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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去 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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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的門終於打開,莫秀川擡頭,梁硯青的身影從屋檐下走入陽光中,而依舊站在門內的荻娘的臉上,橫七豎八全是淚痕。莫秀川站在原地未動,向梁硯青作揖。他沒有料到,梁硯青竟然朝他走了過來。梁硯青擡起手,莫秀川偏頭躲閃,梁硯青一怔,將手收到身後:“我——我和你娘的事也好,禦竹、禦梅的事也好,就全當不曾發生過吧。”等候在外面的這段時間,列瑩也想了許多,糾纏二十年的恩怨,果然沒有什麽方法能夠解決。

梁硯青負手徑自從敖尨身前走過,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轉過身道:“敖公子,這只妖怪,就按您的方法處置吧。”又向列瑩道,“列姑娘,硯臺已經給你準備好了,別忘了來取。”說完,他深深作揖,向門外走去。

敖尨連讓老鼠精求情的時間都沒給,一個法印當頭拍下,老鼠精“吱吱”幾聲,妖力四散溢出。敖尨重新結了一個法印,確認老鼠精的妖力散盡後,收起繩索,那老鼠精一頭沖向莫宅大門。不多時,就聽見莫宅外的大街上一片尖叫喊打之聲。

荻娘顫顫巍巍地走到莫秀川面前,擡手撫著兒子的臉頰:“秀川,娘害死了禦竹,你會恨我嗎?”莫秀川不說話,一行眼淚悄無聲息地從眼角滑落。荻娘黯然:“那娘就回瑤寨去,畢竟這端溪,是容不得我了。”言畢,荻娘失魂落魄地轉身。

莫秀川忽然道:“如今廣州的鋪子做大,兒還是親自去照料那邊的生意吧。以後恐怕也不能經常侍候在娘的膝下。”

荻娘苦笑:“好。到了廣州,忘記這邊的事吧。”

只怕不用多久,他是梁硯青的私生子、曾經一起私奔的女子是自己的親妹妹,這樣的消息就會傳遍端溪的大街小巷。興許世代生活在此的莫家先人會不高興,興許也有點舍不得那個剛剛得知為自己親生父親的人,但是,比起再與梁家尷尬地共同生活在巴掌大的端溪,遠走高飛或許是更好的選擇。莫秀川回過神,才發現敖尨與列瑩早就不見了蹤影。

列瑩雙手接過梁硯青遞來的沈重禮盒,放在桌上打開。除了一塊碩大的黑色硯臺,尚有配套的筆、墨、硯滴、筆山。列瑩也不知這些東西是好還是不好,只覺那硯臺的花紋、硯滴的外觀格外精美。她開心地合上蓋子,抱著禮盒道:“多謝梁老爺。”

那一盒禮物沈重異常,列瑩抱在手裏卻輕松得很。敖尨走得比她慢,從背後看去,她腳步輕快得都要飛起來了,心裏忍不住揶揄她對桓淑的父親都如此上心。兩人走出梁宅,正討論著往哪邊去,一個白衣身影默默無言地穿過街道走到他們身邊:“敖公子、列姑娘。”

“莫公子?”糟了,起先是不是答應了他什麽?

莫秀川註意到了列瑩手上的禮盒,彬彬有禮地一笑:“方才我與母親多講了幾句話,想不到回頭就已經不見了二位。我猜二位應該還會來到梁家,因此在這裏等候。我想請敖公子幫我——找找禦竹的魂魄,在下必有厚禮重謝。”

列瑩抱緊了手上的東西,看來莫秀川是誤會了什麽:“可以。但是,莫公子,我們也不能保證可以見到她。這麽多年了,我想她就是屈死的,可能也早就哪個路過的和尚道士被送去投胎了。”列瑩歸心似箭,但起先既然對莫秀川說了那樣的話,又不好全盤推翻。

莫秀川的眼睛裏閃著奇異的光芒:“我知道,但我仍想試一試。無論結果如何,既然勞動二位,一定不會讓二位白走一趟。”

列瑩偷瞄敖尨,他的臉上也是一臉無奈。明顯不想去,但又因為自己說過的話,感到無法拒絕,三個人僵持著陷入了沈默。過了很久,還是列瑩嘆了一聲氣:“唉,去吧去吧。”她牽住敖尨的衣袖,“若是梁姑娘果真滯留人間,遲早不是不被哪個不長眼的和尚道士收了,就是鬼力耗盡灰飛煙滅。這姑娘生前坎坷,你就忍心看她死後再落得如此淒慘的結局?”

