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務必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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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導師比預想中來得還要早。

一百號人扒在玻璃窗上,壓著鼻子朝外窺視。只見軍用卡車上下來一個人,因為背對著他們的緣故,看不清臉,但能肯定是個男人。他身材修長,低頭和於咲雯說了幾句,兩人便一前一後鉆進等候在一邊的黑色轎車。人群發出微微失望的嘟囔,目送轎車開遠,朱謹摸了摸貼在玻璃上後冰涼的臉頰,覺得對方的背影似乎有些眼熟。

晚飯時分,男人和於咲雯一同出現在食堂,朱謹剛喝了口湯,擡頭發現一雙明亮狹長的眼睛正笑盈盈地看著自己。

腮幫鼓起,朱謹憋著沒把一口湯噴出來。

吐也不是,咽也不是,朱謹一臉震驚地瞪著對方,男人卻笑意更深了些。周宇轉頭,看見對方已移開視線,取了盤子,站在窗口前仔細聽於咲雯介紹。於咲雯臉色有些不自然,指著幾個菜說著什麽,她說得太多,好幾波人從他們身後經過,各個露出好奇的表情,兩分鐘後,於咲雯終於意識到不妥,忙止住話。

“既然這麽好,那我每樣都要一點。”陸啟文笑著說。

打飯大媽熱情地給他每樣都盛了滿滿一勺,陸啟文托著兩個盤子回到座位上。

“……”

大家好奇的眼神簡直要溢出眼眶,直粘到陸啟文身上。

“他就是這次派來的輔導師嗎?”有人小聲問旁邊的人。

“他是你的輔導師?”周宇問朱謹。

朱謹終於把湯咽了下去,雖然沒嗆到,喉嚨裏卻有種又癢又辣的感覺。

“嗯,他叫陸啟文。”

朱謹給周宇描述自己的輔導師時,腦海裏曾經出現過對方的形象,但周宇一直沒見過本人,眼前的男人似乎和腦海中的影像有些差距。

“怎麽這麽巧。”朱謹看著對方的背影自言自語道,莫名想起那天在走廊碰見何淑嫻。

不會吧,朱謹想,難道何淑嫻的輔導師也是陸啟文,所以沈淵把他派來了?

周宇沒有說話,慢慢吃著飯菜,腦子裏想著剛才陸啟文給朱謹的那個笑容,他雖然沒親眼看見,心裏卻有極度不爽。

朱謹:“……”

這醋來得莫名其妙、毫無道理可言。朱謹心想,人家只是對我笑了一下,而且我是他的輔導對象,認識的人見面笑笑,不很正常麽。

周宇深深看了她一眼。

“……”朱謹語重心長地說,“你想想你自己人緣這麽好,天天多少人對你笑?我沒有吃醋、生氣已經很好了,看看對面金益鴻。”

周宇擡頭,正迎上金益鴻毫不掩飾的熾熱目光。

朱謹嚴厲地點了點頭,“你不覺得有問題嗎?”

周宇:“……”

對面,金益鴻已經開始拉著閨蜜的胳膊猛搖,把她抖成一個模糊的影子,周宇僵硬地移開視線,深感必須把這件事弄清楚。

盡管沈淵說過他們在兵團的活動照常,但於咲雯和錢景毅商量後,還是做了些調整,比如——

給他們安排農活,白天所有人一起在菜園度過,晚上吃完飯就回寢,最大限度保證了每個人都在監視之下。

於咲雯向來雷厲風行,昨天下午就把所有人拉去菜園。不得不說這一招很管用,大家白天裏都累得半死,歇工只想回去躺平,鬼鬼祟祟的小動作少了許多,更沒人有心情到處閑逛。

此時,朱謹困得眼皮都睜不開,一邊擇著剛從缸裏撈出來的新鮮豆芽。平日裏朱謹連菜都沒買過,現在短短幾天卻get了一堆“知識”和技能,比如豆芽怎麽種,蘿蔔怎麽拔……她努力撐著眼皮,漿糊般的大腦莫名有些興奮,心想回去可以向父母炫耀了哈哈……

男生們依舊負責鋤地。連日來的陰雨導致菜地積水嚴重,如果不及時松土排水,就很容易鹽堿化,土地也會板結。現在大部分男生已然做得有模有樣,艾媛燁開玩笑地說,就算現在他們不當感通者,回去種地也能養活自己了。

所有人一邊幹活兒,一邊不時遙望遠處的天空,盼著下雨。西南方烏雲壓城,完全看不清那邊的景象,朱謹又打了個哈欠,透過淚花看見一雙幹凈的男士運動鞋出現在眼前。

她擡起頭,看見一雙充滿笑意的明亮眼睛正平視著自己。

陸啟文蹲了下來,一條腿虛跪著,另一條腿屈起,好奇地註視著她們手中的豆芽。

周圍一時靜了,女生們也不瞌睡了,全盯著對方。朱謹下意識把腳往後縮了縮,想藏起鞋上的泥漬。

“豆芽菜?”陸啟文笑著問,“該怎麽處理?”

