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感通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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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堂黑壓壓的，坐滿了2318級的學員。
大部分人都盯著終端，少數人在壓低聲音交談。有人註意到關顯榮，想起這人的家庭背景，明晃晃地過來試圖探探消息。這時候也沒必要遮遮掩掩了。
關顯榮一臉不耐，對方試探了半天，二郎腿也跟著抖了半天。趁著對方搜刮詞語的空檔，關顯榮呼啦了一把新做的發型。
“你待會兒聽劉校長怎麽說就成了。”
對方瞪著關顯榮，後者也毫不含糊地瞅著他。
“好吧。”那人悻悻道，在轉身的同時故意哼了一聲。
蘭靖宜低頭看著終端，安靜得像一團空氣。在和搭檔一起出現的時候她永遠是這樣，不動聲色地將存在感降到最低。
關顯榮面色如常，卻在心裏罵了起來。
“你終於沈住氣了。”
“嗯？”
關顯榮揚起眉毛，眉眼裏盡是與生俱來的驕傲。蘭靖宜淡淡地望著他，眼裏帶著溫暖的笑。
“那當然，我是誰啊。”囂張的聲音從腦海裏傳來，只聽關顯榮冷靜地說，“我也想聽聽劉校長怎麽解釋。”
蘭靖宜“嗯”了聲。
然後，二人同時想道，他們該怎麽做呢？
但更多人遠遠坐著，警惕地看著感通班，周圍形成一塊空圈，仿佛他們隨時會撲過來。黃驍毅額角青筋一跳一跳的，拳頭在腿邊握起，被林域眼疾手快一把握住。
微涼的手緊緊攥住對方，黃驍毅看著自己的搭檔，後者不易覺察地搖了搖頭。
黃驍毅面色陰沈，隨後松開拳頭。
朱謹故意來得很遲。她站在禮堂門前，腳步不知何時停了。恐懼、心虛和愧疚在心底翻湧。
一路上她努力回憶當時的情況。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某個環節出了差錯？在電梯裏有人偷換過那枚解析器？
朱謹緊張地回想有沒有人碰過自己。
“嗨，朱謹。”
朱謹倏然回頭，腦子裏的弦猛然繃緊，只見一個高個子的男生站在身後。
賈永年伸出雙手示意抱歉。
“對不起，好像嚇到你了。”賈永年忙道，看著朱謹猶豫了一會兒，“嗯……你不進去嗎？”
“沒事。”朱謹笑了笑，自然地往旁邊讓開一步，“我在等周宇。”
“噢噢。”賈永年也笑了。
他一笑起來原先有些呆板的形象頓時煙消雲散。
賈永年本職學的是考古，研究的還是史前，十分小眾，但工作非常忙，常常十天半月不見蹤影。朱謹和他接觸不多，腦海裏唯一的印象就是他每節課都坐在第一排認真記筆記，堅持不懈，簡直執念深重。
這年頭相比政治金融和高新技術，考古實在沒多少“前途”可言，大部分人在得知他專業的第一反應都是一臉問號。等賈永年耐心解釋完史前考古是什麽，對方早已失去興趣。後面大家發現這人竟然是感通者搭檔第一名，各個十分驚異，但也只是當時驚異了一小下而已。
作為一個總是被遺忘的第一名，朱謹心裏為對方小小的默哀了一下。
會議馬上就要開始了。
朱謹看了眼終端，只好硬著頭皮走進禮堂。
沒多少人註意到她。大家都盯著主席臺，劉志文還沒有出現。朱謹敏感地察覺到禮堂內的氛圍，盡管已經猜到這個結果，但直到現在她依然不願相信。
她無視了周圍空出來的一圈座位，一兩個熟悉的目光向她看來。
沈靜的眼底，看不出的情緒，雙方點了點頭，隨即錯開。
直到最後一秒，周宇才出現在禮堂。朱謹仿佛感覺到什麽，下意識回頭張望，和正在搜尋她的眼神碰了個正著。
朱謹心裏哆嗦了一下。
周宇快步走來。
他每靠近一步，朱謹心臟就攥緊一分，等他到身邊空位坐下時，朱謹緊張地話都要說不出來了。
“你……”
四目相對，朱謹的情緒暴露無遺，慌張無措地看著周宇。
周宇微微一楞，剛毅的嘴角動了動，朱謹一眨不眨地看著。
她從小就是這樣，針要看著紮進去，判決也要親眼看見。
“各位學員們。”
主席臺上傳來熟悉的聲音。
兩人回過頭，沒有看見對方臉上一閃而過的失落。
“相信各位已經從網絡了解到外界的事態發展，所有人都在向我尋求一個答案，事實上你們有充分的權利要求我作出解釋。”劉志文穩穩地站在話筒前，聲音同樣平穩。
