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接下來怎麽辦？”艾媛燁問。

“先動起來。”李毅說，“大家聽我說，現在不是害怕的時候，只有靠我們自己才能活命，每個人都必須振作起來！”

眾人點了點頭，卻仍有些心神不寧，剛才的畫面沖擊力實在太強，好幾個人扶著墻嘔吐起來。

“前面我打頭……”李毅說。

“我和你一起。”胡飛開口道。

李毅猶豫了一秒，隨後點了點頭，“好吧，女生盡量在隊伍中間，殿後的人……”他掃視人群，顯得有些遲疑，隊伍裏能承擔起這個任務的人確實屈指可數。

“向榮兵你願意……”李毅扭頭。

“餵！你在幹什麽！”突然一聲低吼傳來。

說話的是黃安銘，順著他的目光，所有人看見向榮兵正從地上撿起兩把槍。

通道內的溫度霎時低了十度，徹骨的寒冷浸入骨髓，直入心底，朱謹身體驟然繃緊，表面卻竭力維持著鎮定。

“別動，把|槍|放下。”龔涵說道，一旁，安卲悄悄把離得很近的一個女生擋在身後。

向榮兵沒有說話，維持著原來的姿勢緩緩直起身來，手裏仍提著|槍|。

“把|槍|放下！”龔涵皺起眉頭。

“我沒有其他的意思。”向榮兵沒動，直視著對方，“我認為我們需要這兩把槍自保。”

向榮兵面色沈靜，只穿著一件黑色背心，露出肩背和臂膀結實有力的肌肉，他平日裏很少說話，長得又缺乏親和力，但因為是特種兵，依然很受女生傾慕和男生佩服。

然而剛才的戰鬥場景在每個人腦海裏反覆上演，此刻大家猶如驚弓之鳥，面色惶恐地盯著他，仿佛對方隨時會朝他們開槍一般；僵持間，艾媛燁突然從人群裏沖出來，急促地說，“他不會說話，但他真的沒有惡意，大家不要沖動！”

黑暗中，李毅不動聲色，卻在夜視鏡中一眨不眨地盯著對方，向榮兵面無表情，隨後把槍仍在中間地上。

“如果我有問題，剛才根本沒必要出手。”向榮兵低聲說，“我們需要槍自保，還有誰會用槍？上來拿一把。”

四周一片靜謐，望不到頭的黑暗吞噬了一切動靜，隔著地上的槍，兩邊互相打量著。如果這時有解析器的話，朱謹忍不住想，也許大家就能知道向榮兵的話是真是假。

“大家冷靜一下。”李毅的聲音在黑暗中沈穩有力，“大家想想，以向榮兵的能力，我們所有人加一塊兒都不是他的對手，但他卻冒著危險救了我們一命，在我看來，我更傾向於相信他。”

話音落地，人們互相張望，似乎想透過夜視鏡中的幽幽綠光，看清對方心中所想。李毅的話抓住了關鍵，他們沒一個人是向榮兵的對手，如果向榮兵想出手，根本沒必要彎彎繞繞。

“你說得對。”安卲說，“抱歉，向榮兵。”

“對不起。”

“抱歉，不該懷疑你的，你剛剛才救了我們的命。”

安卲一打頭，其餘人紛紛卸下防備，朝向榮兵道歉，艾媛燁長長地舒了口氣，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向榮兵顯得十分不自在，如果有光的話，就能看見他耳朵迅速紅了，他渾身僵硬，略顯生硬地說，“沒事，沒事，大家不用道歉。”

“對了，你之前說的那個，我會用槍。”李毅看著向榮兵說。

“唔，我覺得槍讓李毅和向榮兵一人拿一把正好，”黃安銘想了想，“他們一個打頭，一個殿後，最需要武器，而且這裏面應該他們槍法最好。”

“說得沒錯。”蘭靖宜笑著說，“一個特種兵，一個軍校生，多虧了你們，我們才能安全站在這裏。”

