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7章 情 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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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即便是三清山腳下的小鎮也已陷入沈眠,三清山內外更是一片黑暗。一道影子依稀從草上掠過,轉瞬即逝,若不是聽見草葉被踐踏的聲音,幾乎沒有人能確信,方才有什麽東西從這裏路過。

“喵——”月夜的草地上驟然化出一黑一白兩個身影對峙,那黑影嘿嘿一聲:“是小狐妖啊,我道是誰家妖怪,三更半夜不睡呢。”列瑩淡淡掃了那貓妖一眼,貓妖三兩下跳到列瑩身邊,軟軟的貓爪在列瑩身上比劃了幾下,“列瑩,好似很久不見,去了哪裏?”

“沒有你想象的那麽久,只不過我在三清山時,也很少去見你罷了。”列瑩的回覆甚是傷人,她與這貓妖沒有什麽交情,也並無過節,列瑩從前不會如此冷漠地對人講話。

貓妖對她的態度十分意外,臉上露出了不高興的神色,一轉身重新變成一只貓站在草叢中,擡起頭對列瑩道:“這麽晚還在外頭閑晃,小心被哪只大妖怪捉去!”並非什麽善意的警告,陰森的語氣仿佛對列瑩的詛咒,他是為了報覆方才列瑩的無禮。貓妖說完,邁著妖嬈的步子從叢草之間走過。

列瑩當然不怕他的威脅,三清山方圓數百裏都不會有比她娘葛薇更厲害的妖,也因此列瑩有恃無恐。然而她站在三清山的月色下發了一會兒楞,她刻意在深夜歸山,就是為了避免遇到山上那些舊識,雖然早知有許多妖怪都是晝伏夜出的,但在此處遇見貓妖,還是令列瑩有些餓不快。列瑩索性不再隱藏身份,踏著月色朝山上走。

矮小的茅屋獨立山腰,列瑩走到坡下時,似乎被什麽阻擋了腳步。站在山坡下想了有一會兒,才想起是哪裏不對勁,茅屋旁邊的那棵巨大的海棠樹不見了。花棠月已經能自由變幻人形,自然不會再受泥土束縛。這時,興許是她的氣味傳到了茅屋中,茅屋的燈光亮了起來,列瑩聽見木門打開的聲音,從茅屋裏傳出她熟悉的聲音:“你回來了。”

那一瞬間,眼淚奔湧而出。

“我回來了。”列瑩小聲地回答。她忽然覺得,自己早就應該回來的,因為此時此刻,她只想在母親的面前,好好地痛哭一場。列瑩迫不及待地飛身進屋,撲進葛薇的懷裏號啕大哭。

列瑩盤在竹床的蒲團上,她的體溫很低,身體也很虛弱。列瑩不想讓任何妖怪知道她回到三清山的消息,家裏就只有葛薇與花棠月安靜地出入。在明州的時候,在奔波回三清山的路途上,列瑩都沒有感到疲憊,原來自己的身體已經如此不堪重負,玄黃固元珠固然是鎖住了她的妖元,畢竟不是她身體的一部分,力量無法為她所用,妖力使用起來確實比從前吃力。

葛薇也察覺了列瑩妖力的衰退:“我的女兒,怎會如此脆弱呢?不過是失戀而已,你竟險些毀了你的百年修為。”葛薇握著列瑩的爪子,心痛不已。她一向瀟灑自如的女兒,怎麽會為情所困?這出乎葛薇的意料,也出乎列瑩自己的意料。

“來了,來了,蕭道長。”花棠月的聲音自門外傳來。列瑩嘗試支起前肢,但又趴下了,用眼睛凝視著門口。

蕭譽白一身沙青道袍,頭系藍帶,自門口而入。葛薇謙卑地起身,蕭譽白回禮,款款走向列瑩身邊來,臉上雖無表情,眼神卻在望見列瑩的一剎那黯淡下來:“瑩瑩,何以虛弱至此?”列瑩伸出一只爪子,蕭譽白便將它輕輕握住,在竹床上坐下來。

“海棠,去沏壺茶。”葛薇吩咐。列瑩的腦袋擱在蕭譽白手背上,忽然就流下眼淚。葛薇見了,趕緊把列瑩抱起來放在自己膝上:“瑩瑩,不要弄汙了道長的手。”

蕭譽白擺手:“葛娘太計較了。一會兒還是著海棠跟我回去,取我那裏的靈芝仙草來,讓瑩瑩服用吧。”