“一小時前，基地已經把事件說明書和感通班實踐事件報告發送到所有人的終端上。報告沒有做任何修改，和實踐事件結束後我們發送給感通班的一樣，這一點大家可以向你們的同學求證。”
劉志文的目光在感通班周圍的空圈上掃過。
“大家有任何疑問，可以向我提出。選擇權在你們手中。我以自己的性命和榮譽擔保，無論你們做出哪一種選擇，只要不威脅到他人的生命財產安全，概不追究。”他繼續說道，“選擇退出的人，基地也會尊重其選擇，不會采取跟蹤、監視以及其他任何可能幹擾到他生活的行動。”
“我們憑什麽相信你？！”
一人站起來，大聲質問道。朱謹認出對方叫謝鋒，是解析班裏一個頗有號召力的男生。
下面傳來附和聲，另一個聲音也站了出來。
“那您能解釋一下感通者計劃和全球腦計劃嗎？”
說話的是嚴小雲，解析班第二名，他冷冷看著臺上。
“你們對外界公布的感通者計劃是一項兼具實際功效的實驗，感通者承擔日常工作的同時，自身也成為數據來源，我曾經很憧憬這個職業。”嚴小雲一字一句道，“人類如果想在世上活得更久，就必須探索新的可能，完成新的進化，所以我一直支持心聯網，拼命考進魔法專科，期待能貢獻自己的數據。”
“雖然我落選了，只成為一個解析者，但基地的學習讓我對感通者更加敬佩，可是……”嚴小雲高高擡起頭，眼中滿是憤怒，“可是現實卻不是這樣的！你們欺騙了我們！這是一個選拔特權的實驗！你們不是改革者，是試圖成為秩序，高高在上、主宰別人的存在！”
嚴小雲的話點燃了眾人的憤怒，沒人能忍受這種欺騙。真相讓他們從小到大的夢想成為可悲的笑話，家人朋友的質問不斷湧來，心中的信念焚燒殆盡。
“我們沒有這種打算！”
艾媛燁突然站起來。
她腿一秒也沒停止顫抖，但聲音很穩，“網上公布的解析記錄只是一部分！那枚解析器裏有我們所有人的真實想法，你們如果有這個想法可以去看！就我知道的，我們大部分人都不同意全球腦計劃，我們在試圖找出更好的方案！”
“什麽是更好的方案？”研發班一個女生問道，“你們制定，然後告訴大家要按這個來的更好方案？”
“不，我們試圖讓大家都參與進來。”艾媛燁說。
“那好，”女生冷冷道，“就算你有這個想法，其他人願意嗎？你能說服他們嗎？”
艾媛燁語塞，始終沈默的向榮兵突然站了出來。
“聯合願意的人、說服不願意的人，就是我們現在在做的工作。”他說，深不見底的目光看向那個女生，“我們不會同意現在的全球腦計劃。”
女生楞了一下，嘴張了張又合上，終於在那目光中坐了下去。
“說得好聽，”有人冷笑，“我們憑什麽相信你們？”
“查解析器，”李毅額角突突直跳，極力冷靜地說，“那枚解析器被帶回來了，現在由單獨的調查小組保管。已經生成的解析記錄無法造假，這你們應該知道吧？我建議你們向調查小組申請觀看。”
觀看什麽？
他們所經歷的一切、供人欣賞的掙紮、等待審判的私人情感？
一切只是為了證明可笑的無罪。
手在下面捏緊。出乎意料的，感通班竟然沒人提出異議。
“李毅同學。”
主席臺傳來劉志文的聲音。
目光再次集中到臺上。
“很遺憾，我們昨天剛接到消息，”劉志文的聲音依舊平穩，卻透出淡淡的疲憊，“解析器被破壞了，數據無法還原。”
禮堂死一般的寂靜。
朱謹腦海裏一片空白，仿佛身處空中，周圍氧氣稀薄，冰冷的霧氣凝結在皮膚上，攥緊肺部。
聲音從遠處傳來。
“我就知道。”
有人輕聲說。
“這下你們還有什麽好說的？”沈寂中，一人問道。
感通班沈默不言。李毅似乎要把桌子捏出一個洞來，連林域的臉色都森寒如鐵。
確實沒什麽好說的了。
朱謹想。
但有一個辦法，至少可以讓其他人擺脫質問。
說出解析器是誰拿到的，然後接受調查小組的解析。作為相關者，調查人員在查看解析記錄時朱謹在場，雖然沒有檢查全部內容，但已經有很多可以證實艾媛燁說的話。
解析器會剖開她的大腦，把夾雜著幸福、悲傷以及其他微不足道人類情緒的思維呈上。
解析器不會說謊。
朱謹定定看著前方。
一瞬間她想到了舒思涵。如果自己也處於和她一樣的境地……朱謹閉上眼睛。
會有人找到線索、為她還原真相嗎？
朱謹淡淡一笑，垂下眼眸。
手指不易覺察地動了動。
起身的一瞬間，一雙大手把她牢牢按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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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待會兒聽劉校長怎麽說就成了。”