李毅難得不自在起來，但在黑暗中很好地掩飾了過去，只有知曉他心理活動的胡飛翹起嘴角，趁大家沒註意，飛快地拿眼瞄了瞄對方。

胡飛容貌非常的幹凈，但和餘梓楓的清秀不同，他有一種獨屬於青年的俊美，非常討年長女性歡心，雖然這種美好在他一開口時就會打破……兩人目光相遇，對方眉梢微微吊起，明亮的眼睛裏閃著狡黠而安心的光，讓視線忍不住逗留。李毅心頭莫名一跳，自己也無法說明的心緒強烈而鮮明，仿佛穿透大腦，順著神經和血管直達心底。

胡飛眼神微動，忽然別過臉去，李毅遲疑了片刻，忍不住伸出手……

“我們出發吧。”向榮兵說。

“哦。”手被電打了一樣，迅速垂下，李毅仿佛如夢初醒，他趕緊調整情緒，說道，“走吧。”

隊伍再次出發，十九人默默無言，屏息凝神，巨大的地下通道宛如迷宮一般，神秘而幽深，誰也不知道前面有什麽在等著他們。

十分鐘前，距離地下通道一百米。

王凡躲在樹後，兩個點射解決掉敵人，他擡起手，三人迅速從草叢中出現，貓著腰來到地下通道入口處。

門半掩著，系統被破壞後，鎖扣失效，王凡率先走了進去，通道內一片漆黑，他們借著門外若明若暗的光線，盯著墻壁。

“只派兩個人守門，他們也是膽子大。”秦逸心有餘悸地說。

“大概他們胸有成竹吧。”王凡漫不經心地說，手沿著墻壁仔細搜索，“以為入侵了系統我們就完了。”

“嘿嘿，可他們沒想到有我。”秦逸說，身旁，蔣玥嘉舒了口氣，悄悄抹掉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

氣氛松動了很多，他們一路順利來到這裏，現在只要重啟通道的防禦系統，所有人就能得救。秦逸兀自嘟囔著，似乎對自己的表現特別滿意：蔣玥嘉沒事，他攻破防禦系統救了大家……蔣玥嘉拿眼橫著他，最後自己卻忍不住悄悄揚起了嘴角。王凡有條不紊地尋找著控制箱，一邊忍受著秦逸的自我誇獎，嘴角抽搐。

周宇邊沿著墻壁摸索，邊聽著旁邊的動靜，一切都很順利，但果然還是……

“找到了。”周宇停止摸索。其餘人紛紛停下，湊到墻邊，只見周宇手指剛剛停留過的地方，浮現出一道不易覺察的凸痕。

凸痕緩緩緩緩浮出，閃爍著幽光的光屏出現在四人眼前，王凡目不專業地看著，躍動的光在臉上一閃一閃。

“呼。”秦逸舒了口氣，上前一步，在光屏上操作起來。

全神貫註的秦逸和平時截然不同，熒光和黑暗形成鮮明對比，襯得側臉輪廓如剪影般幽深，他眼神堅定，讓人忍不住想道“肯定沒什麽可擔心的”；在他左手邊的位置上，蔣玥嘉目不轉睛地註視著對方，目光專註悠長。

意識到自己念頭的蔣玥嘉慌亂地收回視線，幸好感通器壞了，她想道，不然秦逸那家夥肯定要嘲笑我。

“嗯……朱謹那邊還好嗎？”蔣玥嘉問周宇。

“目前是安全的。”周宇答道。

“真羨慕你們這些感通者。”王凡說，“我一直有個問題，那些心聯網裝置不會沒電嗎？”

“它們只需要生物體內微小的電流就可以工作了。”蔣玥嘉解釋說。

王凡點頭，又朝周宇說道，“早知道讓你多給幾個終端裝程序，拜托你的搭檔告訴李毅，把終端給餘澤一，我有話對他說。”

“好。”周宇說。

與此同時，黑暗中朱謹拍了拍李毅，悄悄朝他的終端做了個手勢。李毅眉梢吊起，伸手關掉了終端。

“好了嗎？”等了片刻，王凡從終端上擡頭，微蹙著眉頭看向周宇。

周宇目光凝重，隨後搖了搖頭，“剛剛他們遭遇襲擊，終端被摔壞了。”

