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4章 相 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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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上輕舟的時候,敖尨問起列瑩想去哪兒,列瑩忽然間沒了主意。她不想回明州,也不想回三清山,一時間覺得天地之大,竟然沒有她想去的地方。敖尨便說,那就暫且在龍宮棲身,如今列瑩境況不好,她身上又藏著重要的寶物玄黃固元珠,令他方便關照。

花棠月初次來到龍宮,對海底的奇異景致新奇無比。列瑩獨向敖尨要了一間僻靜的房屋,每日就在房中靜坐。花棠月一手握著一只海星,興高采烈地來找她:“姐姐,你看我捉來的海星!”

列瑩猶豫著伸出手指,戳了一下花棠月手中的物體,花棠月臉上的神采瞬間黯淡下來。因為她看得出來,列瑩並不感興趣。列瑩第一次到海底時,也是像花棠月一樣興奮得不能自已,如今海底已經沒有什麽特別吸引她的事物,就如陸地一樣。並不是風景失去了原有的精彩,而是列瑩對一切風景都興味索然。終日發呆,以淚洗面,就像傻瓜一樣。思及此處,列瑩內心生出一股厭惡,她本不應是這樣的,列瑩想從悲傷中及早抽身,可是桓淑的音容無時無刻不閃爍在她的腦海裏。

龍宮的仆役從陸地上運來新鮮的橙子,敖尨手持一柄小巧精致的銀刀,將橙子均勻剖開置於盤中。花棠月品嘗了清甜的橙肉驚喜地道:“想不到龍宮裏還可以吃到這麽新鮮的水果。”

敖尨看著她一笑,目光望向列瑩。列瑩勉強拿起一瓣橙子,咬了半口橙肉慢慢咀嚼起來。敖尨眉頭蹙起:“這是我特意著人去買的,你要是不喜歡,我可會不高興。”

列瑩聞言,將嘴裏的橙肉一口吞了下去,一口把手裏剩下的橙子吃了個幹凈。“敖公子對姐姐真好。”花棠月在旁說道,敖尨的臉上忽然閃過一抹奇怪的色彩,花棠月輕觸列瑩放在桌面上的手,“姐姐你看,敖公子那麽關心你,我那麽關心你,娘和阿璃姐姐也那麽關心你,你要早點好起來。”

花棠月的為人處世有些幼稚,列瑩卻斷不會懷疑她這句話中的情意。她努力笑著點了點頭,其實她也想早點好起來的。敖尨嘆了一口氣:“你終日坐在龍宮裏想他,能好起來才怪。”

“我沒有想他。”列瑩小聲辯解。她一刻也不願意想他,只是無論她在做什麽,桓淑總是突然跳進她的腦海裏,然後她就情難自禁地哭泣。

“你應該出去走走。”敖尨認真地提出建議,“我們去三清山,好不好?送你回家,我順便看看帝君。”

列瑩連連搖頭:“我不想讓我娘看到我現在的樣子。”

敖尨苦笑:“你也知道你現在的樣子有多難看嗎?”列瑩沈默。敖尨又建議:“那我們去廣州,還記得莫秀川嗎?也算我們為數不多的人類朋友。”

列瑩搖頭。敖尨提起這個名字時,她費了好大的勁才從腦海裏撈出關於那個人的記憶。列瑩不想跑那麽大老遠去見一個近乎陌生的人,或者說,此時此刻,她不想見到任何人。敖尨想了一會兒,又問:“那你去過臨安嗎?”

列瑩驀然從凳子上彈了起來:“不去,我不去臨安!”

激烈的反應把在場的兩人嚇了一跳,敖尨的熱情瞬間被澆滅,漠然把剖好的橙子放在盤上:“好,不去。”

列瑩意識到方才自己的反應過激了,敖尨的臉色讓她很難把話題轉回去。空氣裏充滿了尷尬,連花棠月都坐不住,默默從二人身邊挪走。敖尨若無其事地吃著橙子,列瑩重新坐回去,說:“對不起。我不想去臨安,是因為、因為……他帶著那個女人去過。”言語未畢,淚光盈盈。

敖尨瞥了她一眼,卻是瞥她臉上的淚光:“沒關系,不想去就不去。我希望你出去走走,無非是想讓你的心情好一些。過幾日錢塘龍君賀壽,我收到了請帖要去赴宴。你若是什麽地方都不想去,就與海棠姑娘留在龍宮。”