對方瞪著關顯榮，後者也毫不含糊地瞅著他。
“好吧。”那人悻悻道，在轉身的同時故意哼了一聲。
蘭靖宜低頭看著終端，安靜得像一團空氣。在和搭檔一起出現的時候她永遠是這樣，不動聲色地將存在感降到最低。
關顯榮面色如常，卻在心裏罵了起來。
“你終於沈住氣了。”
“嗯？”
關顯榮揚起眉毛，眉眼裏盡是與生俱來的驕傲。蘭靖宜淡淡地望著他，眼裏帶著溫暖的笑。
“那當然，我是誰啊。”囂張的聲音從腦海裏傳來，只聽關顯榮冷靜地說，“我也想聽聽劉校長怎麽解釋。”
蘭靖宜“嗯”了聲。
然後，二人同時想道，他們該怎麽做呢？
但更多人遠遠坐著，警惕地看著感通班，周圍形成一塊空圈，仿佛他們隨時會撲過來。黃驍毅額角青筋一跳一跳的，拳頭在腿邊握起，被林域眼疾手快一把握住。
微涼的手緊緊攥住對方，黃驍毅看著自己的搭檔，後者不易覺察地搖了搖頭。
黃驍毅面色陰沈，隨後松開拳頭。
朱謹故意來得很遲。她站在禮堂門前，腳步不知何時停了。恐懼、心虛和愧疚在心底翻湧。
一路上她努力回憶當時的情況。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某個環節出了差錯？在電梯裏有人偷換過那枚解析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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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朱謹。”
朱謹倏然回頭，腦子裏的弦猛然繃緊，只見一個高個子的男生站在身後。
賈永年伸出雙手示意抱歉。
“對不起，好像嚇到你了。”賈永年忙道，看著朱謹猶豫了一會兒，“嗯……你不進去嗎？”
“沒事。”朱謹笑了笑，自然地往旁邊讓開一步，“我在等周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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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笑起來原先有些呆板的形象頓時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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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頭相比政治金融和高新技術，考古實在沒多少“前途”可言，大部分人在得知他專業的第一反應都是一臉問號。等賈永年耐心解釋完史前考古是什麽，對方早已失去興趣。後面大家發現這人竟然是感通者搭檔第一名，各個十分驚異，但也只是當時驚異了一小下而已。
作為一個總是被遺忘的第一名，朱謹心裏為對方小小的默哀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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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謹看了眼終端，只好硬著頭皮走進禮堂。
沒多少人註意到她。大家都盯著主席臺，劉志文還沒有出現。朱謹敏感地察覺到禮堂內的氛圍，盡管已經猜到這個結果，但直到現在她依然不願相信。
她無視了周圍空出來的一圈座位，一兩個熟悉的目光向她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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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四目相對，朱謹的情緒暴露無遺，慌張無措地看著周宇。
