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端 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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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瑩猶記得桓淑說過,他的父親桓羲酷愛書法,那時列瑩還為了送給桓羲的見面禮四處尋找文房四寶。這次她有一個月的時間,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找齊一套上等的筆、墨、紙、硯,作為祝壽的賀禮。她在集市上逛了幾天,也沒有尋得特別中意的筆、墨、紙、硯,但凡稍稍看得過眼的,那價格也是相當可觀。想到這些在東京賣出天價的商品,在臨安多半也只是泛泛品質,列瑩不由扼腕。

“文房四寶之上乘者,湖筆、徽墨、宣紙、端硯。不過你的運氣好,我最近新得了一支比湖筆中的珍品更加彌足珍貴的好筆。”敖尨猜想列瑩敘述最近的煩惱,不過是為了接下來“借”禮鋪墊。雖然列瑩屢屢問他借花獻佛,幸而列瑩並非貪得無厭之妖,從來只問他討要些人間凡品,那些在人間足以稱得上珍稀的“寶物”,在仙家眼中賤如草芥,敖尨不吝於多送一些給列瑩。

列瑩聽得兩眼放光,想不到敖尨如此善解人意:“你的意思是——”

敖尨揚起下巴,不禁驕傲地微笑起來:“不過是東海龍王一時興起賜下的一份小小禮物。看在你一只三清山的狐妖,卻為我東京之事操碎了心的份上,送你也無妨。”

“東京這巴掌大的地,打著燈籠也找不出什麽好東西來,如果是在明州就好了。”列瑩抱怨。

敖尨輕蔑地瞟了她一眼:“東京雖小,卻有明州打著燈籠也找不著的好東西。你要送的是什麽?筆、墨、紙、硯,對嗎?東京城內可以買到的和紙,比宣州出產的紙品質更優,你買是不買?”

列瑩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不想還有這等事,神仙的見識果真是不可小覷:“和紙是什麽紙?哪裏可以買到?”

“和紙是指日本出產的紙。日本的造紙工藝比宋朝也不遜色,城中賣日本方物的鋪子比比皆是,不過要知道最好的紙在哪一家,你還得來求我。”

雖然要打聽哪家的和紙最好實在是再容易不過的一件事,畢竟自己有求於人,讓敖尨占點便宜也無不可。他心情舒暢了,接下來的事就都好辦。列瑩雙手在胸前合掌,鞠躬道:“龍君大人,求求你告訴我去哪裏買和紙吧!”

“宣西門內桂鋪。”敖尨驕傲地負手身後,“東京好書法者多用和紙,但你知道東京物價高,優質和紙一紙千金,便是桓羲也不會如此糟蹋錢財。他買的雖少,內心一定喜愛,你去買來送他,絕對錯不了。”

列瑩掰著手指:“紙、筆備齊了,那墨和硯呢?”

“五代李廷珪是古往今來數一數二的制墨行家,黃金易得,李氏之墨難求。”

五代,列瑩依稀記得,那是自己出生的年代:“那李廷珪與我是同輩人,現在上哪裏去找他?”凡人壽命數十載,哪怕把李廷珪從墳墓裏挖出來,也不過是一具白骨,如何為她制墨?就算仍有李廷珪墨傳世,那比黃金還貴的東西,她列瑩如何買得起?

敖尨神秘地一笑:“你找不到,我找得到啊。”

列瑩的臉上、眼裏滿滿寫著不信,忽然靈光一閃:“難道——”

“李廷珪制墨技藝曠古絕今,早已被玉帝召上天庭,成為一名仙匠。不管是玉皇大帝案前,還是我的龍宮之中,所用均是李廷珪親手造出來的墨。存量不多,不過你既是送禮之用,送的太多反而像贗品,改日我取來兩方與你。”未待列瑩驚嘆,敖尨沈吟半晌,又道,“不過硯臺,我是真真沒有辦法。”

列瑩激動地抓住了敖尨的肩膀:“夠了!這樣的厚禮,實在太厚了!”她又托腮犯難,“但若是找一塊尋常硯臺,和那樣精貴的筆、墨、紙擺在一起,未免太過遜色。敖尨,你不是說端硯最好嗎?那我們就去端州找一塊硯臺吧。”

敖尨險些把口裏的茶水噴了出來,好容易將茶咽了進去:“你知道端州有多遠嗎?”