王凡眉間擰得更深了些。

“什麽時候發生的事？”他嚴肅地問。

秦逸手下一頓。

“就在我們距離通道一百米的時候。”周宇平靜沈著地說，“我擔心會影響到你們，沒有說，現在他們所有人都很安全。”

越過漂浮在黑暗中的光柱，兩人目光交匯，王凡瞇起眼睛，周宇表情不變，眼神毫無波瀾。

蔣玥嘉莫名有些慌亂，她看著相對而立的兩人，嘴唇翕動，這時秦逸忽然開口道，“系統可以用了。”

王凡猛然轉頭，刺目的熒光讓他眼睛發疼，卻沒有躲閃，他上前一步，命令道，“打開監視器，我要看到通道內的情況。”

秦逸點點頭，四周鴉雀無聲。

王凡緊盯著光屏，那裏正在秦逸的操作下緩緩開啟系統，周宇神情平淡地看著，肌肉緊繃。

與此同時，一公裏外，朱謹和李毅、胡飛全都攥緊了拳頭。

進度條勻速前進著，50%、68%、78%、90%、92%、95%、97%、99%……四人屏住呼吸。

“什麽人呢？！”王凡驟然擡頭，拔槍對準門外，“舉起手來！”

秦逸飛速把蔣玥嘉護在身後，周宇目光冷峻，一動不動地看著入口。

“是我，顧榮飛。”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顧榮飛攤開手掌，舉過頭頂，在入口處站定。

“顧隊長？”王凡問，手仍保持著舉槍的動作，“您怎麽在這裏？”

“兵團主系統的控制權奪回來了。”顧榮飛說，“但我們一直聯系不上你和你的小隊，錢少將便派我帶人過來，到底怎麽回事？”

王凡慢慢把槍放下，把程序和敵人進入地下通道的事說了，顧榮飛看著他身後的幾人，簡短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把你的程序關了，兩邊線路有沖突，馬上連接主系統。現在裏面情況如何？哦？防禦系統已經恢覆了？誰做的？”

顧榮飛挑眉看著眾人。

“我。”秦逸說。

顧榮飛瞇起眼睛，“很好，我會和錢少將匯報的。”

“即刻起由我接管地下通道的營救工作，”顧榮飛沈聲說，“現在醫院那邊主系統依然無法連接上。”

“別擔心。”他看到他們臉上的表情，“你們的同學被保護得很好，試圖進入醫院的敵人已全部殲滅，但遲易生變，兵團主力依然在其他地方戰鬥，無法抽出人手，所以我們需要有人開啟醫院的獨立防禦系統。秦逸同志，我知道你是保護對象，我們沒有立場要求你做什麽，但是現在我們非常需要你的能力，我有個請求……

秦逸點點頭，“我知道，我願意過去。”

顧榮飛註視著對方，嚴肅的外表下忽然湧起一絲猶豫，但很快被自己掐斷。

“好。”他想了想，“王凡帶上秦逸，負責保護他的安全，即刻起一起前往支援一隊在醫院的戰鬥。”

王凡微微一楞，但很快點了下頭。

從顧榮飛問秦逸的一刻起，蔣玥嘉就手指冰涼，女生總是很敏|感，能察覺到被男生忽略的情緒，直到手被溫暖厚實的掌心覆蓋。她知道秦逸的想法，即使沒有感通器，她怎麽會不知道呢？蔣玥嘉微微一笑，眼裏卻隱隱透著水光

“去吧，註意安全，別擔心我。”蔣玥嘉說，“我能保護好自己。”

“你搭檔的人身安全我會負責到底，請相信我們。”顧榮飛說。

“好。”秦逸點頭，深深看了蔣玥嘉一眼，隨後笑了起來，“待會兒見。”

“嗯，待會兒見。”蔣玥嘉笑著說。

“執行任務，王凡。”顧榮飛轉頭看著他。

地面，天空已亮了許多，光線照在黑黝黝的通道入口處，蒙蒙細雨隨風飄了進來，灑在王凡臉上，他註視著眼前背光而立的人影，緩緩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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