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0章 鸞 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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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艙角落,青年道士被加了咒術的麻繩牢牢捆縛,雙眼亦被黑布蒙住。盧驍瀾不知道列瑩要對他做什麽,但是盧驍瀾很鎮定。列瑩偷偷把他偷偷綁到這船上來,花棠月不見蹤影,想來不是她們姐妹二人串通要對自己不利,何況自己這個道行微薄的小道士,對列瑩那樣的大妖有什麽用途?盧驍瀾唯一能想到的,是列瑩在拿自己當要挾,而她要挾的對象,恐怕正是花棠月。列瑩離開前在東京犯下的罪行,花棠月沒有隱瞞,相比那個有點煩人仍稱得上單純的小妖,列瑩最終選擇邪路。

“你在和誰說話?”這些天盧驍瀾時不時聽見列瑩低語,仿佛在與什麽人對話,可是盧驍瀾接過她的話頭,列瑩又會嚴厲喝止他。但是,這裏,應該不存在他們以外的第三個人了。在他對列瑩有限的了解中,列瑩沒有自言自語的毛病。

列瑩歪過頭,望著那個什麽都看不見的年輕道士。“拿到蚩尤戰斧,就殺了他吧。”淖蓮說著,她對這個小道士有種沒來由的厭惡。

“他不壞。”列瑩說。也許他只是還沒來得及做壞事,但是無論如何,列瑩此刻沒有殺他的心思。

盧驍瀾沒有聽到列瑩的回答,但是他聽得見列瑩的呼吸聲,在這個靜謐的封閉空間裏,她靠得很近、很近。盧驍瀾問:“花姑娘呢?你讓她去做什麽了?”

列瑩奇怪地問:“你關心她?”

盧驍瀾沈吟了一下:“一定不是什麽好事吧。否則,你沒有必要將我捉來。我們要去哪裏?東京嗎?”他是被直接掠上船,盧驍瀾只是憑感覺猜測自己正在船上,列瑩更沒有告訴過他此行的目的。

“對。”

“哦,”盧驍瀾停頓了一下,“是去找蕭道長嗎?”

列瑩身體裏的另一個靈魂驀然一怔,列瑩安撫道:“不能給他們準備對付我們的時間。”列瑩知道淖蓮急切的心情,但若讓蕭譽白得知她回到東京,必然激起蕭譽白的警覺,她可以立時殺了蕭譽白,但如此引起敖尨插手,屆時連蚩尤戰斧能不能順利取回都成了疑問。淖蓮安定下來。

列瑩可沒有那麽好心給盧驍瀾覓食,何況他們是偷偷藏在船上,被綁在船上的這幾日,盧驍瀾只獲得了些許清水。幸好盧驍瀾有一身修為,短短幾日不至於將他餓死,但到了得見陸地的時刻,盧驍瀾業已十分虛弱。列瑩除掉他的禁錮,帶著他先去吃些東西。盧驍瀾怎麽也不可能從自己手下逃脫,偌大的東京島要在街上遇到蕭譽白的概率也非常之低。

但是,要遇到東京六姓之家的人,卻是十分容易。

一艘商船在東京港靠岸,一名豐神俊朗的男子走下,身後跟著的婦人顯而易見是他的家眷。岸上已有轎子候著,婦人進了轎子,男子獨自留在碼頭指揮船工卸貨。那人是桓詩,列瑩並不陌生。

“遇到仇人了,呵。”

“他是那人的叔叔。在明州時,他明知那人另有所愛,卻配合他來欺騙我。”列瑩的聲音帶著尖銳的憤恨,但是卻異常克制。列瑩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她要償命的絕對不止這一個人,她像一頭極具耐性的狼潛藏在黑暗中等待她的獵物,要把他們一網打盡。

淖蓮一陣欣喜:“你真是只有意思的妖。我以為你既直率又沖動,在報仇這件事上,卻比我有耐心得多。面對憎恨入骨的人還能保持如此理智,我喜歡你。”

盧驍瀾註意到列瑩的目光已經直直插在不遠處那個男人身上很久,縱然盧驍瀾沒有讀心的能力,卻能分辨那雙眼睛的情感絕非善意。盧驍瀾一雙眼睛緊緊盯著列瑩的手,準備著隨時出手阻撓,忽略了列瑩已經收回來的視線:“那個人尋常不會回東京來,你去打聽打聽。”

盧驍瀾的心臟撲通一下幾乎蹦出胸膛,聽列瑩的話似乎沒有發現他的小動作,這才慢慢平覆。盧驍瀾問:“打聽什麽?”