“靈芝仙草?”列瑩記得,蕭譽白種的靈芝是……

蕭譽白苦笑一下:“正是你杳杳姐。她被朱雀神君的離火灼傷,杳杳修為低微,難以覆原如初了,不如就讓她做回她的本職。”治病救人,才是草藥的本職,杳杳自化成原形之後,蕭譽白見修覆無望,便贈與需要之人。杳杳乃千年靈芝仙草,實在救了不少性命,也算得其所哉。

杳杳既然化回靈芝,蕭譽白想必很是寂寞,列瑩看著他愈發蒼白的面容想道。花棠月這時才從廚房端出兩碗茶來,卻是冷水所泡,茶葉依舊蜷縮著在水面上飄浮。葛薇一見,蹙起眉頭,正想讓花棠月回去重泡,蕭譽白卻好似沒有發覺般端起茶杯飲了幾口:“瑩瑩,鵝羊山與你相遇時,你尚且不是這副模樣。你究竟在外遭遇了何事?”

幸好,葛薇沒有把她的事情宣揚出去。列瑩搖頭:“因我生了一場大病,妖元幾乎不保。後來得到敖尨公子與淩霄姑娘相助,才用天庭的法寶鎮住了我的妖元,保住了我的修為。但是此後病情反覆,妖力也受到損害。此次回來,其實就是來找道長的。”

葛薇擔憂地低頭看著女兒,昨夜列瑩已經將她的打算向葛薇一五一十地說明,葛薇並不讚同她去尋找什麽天斧去砍斷地柱,這份罪孽可比她昔日在洛陽所為重得多。只有葛薇自己知道,她因當年洛陽梁家一門之事遭遇了什麽報應,她不敢想象,列瑩若果真將那一城的人葬送海底,將為此遭到什麽懲罰。可是列瑩似乎決心已定,豁出性命也要做成這件事,葛薇知道列瑩現在全無理智,所有苦口婆心的勸說都是白費。

“道長,東海之上有一座島嶼,依靠一根巨大的地柱支撐,我需要一把斧頭,能砍斷地柱的斧頭。這斧頭不是凡間之物,我不知道究竟要到哪裏尋找。”

蕭譽白奇怪問:“若你砍斷了地柱,島嶼豈不會沈沒?”

“我不能向你透露太多,道長,”列瑩搖頭道,“但瑩瑩發誓,絕無害人之心。”她連砍斷地柱都不怕,怎麽會害怕一個虛偽的誓言?

蕭譽白無奈地看向葛薇:“可是,瑩瑩,我只是一介凡人,怎比你母親見多識廣呢?”蕭譽白覺得列瑩來向自己求教這樣的問題,十分奇怪,葛薇活了千年有餘,又曾游歷四方,蕭譽白的見識怎麽與她相比?

“我不曾聽說過什麽天斧,想必是仙家之物,我等妖類無緣目睹。”葛薇直截了當地回答。

列瑩也猜到了,這也是列瑩詢問蕭譽白的原因,仙家之物,或許蕭譽白能夠知道。蕭譽白茫然地搖著頭:“天斧……寶物可有名字?”

“或許有,我並不知道。我只知道,是一柄斧頭的形狀,告訴我的人亦是神仙。所以八成是仙家之物,說不定還在天庭上。”列瑩早有這樣的擔心,如果天斧真的在天庭上,她該怎麽得到?

蕭譽白冥思苦想一番:“我不知道什麽天斧,但是傳說黃帝戰蚩尤之時,蚩尤用的就是一柄斧頭吧?”如此古遠的傳說,蕭譽白也只在書上看到過,蕭譽白忽然想起一段經歷,笑道,“昔年我游歷河北學道,曾經游覽當地蚩尤冢。當地人傳聞,在一塊巨石中封印著蚩尤戰斧,但是,究竟只是傳說,從來無人證實。”

“蚩尤戰斧?”那會是朱雀神君要她尋找的天斧嗎?

“瑩瑩……”蕭譽白看到列瑩一臉認真的樣子,有些擔心起來,“類似傳說,到處都是,未必就是真的;即便是真的,也未必就是你尋找的。”

“如今我別無其它線索,只有先去看看。”列瑩回答。

蕭譽白擔憂地望著葛薇,葛薇的神色比他更加沈重:“蚩尤冢我也聽說過,在河北東路,如今女真人治下。”

列瑩道:“娘,你說我們是妖,難道還會怕女真人嗎?你無須太擔憂,我取了斧頭就回。”

“我擔憂的不是女真人,是那封印。”葛薇說道,“黃帝戰蚩尤是多年前的事了?歷經萬年那封印都無人破解,是你能輕易打開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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