周宇微微一楞，剛毅的嘴角動了動，朱謹一眨不眨地看著。
她從小就是這樣，針要看著紮進去，判決也要親眼看見。
“各位學員們。”
主席臺上傳來熟悉的聲音。
兩人回過頭，沒有看見對方臉上一閃而過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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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憑什麽相信你？！”
一人站起來，大聲質問道。朱謹認出對方叫謝鋒，是解析班裏一個頗有號召力的男生。
下面傳來附和聲，另一個聲音也站了出來。
“那您能解釋一下感通者計劃和全球腦計劃嗎？”
說話的是嚴小雲，解析班第二名，他冷冷看著臺上。
“你們對外界公布的感通者計劃是一項兼具實際功效的實驗，感通者承擔日常工作的同時，自身也成為數據來源，我曾經很憧憬這個職業。”嚴小雲一字一句道，“人類如果想在世上活得更久，就必須探索新的可能，完成新的進化，所以我一直支持心聯網，拼命考進魔法專科，期待能貢獻自己的數據。”
“雖然我落選了，只成為一個解析者，但基地的學習讓我對感通者更加敬佩，可是……”嚴小雲高高擡起頭，眼中滿是憤怒，“可是現實卻不是這樣的！你們欺騙了我們！這是一個選拔特權的實驗！你們不是改革者，是試圖成為秩序，高高在上、主宰別人的存在！”
嚴小雲的話點燃了眾人的憤怒，沒人能忍受這種欺騙。真相讓他們從小到大的夢想成為可悲的笑話，家人朋友的質問不斷湧來，心中的信念焚燒殆盡。
“我們沒有這種打算！”
艾媛燁突然站起來。
她腿一秒也沒停止顫抖，但聲音很穩，“網上公布的解析記錄只是一部分！那枚解析器裏有我們所有人的真實想法，你們如果有這個想法可以去看！就我知道的，我們大部分人都不同意全球腦計劃，我們在試圖找出更好的方案！”
“什麽是更好的方案？”研發班一個女生問道，“你們制定，然後告訴大家要按這個來的更好方案？”
“不，我們試圖讓大家都參與進來。”艾媛燁說。
“那好，”女生冷冷道，“就算你有這個想法，其他人願意嗎？你能說服他們嗎？”
艾媛燁語塞，始終沈默的向榮兵突然站了出來。
“聯合願意的人、說服不願意的人，就是我們現在在做的工作。”他說，深不見底的目光看向那個女生，“我們不會同意現在的全球腦計劃。”
女生楞了一下，嘴張了張又合上，終於在那目光中坐了下去。
“說得好聽，”有人冷笑，“我們憑什麽相信你們？”
“查解析器，”李毅額角突突直跳，極力冷靜地說，“那枚解析器被帶回來了，現在由單獨的調查小組保管。已經生成的解析記錄無法造假，這你們應該知道吧？我建議你們向調查小組申請觀看。”
觀看什麽？
他們所經歷的一切、供人欣賞的掙紮、等待審判的私人情感？
一切只是為了證明可笑的無罪。
手在下面捏緊。出乎意料的，感通班竟然沒人提出異議。
“李毅同學。”
主席臺傳來劉志文的聲音。
目光再次集中到臺上。
“很遺憾，我們昨天剛接到消息，”劉志文的聲音依舊平穩，卻透出淡淡的疲憊，“解析器被破壞了，數據無法還原。”
禮堂死一般的寂靜。
朱謹腦海裏一片空白，仿佛身處空中，周圍氧氣稀薄，冰冷的霧氣凝結在皮膚上，攥緊肺部。
聲音從遠處傳來。
“我就知道。”
有人輕聲說。
“這下你們還有什麽好說的？”沈寂中，一人問道。
感通班沈默不言。李毅似乎要把桌子捏出一個洞來，連林域的臉色都森寒如鐵。
確實沒什麽好說的了。
朱謹想。
但有一個辦法，至少可以讓其他人擺脫質問。
說出解析器是誰拿到的，然後接受調查小組的解析。作為相關者，調查人員在查看解析記錄時朱謹在場，雖然沒有檢查全部內容，但已經有很多可以證實艾媛燁說的話。
解析器會剖開她的大腦，把夾雜著幸福、悲傷以及其他微不足道人類情緒的思維呈上。
解析器不會說謊。
朱謹定定看著前方。
一瞬間她想到了舒思涵。如果自己也處於和她一樣的境地……朱謹閉上眼睛。
會有人找到線索、為她還原真相嗎？
朱謹淡淡一笑，垂下眼眸。
手指不易覺察地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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