列瑩頷首:“每日要讓你面對我這樣一張哭喪的臉,真是對不起。”讓她傷心痛苦的人是桓淑,她卻只能將眼淚流在敖尨面前。列瑩知道無論是誰面對這樣一個整天在身邊哭哭啼啼的人,一定不堪煩擾,她害怕令敖尨生厭,又無法忍住不宣洩。

花棠月聽說敖尨去參加錢塘龍君的壽宴可惜得不得了,好熱鬧如她心裏不知有多少向往,錢塘龍君的壽宴上一定少不得各路神仙。但是列瑩說若是她去一定會被赴宴的神仙消滅,敖尨也會因為與妖精結交而陷入麻煩。花棠月只好打消了這念頭,心不甘情不願地念叨“神仙有什麽了不起”。

“姐姐,”花棠月繞著屋子抱怨了幾百句之後,終於忍不住了,“我們去陸上玩吧。”半個月來花棠月已經將龍宮內內外外和附近海域玩得膩了,敖尨走後龍宮裏只剩下龜主簿和許多奇形怪狀的水族妖怪,花棠月更覺無聊。

這才是敖尨離開的第一天。列瑩按捺不住心中疑惑:“海棠,你是不是在想什麽人?”離開東京之後,列瑩便覺得花棠月有點奇怪,尤其在列瑩問起她是如何完成引開那道士的任務之時。敖尨說花棠月是到了夜裏一個人去找他的。

花棠月一聲驚訝的低呼,差點沒脫口而出“你怎麽知道”:“沒有。陸上多有趣啊,龍宮多無聊啊。”

“那你想去哪裏玩?”

花棠月支支吾吾:“不是東京比較近嗎?”

“東京——”列瑩一副沈思的模樣,“東京有個道士,現今敖尨不在,沒人保護我們。”然而花棠月的話撩撥了列瑩心中的琴弦,蕩出的回音在她的整個胸腔回響。去東京,見桓淑,列瑩一面想著,一面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恥。她不接受敖尨的建議,無非是不想離開東京,到了這步田地,依然舍不得桓淑。

以為列瑩否決了她的提議,花棠月急忙道:“可是明州也有道士啊。明州有個很壞、很壞的道士。”

“你怎麽知道?”

“叫什麽瀾,是明州雲水宮的住持。他是壞人,將盧驍瀾從雲水宮趕出來的,盧驍瀾是好人。”花棠月斬釘截鐵地說。

“盧驍瀾?”連他的名字都知道了,看來那日花棠月與盧驍瀾聊得不錯,“為什麽他將盧驍瀾趕出來就是壞人?萬一盧驍瀾是壞人呢?”

花棠月搖頭:“他不是,因為他是為了救人才被趕出來的。他說,有一名修道女子罹患重病,又沒有錢,他私自做主將丹藥給了人家。他的住持師兄大怒,將他逐出師門。”

列瑩的腦海裏閃過一些斷斷續續的片段,在明州時,縱然她將自己封印起來以減緩元氣的流失,卻仍舊能感受到外界。她記得蕭璃曾經為了保住她的妖元,去某處道觀求藥,莫非這麽湊巧,這位盧驍瀾正是她的恩人?“你說,是明州雲水宮?”列瑩暗想,幸虧那日自己沒有錯殺好人。花棠月點頭,列瑩望著她明艷的臉龐,說:“他同你講的不少啊。”

花棠月一臉不高興:“那道士可倔了,說我是妖怪,縱然殺不了我,也絕不與我做朋友。我跑前跑後哄了他多少話,才套出這麽一點點消息。”

“你為什麽要知道這些消息?”列瑩一句話把花棠月問楞了,“因為你喜歡他嗎?”花棠月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她不想承認,又無從否認。列瑩淡淡說道:“你們才見了兩次,你對他了解多少?他說的對,他是道士,你是妖怪,你們連朋友都做不了。”有多少男人都為花棠月的美貌傾倒,花棠月都不為所動,列瑩想不通,僅僅見過兩次的盧驍瀾有什麽過人之處。但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那個人,比盧驍瀾又勝在哪裏呢?

花棠月心虛地看著列瑩許久,嘻嘻一笑:“敖公子不是神仙嗎?也可以和姐姐做朋友啊。”列瑩沈默不應,她會去東京的,不為盧驍瀾,只為桓淑,到底按捺不住那顆思念他的心,為何和他還在一起的時候,不曾這樣困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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