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雲曦！”南宮煜一見她這副墮落的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走過去把她提起，眼裏熊熊的怒火下是掩藏不住的心疼。

“嗯？”慕容雲曦睜開迷蒙的醉眼，看見是南宮煜，有些許驚訝，“你是怎麽進來的？”

說完也不待他答話，就自顧自地說道:“你來得正好，來！陪我喝酒！咦？酒呢？”

“慕容雲曦，你看看你現在是什麽樣子！你這樣對得起沐風臨死前的囑托嗎？！”南宮煜對著慕容雲曦大吼。

慕容雲曦嘀咕:“你不喝就不喝，吼什麽嘛？”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對得起你爺爺奶奶，對得起你父王，對得起沐風，對得起那些愛你的人嗎？他們在外面日日為你擔心，你卻在裏面喝得酩酊大醉，用酒來麻痹自己。人死不能覆生，你清醒點好不好！你在這裏喝酒有什麽用？他不可能再活過來的！你現在這個樣子，還是我認識的那個慕容雲曦嗎？她高貴、優雅、冷靜，永遠都成竹在胸、勝劵在握，而你呢？你墮落、懦弱、自私，跟她有如雲泥之別！”

慕容雲曦冷笑，“你說我墮落、懦弱、自私？”

“你每天在這裏喝得一塌糊塗不是墮落是什麽？你每天用酒來麻痹自己不敢面對現實不是懦弱是什麽？你每天躲在酒窖裏不管別人擔心與否不是自私是什麽？你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墮落、懦弱、自私的人！”南宮煜最後一句說完，就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南宮煜！”慕容雲曦蹲下身，拿過南宮煜手中的火把，這才發現他渾身都是血，有的傷口甚至還有黑色的血液在緩緩往外淌。中了她的毒能撐到這個時候，也算是奇跡了。慕容雲曦認真看著南宮煜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她是不是真的很自私？只顧到自己傷心，卻沒想到別人會不會因為她而擔心。

“曦曦，沒有我的以後，你要好好活下去。”

“寶貝，如果媽媽以後不在你身邊了，你也要快樂地活著，知道嗎？”

沐風和媽媽的話回響在耳邊，慕容雲曦痛苦地捂住臉，自己現在這樣，真的對得起他們嗎？

一陣燒焦的味道傳來，慕容雲曦回神，才發現她手中的火把把南宮煜的衣服點著了，她急忙滅掉火，把南宮煜往密室外拖……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慕容雲曦終於把南宮煜拖出密室，她將兩根手指放入口中，吹了聲口哨，便陷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喝了幾天的酒能撐到這個時候，也算是奇跡了。

幾天後，慕容雲曦醒來是在床上，她身上的衣服已經換了一身，頭發也被洗幹凈了。

小布趴在床邊，用兩只前腳支著腦袋，幽綠的眼睛溜溜直轉，看起來很是可愛。

慕容雲曦摸摸它的頭，“小布服務周到了不少啊，竟然知道給我配醒酒湯了。”

“小姐，你怎麽光稱讚它不稱讚我？是我幫你洗澡換衣服、熬湯為你喝的好不好。”緩歌端著粥從門外進屋，不滿地癟著小嘴。

慕容雲曦聞聲望向她，卻看到了不遠處軟榻上全身裹得像粽子的南宮煜，“他怎麽還在這裏？”

緩歌放下粥，“小姐，人家傷成這樣，不宜移動還是小事，重要的是我們回去也不好跟忠老王爺交代啊，反正他以前又不是沒有幾天幾夜不回去的經歷。”

“我看他好得也差不多了，你叫人送他回去吧，紈絝子弟之間有點摩擦打點架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慕容雲曦起身下床，到屏風後去洗漱。

“是。”緩歌福身退下，不一會兒就找了幾個人將南宮煜從後門擡出去了。

慕容雲曦從屏風後出來，一身白衣如雪，不染纖華，頭發簡單地用一支白玉蓮花簪束住，玲瓏精致，素顏絕美，仿佛幾天前那個爛醉如泥的她只是人們的幻覺。

待慕容雲曦走到跟前，緩歌才回過神，連忙把桌上的粥端給她。

慕容雲曦拂袖坐下，接過粥慢慢品嘗，裏面再也沒有了口感滑嫩，沒有了溫度適宜，沒有了熟悉的味道。慕容雲曦失神，明明不久前自己還喝過這麽一碗粥的，而現在，那粥，那餵粥的人，都已不在，真的是世事無常、人事難料啊。

“小姐。”緩歌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慕容雲曦忍住鼻尖的酸澀，“你們都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可……”

小布拉了拉緩歌的裙角，示意她快點離開。

緩歌看了一眼慕容雲曦，點頭答應:“是。”

