,沒人想起來,就餓著。”

夏霖正在地上寫著什麽,突然肚子咕咕地響,他望著殿門,心裏一陣失落,看來今天又沒有吃的了。他低頭繼續在地上寫,這時殿門被打開了,他擡頭便看到陳適的身影,心裏一喜,又看到他身邊多了個陌生的人,心裏有些緊張。

“霖,你在做什麽?”陳適拉著陳鈺,跑到夏霖面前,低頭卻看到地上畫著看不明白的字。遂問道:“霖,這是什麽呀?”

“是夏國的文字。”耳邊響起陳鈺的聲音。

夏霖也是擡頭好奇地看向陳鈺,“你認識?”

“我正在學,看你所寫,你很思念你的姐姐?”

夏霖眼神一暗,低下了頭。“她叫無憂,是最疼愛我的一個姐姐,在我來陳國的時候,她去了吳國。”

陳適蹲了下來,手扶著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別傷心了,天下之大,總有一日,你們會再相遇。”

破敗的宮院裏,清晨的露珠還未幹,折射出太陽光五光十色。夏霖還未梳洗,只聽一聲殿門被打開的聲音,夏霖以為是陳適來了,卻聽到一個陌生的聲音。

“夏公子在嗎?”

夏霖開門一看,竟是一個內侍,身後還跟了許多宮人。夏霖有些膽怯地退了兩步。

那內侍過了庭院,行禮道:“夏公子,奴才是品淑殿的內侍,奉娘娘旨意來給公子整理整理院子。”

夏霖詫異地看著這群人,品淑殿可是王後的宮殿,這人是王後身邊的內侍,可是卻說來幫自己整理宮院?

等等,他剛剛說是奉娘娘的旨意來的。

見他仍然呆楞楞地,那內侍說道:“娘娘說您是陳國的貴客,不可怠慢,所以昨天請示了大王,給您修整院子。”說完便指示那些宮人們動手。

整整三天,拔了草,修了宮院,又移種些花草。陳適幾天未來,一進門以為是走錯了地方,卻又見夏霖坐在臺階上,他跑了過去。

“這是怎麽回事?”陳適問道。

“前天王後娘娘讓人來幫忙修整了一下。”

陳適想了想,喜道:“肯定是太子殿下。”

是呀,這麽偏僻的地方,誰會關心他?何況他來了幾個月了,要修整早就修整了。心裏這麽想著夏霖非常感激陳鈺,雖然他總是端著太子的身架,看上去不易親近,一點也不如陳適親切熱心,但心地是很善良的。

是的,小時候的陳鈺很善良,可是從郗家落敗,他就變了。他一直知道陳鈺是恨王後的,可是他卻沒有能力阻止他傷害自己最好的朋友。

湖水泛著金光,一蕩一蕩的,仿若在水面上漂了一層金粉。陳鈺何時離開的他不知道,端起一杯茶,眉頭微皺,卻已涼了。

作者有話要說: 好吧,我並不會給文章起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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