實話說,列瑩真不知道。她用手在身前比劃起來:“你不是會飛嗎?飛過去要多久?”便是神仙是妖精也不能沒日沒夜地飛行,但列瑩覺得龍飛起來應當比自己輕松得多。

“端州遠在嶺南,飛過去可得累死你。”

雖然不知道端州有多遠,列瑩可是知道嶺南是沿海的:“你不是有那個船嗎?明州到東京這麽遠,一會兒會兒就到了。”列瑩知曉那船乃是寶物,操使它不需敖尨消耗太多法力。從明州到東京,七八日的行程只消兩三個時辰,即便端州的距離數倍於明州,也不過是一兩天的工夫。重要的是,她還從未去過嶺南。

敖尨沈默了一會兒:“那裏是南海龍王的海域,我若擅自將輕舟駛過去,南海龍王必定要派人來詢。暴露了我跟一只狐妖同行事小,說不定南海會將你斬妖除魔。”

列瑩拍了下他的手臂:“別嚇唬我了,我在明州那麽久,也沒見哪個龍君、神仙出來收我的。你們神仙不是素來講究人間事、人間畢,要順應天道嗎?我只要不為惡,哪裏有莫名其妙將我收了的道理?我知道你職責在身,不如你將輕舟借我一用,我自去尋端州?”

敖尨嘆了一聲氣:“不行。”

列瑩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你肯將筆送我,又將墨送我,看來不是小氣的神仙,為何不肯將輕舟借我用兩天?我保證一定會完好如初地歸還的。”列瑩的語氣輕軟,似是請求。

“那麽多好東西我都送給了你,當然不會對你小氣。”敖尨對列瑩的質疑表現出了不滿,“我不是不肯將輕舟借你,若是你一個人操使輕舟,必定被南海水族認定是你偷了輕舟,那你豈不更危險?還是我同你去吧。”

“敖尨——”

列瑩大聲地喊出他的名字正準備道謝,敖尨突然舉起一只手截斷了她的聲音:“但不是這幾日,端州路途遙遠,加之還要陪你尋找硯臺,此行順利也需要耗費數日,我需得將一些瑣事交代了。”

“沒關系,還有一整個月。”列瑩嬉笑著說。

此時龜主簿正好從沈冰待的臥室裏走出來,列瑩聽見他絮絮叨叨對沈冰交代著各種註意事項,坐在走廊下的兩人起身,等待龜主簿向他們走過來。列瑩道:“龜主簿不留在人間當大夫,真是可惜。”在龍宮中的龜主簿並不是一只健談的妖精,總是埋首做事,甚少與同僚甚至敖尨作多餘的交談。

“龍宮中盡是水族不常生病,龜主簿空有一身醫術,好不容易有了施展的餘地,自然分外留戀些。”

龜主簿到了二人面前,作揖:“龍君、狐姑娘,病人如今已無大礙,我重新寫了一張方子,已留在病人手上,只要按照我的方子調理,多食些滋補的食物,慢慢養好身子即可。”

敖尨問道:“龜大夫,聽你的意思,病人的病是好了,以後還要再來嗎?”

龜主簿恭恭敬敬地向列瑩鞠了個躬:“我已向病人道過別,現在向狐姑娘道別。人類都說,大夫還是少見的好。不過,如若病人往後遇到其它不適,或者有其他的病人需要,在下樂意效勞。”

“啊,龜大夫,我想問你討個方子。”列瑩撓了撓頭,“一位老太太前次在地震中受了驚,能不能給我開個安神定心的方子,我拿去給她試試。還有那些四五十歲的女人,最喜歡什麽美容的東西了,龜主簿你能幫幫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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