一席話沒有說動敖尨,倒聽得莫秀川心驚膽顫:“灰飛煙滅?”

列瑩點頭:“人有壽命,鬼也是有壽命的。鬼的壽命就靠鬼力維持,但鬼屬陰,人間的陽氣對鬼力傷害巨大,大部分的鬼都撐不過幾年。若一直未能下到陰間,等鬼力耗盡,就會灰飛煙滅,從此上天入地都休想再找到它。”

莫秀川一聽,急得抓住了敖尨的衣袖:“敖公子!”

敖尨閉上眼青,深呼了一口氣:“走吧走吧。”

莫秀川大喜:“我這就去讓人備車馬。”

“不必了。”敖尨制止道,“你們的車馬太慢,你跟我一起走,我保證你很快就能到四會。但是,你要怎麽回來,我可管不著。”莫秀川哪裏會分神在意怎麽回來的問題?一聽敖尨願意幫助他,樂得忙不疊地點頭。

跟著兩人跋山涉水,走到叢林深處。待眼前開朗時,便見到下方是一片垂直的峭壁,眼前是湍急的水流。莫秀川不禁提醒:“二位,前面沒有路了。”

敖尨讓他轉過身去,施法從水中喚出輕舟。莫秀川再轉回來時,就見到一葉扁舟浮於湍急的河流上,舟上無人撐槳,卻似紋絲不動。敖尨抓住莫秀川的手臂,列瑩見狀騰出手抓住莫秀川的另一只手臂,莫秀川就這樣被二人架著跳下懸崖。他還沒來得及尖叫,即發現自己並不如想象中的墜落,而是穩穩向著那輕舟飛去。落到輕舟上的莫秀川驚魂未定地撫著胸口,敖尨道:“不要問這是什麽船,不要問我們是什麽人,不要洩露半個字,今天發生的所有事,都要當沒發生過。”莫秀川連連點頭。

列瑩早就興奮地鉆進了船篷,把禮盒放在案上打開,一遍又一遍摩挲。莫秀川走進船篷來,看見案上的禮盒,驚道:“這是梁家的貢硯!”他走到列瑩身後,仔細端詳了一番那方硯臺,難以置信地說,“梁家私藏了幾十年的貢硯,是梁家的傳家之寶,幹爹竟然舍得將它送給你們。”

“你覺得,是他女兒性命珍貴,還是這個硯臺珍貴?”列瑩不屑地反問。

莫秀川已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小聲地說:“性命。”

列瑩哈哈一笑:“梁老爺也是這麽覺得。”

莫秀川苦笑:“我只是在想,幹爹給二位如此豐厚的報酬,我該拿什麽報酬付給二位。”這麽一來,無論自己給什麽,都顯得小氣了。

“什麽都不用。”船篷外的敖尨斜躺在船板上,手中端著一只茶杯輕晃,一邊品著茶一邊說,“我們想要的東西已經有了,幫你只是順便。何況,你想要見的人,未必能見到。”

莫秀川頷首,兩人的一再強調,已經讓他做好了失望的心理準備:“從四會回去之後,我便要遷到廣州去了。無論如何,我欠了二位一份人情,往後二位有用得著我的地方,請到廣州來找我。”

列瑩想來想去也不會有用得著他的地方,但還是問:“你這樣一個人去廣州,放心得下你爹娘嗎?我是說你幹爹。”莫秀川無何奈何地垂下眼瞼,搖頭。一切的不幸在他可以制止之前就已經發生了,他沒有解決這件事的方法,列瑩也沒有,因此列瑩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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