“一定是有要事,才會回來。”列瑩說著,盧驍瀾已經在她的眼神強迫下起身,走向桓詩。盧驍瀾並非外向之人,主動與生人攀談這種事著實為難。站在桓詩周身躊躇了許久,勉強走上前去。桓詩並沒有對接近他的這個年輕人有所防備,他看似心情很好,便與盧驍瀾聊了幾句。

等到貨物卸得差不多了,二人便道了別,盧驍瀾回到列瑩這邊:“他是回來參加婚禮的。”

列瑩平靜地問:“誰的婚禮?”

“他的侄兒,好像要迎娶室主。”

列瑩一陣頭昏目眩,好像掉進了海底漩渦,周身盡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她感到自己的身體在不斷下沈、下沈,周圍的空氣越來越稀薄,壓迫得她無法呼吸。突然有一雙手抓住了她,那麽用力抓得她肩膀生疼,那雙手使勁搖晃著列瑩單薄的身軀:“小狐妖、小狐妖?”

一陣白光鋪開,列瑩的周身驟然又回覆正常,她依舊坐在東京的碼頭,面前依舊是盧驍瀾那張疑惑的臉。“剛才還誇你理智,真是白費我的心意啊。”淖蓮在她的意識中嘲諷,列瑩無力反駁,“既然你不高興,我們去殺了那個新娘?”

“不。”遲早他們都要死的,列瑩不想多生事端。

“哦?恢覆過來了?”縱然列瑩莫名地冷靜,淖蓮能感受她心裏膨脹的恨意,但淖蓮不知道為什麽在如此痛恨下,她還能選擇忍耐,明明她可以選擇現在就把他們全部殺掉解恨。

此次婚禮東京人民沒有能感受到普天同慶的氛圍。桓淑大婚之日,女王親臨桓宅,從王宮到桓宅一路上戒備森嚴,桓宅周邊提前三日清場,甚至居民都被暫時趕離,侍衛軍裏三層外三層把守桓宅,等待迎接女王。

女王是與室主一同抵達桓宅,桓家老幼和滿堂賓客跪滿了大門內外,女王踩著作為地毯的錦緞步履從容地走到一位老人面前:“父親請起。”謝國丈謝過女王先起,其餘眾人得到女王準予方才起身。女王在謝國丈和桓淑之父桓羲的引路下徑自進入桓宅,而她身後的公主手持團扇,在包括桓淑在內的眾人崇敬的目光中徐徐走入。

“差不多時候了。”女王正為新婚夫婦祝福,列瑩滑下屋頂,驀然出現在只有令人的大堂中央。

桓淑與室主俱是一驚,桓淑先反應過來,挺身將室主護在身後,眾人很快將女王和室主保護起來。“什麽人?”人群中不斷有人責問,而桓淑只是定定看著,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到她的臂彎裏,揮著小手的嬰兒身上。桓淑不敢問。

列瑩莞爾,在桓淑眼中卻帶著陰森淒迷:“你很怕我嗎,桓淑?”桓淑不答。列瑩曾一度隨桓淑出入六姓之家,此時已有人認出她來,在堂下交頭接耳,不知說著怎樣不堪入耳的話。

“你不想看看我們的孩子嗎,桓淑?”滿堂賓客一時沈寂,尋而響起一片低語。

列瑩邁出一步,桓淑一驚沖出來阻攔,咫尺的距離列瑩卻詭異地繞過了他和眾人的阻撓,徑自到了女王面前。這時人們似乎都發現了異常,而列瑩離女王離得那樣近,誰都不敢輕舉妄動。列瑩在女王面前彎下腰,女王的目光鎮定地從她的臉上移到她懷裏的嬰兒身上,又回到列瑩臉上。

“忘了介紹,這是我的孩子,桓艾。桓淑說女王素來最疼愛他,自然要先給女王見見。”

“你胡說八道什麽?”桓淑忍無可忍的怒吼使整個大堂都安靜下來。

“桓艾,是你給我們的孩子起的名字。”列瑩回頭,毫無畏懼,“還是,你打算給你和室主的孩子,繼續用這個名字?”列瑩瞟了被人群牢牢護住的室主一眼,輕笑,“真惡心。”

桓淑攥著拳頭:“你瘋了嗎,列瑩?你沒有孩子,你的孩子早就沒有了!”他很憤怒,真的很憤怒。列瑩懷疑如果他曾經對自己有那麽一點點的真情實意,能否會有喊處這句話時的殘忍決絕。

列瑩想笑,可是眼淚卻不受控制地翻湧:“因為根本沒有人愛他啊,他又何苦來到這世上?但是桓艾永遠是我的孩子,別人休想,休想——”一聲尖銳的狐嘯嚇得眾人紛紛捂住耳朵,恍惚間只見一團紅棕色的東西從列瑩懷裏竄到地上,瞬間變成七八個影子分別朝人群沖去,尖叫聲此起彼伏。女王定了定神,堂中早就不見列瑩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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