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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花 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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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尨離東京日久,急於趕回龍宮,既然眼下無事,列瑩答應他先回三清山等候消息。列瑩想著,說不定蕭譽白會知道什麽。達成一致後,輕舟送列瑩到了明州,敖尨便辭行而去。列瑩上岸之處,正是她第一次來到明州的地方——甬江。列瑩棲身一艘花船的船頂,沿著甬江行駛,望著似曾相識的景致,忽然生出一段感慨:來時是這裏,去時是這裏,冥冥中都已註定。

“老爺,既然覺得我們冰兒姑娘好,不如賞點彩頭。”江畔停靠的一艘船上傳來老鴇尖利的聲音,緊接著發出一陣開心的怪笑,又說,“冰兒,送送老爺。”

那老鴇的聲音和口音實在古怪,不由得列瑩不註意,當她的目光落在從船艙裏走出去的女子身上時,兩個眼睛都瞪圓起來:沈冰?盡管列瑩有過人的夜視能力,此刻她卻不敢確定,因為距離太遠,因為燈光太雜。那女子送客到了岸上,中年男人依依不舍地握著她的雙手,女子嬌羞地低頭,喃喃低語。列瑩飛身到那艘船頂,以便看得清楚一些。

女子目送客人離開,轉身提起裙擺,回到船上。列瑩看清了,那容貌、那身姿、那神態,無疑就是沈冰!“沈冰!”列瑩高呼一聲,突地出現在沈冰和鴇母面前,嚇得老鴇一跳,整個船身都微微晃動。

沈冰愕然看著驀然出現在面前的列瑩,她下意識地往後一退,卻知道躲不開而沒有逃離。經過了內心一段掙紮,沈冰鼓起勇氣,看著列瑩的臉,在列瑩疑惑的目光中,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忍不住咬住了下唇。

老鴇反應過來,跳到列瑩與沈冰之間:“你、你是誰呀?”

列瑩的目光緊緊鎖在沈冰身上,盡管沈冰偏過了頭,似乎不欲與她對視:“我是沈冰的朋友。”老鴇疑惑地轉身看著沈冰,沈冰拉住她的手,輕輕搖頭。列瑩的肚子裏陡然升起一股火氣,繞過老鴇一把抓住沈冰纖瘦的手腕:“你到底是不是沈冰?”

列瑩的兇悍讓老鴇頗有疑慮,看看列瑩,又看看沈冰:“冰兒,她、她好像認識你。”

沈冰沈默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媽媽,讓我跟列姑娘聊會兒,行嗎?”

“你們真的認識?”老鴇從二人中間抽身出來,往船下走去,到了船舷邊又回頭道,“可別聊太久,等會兒還要接客呢。”沈冰回頭,向著老鴇點了點頭,她轉過身看著列瑩,臉上閃過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低頭提著裙子,從列瑩身邊走了過去。

偌大的花船上有多個裝飾精致的小房間,緊閉的門窗內傳出撩人的淺吟。列瑩緊隨沈冰進了一個小房間,空間很小,靠墻擺著一張堆著錦被的臥榻,另一邊是玲瓏精致的衣櫃和梳妝臺,房間內的熏香濃烈得使人眩暈。

房間裏連一張凳子都沒有,沈冰只好理了理臥榻,請列瑩坐在榻沿。列瑩向榻邊走了過去,卻發覺靠近臥榻的地方香味更加濃烈,於是她停在臥榻幾步外的地方。沈冰好似明白了什麽,若有所失地低頭:“這床不幹凈,列瑩姑娘不坐也罷。”

列瑩一怔:“我不是這個意思。”她忍著令人頭痛的熏香,走到臥榻邊打算坐下,沈冰卻又站了起來。列瑩便停在了榻邊:“沈夫人說,你嫁到泉州去了,為何你會在這裏,在、在這種船上?”

沈冰淒然一笑:“我原也以為,我要嫁到泉州去的。”沈冰別過臉去為了躲避列瑩的視線,但是列瑩依舊看到了昏暗的燭光中沿著她的臉頰滑過的一顆晶瑩的露珠。“那人是衛爍介紹的,一個相貌堂堂的中年男人,自稱是鰥夫,求娶我為繼室。誰知、誰知他其實是做花船的買賣,我們現在在的這艘船就是他的。他和衛爍串通,將我騙到明州做船娘……”船娘是東京對乘船到宋朝沿海做皮肉生意的女子的稱呼。

眾人以為衛緒死了,沈冰脫離了苦海,誰知失去了衛緒的保護,她才真的像傀儡一樣被肆意擺弄。列瑩抓起沈冰的手:“走。”沈冰驚惶地看著她,雙腳死死踏在原地說什麽也不肯隨她,列瑩奇怪地問,“我帶你走,他們攔不住我。”

“可是我要去哪裏?”沈冰閃著淚光的眼睛楚楚可憐。

“去找你爹,他就在明州!”