看著一人一狼出了門，慕容雲曦悵然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粥，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下著小雨，外面煙雨空蒙，雨打在檸檬樹葉上，是夢破碎的聲音。

慕容雲曦突然很想跑進雨裏大聲痛哭一場，以此來宣洩自己所有的委屈與失意。她鋪開宣紙，拿起筆將自己的思念一筆一畫描繪到紙上。

許久，最後一筆落定，慕容雲曦放下筆，靜靜看著宣紙上的人，清雅絕倫的眉目帶著恬靜溫和的笑容，負手立在畫裏，神情寧靜，黑如曜石的眸子裏溢滿了溫柔與寵溺……

慕容雲曦的淚水悄然劃過唇邊，滴落在紙上，洇開畫中小小的墨荷。淚眼朦朧中，她仿佛看見窗外，沐風執傘向她走來，眉目如畫，笑顏清雅。

突然，慕容雲曦像是想起了什麽，踉蹌著跑開，在房間裏四處翻找東西，終於，她找到了那個包袱。慕容雲曦顫抖著將包袱打開，拿出裏面的畫，一一展開，裏面的每張畫幾乎都是畫的她，還有幾張是畫的她和沐風在一起時的場景，有古代的，有現代的，旁邊寫著沐風清秀的小字:“花可能不會一直開，但我一直會在。”“如果可以一直走下去，該有多好。”“我最愛的曦曦，好好活下去。”“我多想陪你慢慢變老，可是……”“如果一切可以重來，我一定抱緊你，此生都不會再松手。”“和你在一起的時間，像是在天堂奔跑，快，卻美好。”“我會找一個天使替我去愛你。”……慕容雲曦抱著畫，哭得不能自已。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慕容雲曦止住哭，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不透出一絲破綻:“什麽事？”

“郡主，東祁祈王爺求見，說是有重要的事告知。”緩歌的聲音自門外傳來。

他來幹什麽？慕容雲曦正想說不見，可轉念一想，沐祈所說的事或許與沐風有關，於是她擦幹了眼淚，將地上的畫收好，“讓他進來吧。”

“是。”緩歌轉身看向身後的沐祈，做出一個“請”的手勢，“祈王爺，請！”

沐祈推門進屋，便看見慕容雲曦坐在桌邊心不在焉地喝粥，她看起來瘦了不少，可依然風華不減。

“你來找我幹什麽？”慕容雲曦擡頭看向沐祈，在看到他的臉那一刻，心頓時痛得無以覆加，鼻尖酸澀，淚水在她眼眶裏大轉，卻始終強忍著不讓它流出來。

沐祈盯著慕容雲曦看了幾秒，自顧自地坐下，“東祁那邊傳來消息，要將他的墓遷回東祁。”

慕容雲曦眼神一冷，“我不會讓這樣的事發生的，除非我死，你們強行這樣做，以後的三國，大概就不會再有東祁這個名字在了。”

大逆不道的話自她嘴中吐出，仿佛天經地義，讓人不由相信，不過沐祈也知道，她的確有這樣的能力，“不是＇你們＇，我和他們的意見不一樣，我已經寫了一封信給父皇，闡明了其中的利害，他不會再遷墓了。”

“多謝。”

慕容雲曦見沐祈遲遲不走，不由問道:“你還有什麽事？”

“我……”沐祈尷尬地將視線移向別處，卻正好看見書桌上被風吹起畫像，他眼神一閃，“我可以娶你。”

“什麽？”慕容雲曦似乎沒有聽清。

“慕容雲曦，我可以娶你的。”沐祈又認真地重覆了一遍。

慕容雲曦攪動著碗裏的粥，莫名其妙:“為什麽？”

“因為我是他的弟弟，有一幅和他一模一樣的容顏。”

慕容雲曦輕笑，“可你也說了不是嗎？你只是他的弟弟，卻終究不是他，況且長得一模一樣又怎麽樣？在我心裏，他是獨一無二的。你不是他，我不會因為這張臉就嫁給你。”

“你就拒絕得這麽不留餘地？就因為我是他弟弟，不留給我一點點機會？”

慕容雲曦認真看著沐祈，“你是因為什麽想娶我？美貌？權利？或者是其他？而且你了解我嗎？做我慕容雲曦的男人，就不能再擁有其他女人，這樣的條件，你確定你能做到？我還是一個殘疾人，每時每刻都需要人伺候，我有很多毛病:有潔癖、厭食。最主要的是，我不喜歡和其他人碰觸，這些，你又能確定你能夠接受嗎？”

沐祈緘默不言。

“算了，你走吧，下次切莫再說這樣的話了。”慕容雲曦轉頭看向窗外，外面的雨不知何時停了，被雨洗過的檸檬葉青翠欲滴，泛著清冷的光。

沐祈抿唇看了慕容雲曦一眼，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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