四周安靜了好一會兒,直到陸啟文眨了眨眼,朱謹才意識到他問的是自己。

“呃,就像這樣。”

朱謹硬著頭皮,撿起幾根豆芽,把根部和幹癟的地方擇掉,丟進幹凈的盆裏。

天邊陰沈沈的,烏雲似乎又近了幾分,陸啟文的眼睛在一片陰沈中格外耀眼明亮,朱謹完全想不出這時候該說些什麽,滿臉緊張地盯著對方。

“原來是這樣。”陸啟文認真點頭,“比我想象中要簡單。”

“但是分量很多很多。”龔涵在一旁說,“那邊還有兩大籮筐等著呢。”

陸啟文朝那邊看了一眼。

“那是你們今天的任務嗎?”

“任務的一部分,其他還有很多呢,你今天吃的菜都是我們從地裏弄出來的。”

陸啟文滿臉笑意,“辛苦大家了,我來幫忙。”

他笑容誠懇認真,朱謹忙不疊想拒絕。

“你可以去男生那邊。”艾媛燁說,“他們鋤地更缺人手。”

陸啟文笑容不變,大方承認道,“我不喜歡太累的體力活兒,剛從那邊溜過來。”

龔涵:“……”

她在一旁朝朱謹眨眼,示意你認識這家夥?他來這兒幹嘛?

朱謹只好做口型,說他是我的輔導師,可能真是想幫忙過來的吧。

“那……我們就不客氣了。”艾媛燁說,四下看了眼,“要不你去那邊剝毛豆……”

“哎,這邊的蔊菜(註①)快弄不完了。”龔涵打斷她,“你還是來這邊幫忙吧,你……不好意思,請問貴姓?”

朱謹:“……”

“免貴姓陸,”陸啟文笑著說,“我叫陸啟文,開啟的‘啟’,文明的‘文’。第一次擇菜,還請大家教我。”

周宇一聲不吭地“聽著”女生這邊的動靜。

他把最後一點地鋤完,鋤頭扛在肩上,頭也不回地走了。在菜園裏側的一間矮屋內,他把鋤頭往收納區一放。管理員是個年輕的小後勤,聽見動靜朝那邊一瞥,只見周宇把T恤袖子捋到肩膀,露出強健有力的胳膊,因為流汗,上面還隱隱有些水光,他掀起衣服擦了把汗,緊實的腹肌一閃而過。管理員喉頭滑動,饒是見慣了健壯的士兵,仍忍不住犯起嘀咕。

外頭起了點風,周宇呼出一口氣,朝水池走去。四下無人,他脫下汗濕的上衣,扔在一邊,打開龍頭抹了把臉,隨後把腦袋伸到水流下。

涼爽的水流順著臉頰、下巴流下,嘩嘩聲停止,周宇把臉上的水抹掉,發現旁邊站了個人。

“我以為你不會見我們。”周宇說。

“抱歉,我以為這樣對大家都好。”王凡說。

周宇沒有說話,拾起地上的衣服,準備往回走,王凡卻擋在他面前。

“等一下,我有話對你說。”王凡神情嚴肅,急匆匆地說,“很快。”

他盯著對方的背影,腦海裏浮現出過去的記憶,劣質的水泥地粗糙不平,跟鞋底摩擦發出沙沙聲,周宇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王凡松了口氣。

“我跟了你好長時間了,這裏沒有監控,我長話短說。昨天上頭派來的輔導師已經對你們的同學做了解析,認為向外洩露你們行蹤的另有其人,錢少將和他商量後決定暫時封|鎖消息,誘使他現身,我擔心你和李毅的安危,來告訴你們一聲,最後這幾天一定註意安全,千萬不要單獨行動!”

他比最後一次見面時瘦了些,但不太明顯,也許是光線陰暗的緣故。周宇打量著對方,努力回憶畢業前夕的室友,卻很難將二者聯系在一起,明明他們分開才一年不到。周宇忽然生出一個念頭,也許在對方眼裏自己的變化同樣很大。

另一邊,朱謹手下一頓,又很快若無其事地繼續擇菜。

“你怎麽知道這些?”周宇問。

“你可以不信我。”王凡的眼神裏露出一絲疲憊,“錢少將在兵團內抽調了一部分人參與行動,以應對各種狀況,我在其中擔任二隊隊長,所以知道一部分計劃。”

兩人凝視著對方,風不知何時停了,四周萬籟寂靜,只有低矮的樹木註視著他們。片刻後,周宇問,“解析也不能確定對方是誰?”

“不能。”王凡搖頭,“你們同學的大腦出現了記憶損傷,有些事她自己都記不清了,輔導師也沒辦法。”

“所以我才要來提醒你們。”他繼續說道,語氣有些焦灼,“對方心狠手辣,你們要加倍小心。”

“我還有個問題。”周宇說,“為什麽還要等?輔導師應該可以直接解析其他人。”

王凡笑了笑。

這是兩人見面以來他第一次笑,這一笑與記憶完全重合,仿佛此刻他還是那個嘲笑部隊官|僚主義的不羈青年。

“也許他們表面上不想被說侵犯人權?”王凡眼神裏帶著狡黠和嘲諷,隨即又恢覆嚴肅,“我不好說,哥們兒,這點我沒法回答你。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們確實沒查出那個人。這次行動他們是認真的,我從沒見過錢少將那麽可怕的表情,現在我已經把能說的都告訴你了,你替我轉告李毅一聲,這兩天務必小心!”

註①:蔊菜比毛豆、豆芽難擇很多,龔涵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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