沈冰掙脫列瑩的手:“我不去。”

“為什麽?”如果說當初不願去找沈老板,是因為眷戀衛家的富貴榮華,現在沈冰已經落得此等處境,難道去到沈老板身邊,會比現在更糟嗎?

沈冰回到榻邊坐下來,低頭不語。列瑩氣憤地沖到她面前,正伸手要再次拉她起來,沈冰突然道:“你知道嗎?衛爍每個月都會來光顧我。”

列瑩哭笑不得地罵道:“死了衛緒,你還要跟著那個什麽衛爍嗎?就是他把你賣到這裏來的,你還以為他賣了你是因為喜歡你?”

沈冰鎮定地搖頭:“你不明白嗎?我要報仇,只有跟衛爍在一起,我才有機會報仇。”列瑩看著她眼中閃露的兇光,不由得懷疑這是自己認識的那個柔弱的沈冰嗎?進而想到自己,當她在敖尨或者其他人面前提起報仇的時候,也是沈冰這樣的眼神嗎?當真是,很可怕呢。

“哈哈,哈哈哈。”列瑩仰天大笑,沈冰奇怪地看著,列瑩終於停了下來,一手按在沈冰的榻邊,“原來,我們真的是姐妹呢。”真的是親姐妹呢,無論是不堪的遭遇,還是那顆想要報仇的心。列瑩激動地握住沈冰雙手:“你說的對,你要報仇,我也要報仇。做壞事的人,都應該得到報應。”

沈冰不解,她沒有機會聽說列瑩遭遇的那些事,只知道列瑩太過用力抓得她的手生疼。沈冰皺起了眉頭,列瑩幡然醒來,松開了她的手:“我替你報仇,沈冰。你要殺了衛爍,還是要殺光衛家全家?”

沈冰震驚,尋而卻露出欣喜的表情:“列瑩姑娘……”

“叫我姐姐,”列瑩挨著她坐下來,“雖然我大你很多,但我們其實是一個父親。我真真正正,是你的姐姐。”

“姐姐?”沈冰聽得一頭霧水,難道是她爹年輕時的一段艷遇?這樣想來,不由令沈冰尷尬。

列瑩輕輕理著她的發鬢:“你不用問,你只要知道,我會把你當親妹妹看待。告訴我,你要怎麽報仇?”

“我不要姐姐傷害別人,老太君對我很好,也不能讓姑姑傷心。”沈冰突然想起什麽,離開臥榻,打開衣櫃在裏頭翻找了一陣,找出來一張信箋。她把信箋遞到列瑩面前,信箋上分上下兩行,寫著個名字:潁川、衛爍、金昌、衛欽,另有衛偕的名字寫了又被劃掉。

“你最恨的人,是潁川室主?”

“我有今日,都拜潁川室主所賜。”提到潁川室主,沈冰便恨得咬牙切齒,“可我卻唯獨對她毫無辦法。如今有姐姐幫我,就不一樣了。”

列瑩猶記得那時沈冰為潁川室主所害,幾乎命喪黃泉的事實。那時的沈冰柔弱、怯懦,哪敢提報仇二字?“你要怎樣對付潁川室主?”想到潁川室主在自己面前說的那一番話,列瑩對潁川室主不怎麽恨得起來。

“我無數次想著把她下油鍋、架刀山,可是到頭來,都無法讓她體會到我的痛苦。”她失去了一個孩子,並且從此再也不能擁有孩子。

列瑩當然知道沈冰如此記恨潁川室主的原因,想起自己失去的那個孩子,眼睛一陣酸澀。她強行忍下眼淚,現在她在沈冰面前是強者的形象,她斷不想讓沈冰看到自己無助的模樣:“那我們就祝福她,嫁得情郎,早生貴子。然後,讓她也嘗嘗,失去孩子的痛苦。”也許那個孩子的父親,會是桓淑,那就更完美了。她為了那個孩子受盡折磨,桓淑竟然不為所動,簡直令列瑩無法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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