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跑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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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號考生,考試結束,請立即退出考場。”

倒下的身影上空升起一個紅色的叉,標示對方已經出局。片刻後,那裏站起來一個十分狼狽的女生,考試服上滿是灰塵,她毫無察覺般、踉踉蹌蹌地走出廢墟。

唐澤凡摸了摸頭,收起槍。

剛剛他想阻止搭檔,卻沒有成功,於是果斷放棄,把目標重新轉向王述。

可惜王述更快一步。

女生眼角似乎有些發紅,她看了唐澤凡一眼,什麽也沒說,摘下手上的裝置,便朝往考場外走去。

“哎。”唐澤凡想說點什麽,最後卻閉了嘴。

他知道,自己剛剛想的不是先擊中王述也許還能救她,而是——救不了也要解決一個敵人。

感通裝置隱沒在指尖的皮膚下。

他其實不明白,這種東西為什麽要選擇手指作為接入口呢?

雲層在飄移、蔓延,他的臉在忽明忽暗中陰晴不定,塵土和瓦礫的氣息被卷進風裏,嗅覺喚起了某些塵封已久的記憶,一個溫柔的聲音似乎在耳邊說道,“因為十指連心啊”。

抱歉,讓你看到這樣一顆黑暗的心。

“你沒事吧?”

“沒事,只是擦傷。”

朱謹松了口氣,腳下的地面又回來了。

剛才那一瞬間,她察覺到了唐澤凡的意圖,然而終究是晚了一秒,要不是王述反應快,退出比賽的就是他們了。

這就是真實戰場,每個人的命運在每一秒被決定。她不禁後怕起來,如果這一切不是虛擬的,他們很可能會因為自己的草率而付出代價。

“振作起來,考試還沒有結束。”王述的腦電波傳來。

“好、好的。”朱謹說。

“你不用自責。”確認周圍已經沒有敵人後,王述拍拍身上的灰,認真地對朱謹說,“搭檔之間本來就是取長補短、合作完成任務,你做了決定,雖然考試時我只負責執行,但從內心講我並不反對,所以剩下的是我職責範圍的事,就算你剛才決定再觀察一會兒,也可能有其他意想不到的狀況發生,誰也無法預料。”

“如果再遇到類似的情況,我該怎麽做最好?”朱謹想了想問。

“相信搭檔,做好自己。”王述答道。

朱謹點頭,另一邊,王述倒是有點不好意思了。

“我也只是在說自己的經驗,你以後肯定會有更好的答案。”

“你們已經解決一組了?”戰鬥終端裏傳來胡飛的聲音。

“嗯,你們呢?”朱謹問。

“哇靠!這麽快!我們連對方的影子還沒找到呢!”胡飛咋咋呼呼地說,聲音聽起來既羨慕又嫉妒。

“加油。”朱謹想鼓勵對方,卻不知道說什麽好,結果挑了句最沒誠意的。

“謝謝。”胡飛說,似乎有點漫不經心。

“謝謝你。”何淑嫻說。

朱謹察覺到隊友們並不是很高興,內心隱隱有種負罪感,好像自己運氣好鉆了小空子一樣,確實,考試肯定有運氣成分在裏面。“換了是我估計也不會高興,盡管都在一個隊裏,可大家依然是競爭對手啊。”朱謹想道。

“朱謹,繼續前進嗎?”王述把朱謹拉回現實。

“好,呃,我的意思是,是的。”

“別想那麽多了,”朱謹提醒自己,“考試還沒結束。”

然而這是不可能的。

解決掉一組對手後,朱謹腦袋裏的弦就松了。也許是發現考試沒有想象的那麽可怕,也可能是潛意識裏認為自己不會再遇到其他對手,朱謹總控制不住要胡思亂想。

她發現,當你註意力不集中時帶著感通器,結果只會越來越糟。

王述是一名出色的軍人,但顯然不是一個合格的感通者,頻頻被朱謹帶偏,朱謹只能掙紮著不被王述帶得更偏。

“是的,我一共參加了五次感通測試,都失敗了。”王述索性放棄抵抗,向朱謹坦白道。

“發現敵人。”胡飛的聲音傳來,朱謹和王述同時松了口氣,“是普通步兵。”說完那頭便靜了。

朱謹突然想起什麽。

“何淑嫻,我剛剛遇到的也是普通步兵,還剩下狙擊手,請小心。”

“收到,謝謝。”何淑嫻淡淡道,“我已經發現他了。”

朱謹微微一楞,暗暗感嘆何淑嫻好厲害。

狙擊手極少正面交鋒,心理素質也普遍更為強悍,這使得破解更加困難;同樣,這一特性也讓和他們搭檔的解析者心理更加穩定,導致兩邊都不好下手。

何淑嫻到底是怎麽發現敵人的呢?朱謹想不出來,換作自己肯定做不到。

“胡飛和何淑嫻正在和剩下的敵人交鋒,我們暫時原地待機。”

“了解。”王述收了槍,找到一處隱蔽點坐下休整。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朱謹安靜地等待著。

模擬裝置昂貴而逼真。終端上的時間已經過了正午,陽光溫暖地灑滿地面,朱謹藏在墻角,眼前除了空蕩蕩的廢舊房屋,只有在光柱中飄蕩的灰塵,但王述那邊似乎景致不錯,從他的角度恰好可以看見一棵矮樹,樹葉被洗去暗沈,輪廓在陽光下清晰可見。

但此刻兩人都無心欣賞,另外兩組遲遲沒有消息,王述越發警惕起來,朱謹開始隱隱不安。

即使距離足夠,隊友之間一般也不會去解析對方思維。一來消耗精力,執行任務時,每個人都配有反解析器,這種情況下只有感通雙方不會受幹擾,解析者同樣需要“撥開迷霧”才能知道友軍的真實想法;二來效率太低,解析是一種單向接入,就算你正確解析了對方的思維,對方也同樣需要正確解析你的思維,相比之下,傳統的通訊方式是更現實的選擇。

正在朱謹糾結,是繼續待機還是去幫忙時,終端裏突然傳來何淑嫻的尖叫。

“呼叫支援!呼叫支援!”

朱謹一抖,差點把終端摔在地上。

“何淑嫻?呼叫何淑嫻,何淑嫻!”

對方沒有任何回應。

“王述,你能現在趕過去嗎?”朱謹立刻做了決定。

“明白。”

終端顯示出何淑嫻最後一次呼叫時的位置,王述看了一眼,立即起身。

朱謹抹去屏幕上微濕的手印,透過冰冷的設備,她也能感受到何淑嫻的驚慌。

對解析者來說最重要的是什麽?《解析理論與實踐》的第一頁就警告所有可能成為解析者的人,“掌控你的心。”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能自亂陣腳,解析者的戰場一向瞬息萬變,一點點心理上的波動,都可能導致無法預料的後果。

等王述趕到時,朱謹發現一切都結束了,何淑嫻已經出局。

對手是一男一女。其中的女性軍人似乎對自己的搭檔說了什麽,對方笑起來,臉上煥發出喜悅的神采。於簫正從隱蔽點走過來,看樣子是何淑嫻遭到了對方的攻擊,於簫來到搭檔身邊,頗有點不知所措,他摸了摸鼻子,正準備安慰一下小姑娘。

“胡飛他們呢?”何淑嫻忽然拔高聲音,“我看了終端,他離我們最近,為什麽現在還沒有看到他們?”

王述和於簫對視一眼,心裏同時升起不好的預感。

“所以你們都只顧著自己對嗎?覺得自己贏了,就能入選了,至於別人怎樣你們一點也不在意!”淚水不受控制般滾了出來。

透過王述的思維,朱謹吃驚地張了張嘴。

看上去堅不可摧的何淑嫻就這樣崩潰了,大家都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只有於簫知道,這是她第一次嘗到失敗,還是發生在這樣重要的場合。

朱謹嘴唇翕動。因為擔心會受到攻擊,她沒有一起趕往現場,而是選擇始終保持一定距離,畢竟戰鬥還沒有結束,對自保能力缺乏信心的她首先要保證自己“存活”。

她不知道何淑嫻心裏是不是也在怨恨自己。

“可我也沒做錯什麽啊。”一個聲音在心裏悄悄說道。

此時如果不做點什麽,似乎有違團隊精神,朱謹不想給考官留下不好的印象,但她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就算準備好措辭,她不在現場,難道用終端傳達?現在這種場合,這樣做好尷尬。讓王述轉述?不,那更奇怪了。萬一何淑嫻突然把矛頭對準自己怎麽辦?朱謹很久沒跟別人起過爭執了,到時候肯定一團糟。

猶豫再三,朱謹選擇了沈默。

王述:“……”

對面的女戰士看看沈默的幾人,似乎十分好笑,她身旁的解析者則微微皺起眉頭。一時間空氣安靜得可怕,於簫顯然十分尷尬,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默默把準備拍拍小姑娘的手收了回來。

這時,被質問的對象一臉無辜地出現了,所有人一齊看向他。

“怎麽了?”胡飛莫名其妙。

王述看到他和王卓凡身上都沒有出局的標志。

朱謹也意識到,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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