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晨 光

關燈
自從這屋子少了蕭璃後,即使曉得列瑩住在這裏,仍舊覺得格外冷清。謝子孚坐在狹小的客廳裏,等待著列瑩奉茶,顯得極其不安。桓淑搭住了他的肩膀,謝子孚擡頭,看見他鼓勵的笑容,然而在眉宇間同樣是難以驅散的憂愁。

列瑩捧著茶碗出來,將兩個茶碗分別推到二人面前,坐在了空餘的坐墊上。隨著與桓淑的關系日漸親密,在桓淑的面前,她竟時常也流露出深閨女兒般的情態。謝子孚沒有去捧茶,也沒有擡頭看她。列瑩盯著桓淑看了許久,她想通過桓淑去問,然而桓淑看來並不打算開這個口,於是列瑩道:“姐夫,既然你身擔金吾衛長史之責,還打算回去明州嗎?”

列瑩從桓淑那裏得知,謝子孚封了正四位金吾衛長史,品階雖然不高,但金吾衛負責宮禁安全,責任十分重大。即將成為女王的謝王後,顯然要把自己的安全交托給最信任的人——她的兄弟。但列瑩思考了一下,覺得這個官署既然是負責宮禁安全的,想必謝子孚更難從工作中抽身出來。

“當然。”謝子孚不假思索地回答了她,“列姑娘請放心,也請列姑娘讓阿璃放心,謝子孚不會做始亂終棄之徒!”謝子孚深知,蕭璃也好,列瑩也好,始終不能對他完全信任。

列瑩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拳頭:“可是,你什麽時候才能回去?阿璃在明州等你呢,姐夫。”

謝子孚沈默了。他許久也說不出話來,桓淑代他道:“瑩瑩,不如你去說服小舅媽回到東京來?這樣她便不用與舅舅分離了。”蕭璃是個自尊心極強的女人,她自覺愧對褚衣澹,如何會願意再回到東京來?桓淑還說:“此處是褚衣澹的家宅,舅媽必然不適合再居住,但這並不是問題,舅舅可以為她另置產業。如此也可避免了與褚家的尷尬。”

桓淑的提議,在座的兩人都沒有回應。謝子孚和列瑩都比他更了解蕭璃,也知道蕭璃很難接受這樣的提議。列瑩苦惱地嘆了一聲氣:“我試試,這兩日我就去一趟明州。”

“列姑娘,”謝子孚又補充說,“如果阿璃不肯,也不必太過勉強。如今王後正處在風口浪尖,等風頭一過,即便是辭了官職,我也一定會回去找她。”

謝子孚是如此誠懇、真摯,但列瑩望著他的眼睛,心裏卻有種難以名狀的不安。這份不安並非是針對謝子孚的,她知道謝子孚是個好人亦是個好丈夫,但是,總有什麽東西似乎橫亙在謝子孚與蕭璃之間無法抹銷。“好。”列瑩回答他。

桓淑送了謝子孚一小段路,便找借口獨自轉了回來。列瑩正將收拾起來的茶碗洗凈,當她踏上走廊的時候,桓淑迫不及待地將她摟入懷中:“去明州找小舅媽,不必這樣著急啊。”

列瑩依在他的胸口:“我怕阿璃等得著急呢。我也不會去很久,我去勸勸阿璃,如果她肯來,我們很快就回來了;如果她不肯來,我也就回來了。”列瑩小聲地說,“多半她是不肯的。”

“你和舅媽雖非親姐妹,固執這點上卻是一模一樣的。”桓淑順著她的頭發說,“其實又有什麽要緊?褚衣澹長年從軍海上,褚家其他人又多不認得她。”

列瑩把臉埋在他衣服的布料裏:“因為都是一個母親養大的。”昔日葛薇懷著自己毅然離開生父,與今天的蕭璃是多麽相像。列瑩在桓淑懷中擡起頭來,端詳了一會兒他的臉,又低下頭唉聲嘆氣。

桓淑問:“怎麽?舍不得離開?”列瑩不答,只是用指尖在桓淑的衣服上不停地打著圈圈。“你打算什麽時候去?我為你安排船只。”列瑩是不舍,桓淑的眼裏滿滿都是心疼,“這次我不能陪你,你一個人乘船,一定要小心。”

“你還不放心我嗎?”列瑩一笑,“不過,你不需要為我安排。我想去找敖尨幫忙,他的船來去快,我一天就能到明州。這樣說不定我三天後就能站在你的面前。”

“竟有如此神速的船。”桓淑驚嘆後又轉為擔憂,“可是,總是如此麻煩你的朋友,不好吧?”

列瑩捧著他的臉頰道:“雖然是有點不好,但這點小忙他應當是願意幫的。因為占不了他多少時間,也花不了他多少力氣。”親自為列瑩雕刻印章那麽大的人情都給了,問他借一艘船沒理由拒絕吧。列瑩又擔憂起朝中的事:“可是這幾日朝中情形如何?你會不會遇到什麽麻煩?”謝王後一黨在著手肅清反對謝王後的大臣,桓淑說過某幾位大臣有勾連謀反的嫌疑。列瑩不知道一旦政變發生,桓淑和謝子孚會不會被攪入其中。尤其是謝子孚,他可是謝王後的親弟弟,如今又被王後委以掌管宮禁護衛的重任。

“你以為光憑你一身法術,就能防止政變?應付這種事,王後可比你有經驗得多。”桓淑笑著說道,“至於我,我足夠保護好自己,你不需要為我擔心。如果你真的放心不下,那就早去早回。”

仰面躺在床鋪外側的桓淑,被侵入臥室的晨曦照醒。尚未睜開惺忪的睡眼,翻了個身伸手向旁邊探去。他抓到了背對他側躺著的列瑩的手,輕輕捏了捏。如狐貍般天性警覺的列瑩立刻從睡夢中清醒過來,她猛地翻身,額頭正磕在桓淑的下巴上,桓淑發出一聲慘叫。列瑩驚惶地瞪大了雙眼,萬分抱歉地揉著他的下巴:“對不起、對不起,桓淑。”

“沒事、沒事。”桓淑說話的時候幾乎咬到了舌頭。他將好不容易鎮定下來的列瑩摟在身前:“你是不是該出發了?”

“我還沒問過敖尨呢。”列瑩懶散地窩在他胸前,“我們先睡一會兒,等睡醒了再找他也不急。”如今桓淑府上探風聲的人太多,桓淑也正是為了逃避那些人而躲到這裏。列瑩怕自己一走,他又不得不回去面對那些人:“我很快就會回來的,你可以在這裏等我。”

桓淑低頭,只能看到她的頭頂:“我懂你的意思,但是,我怕王後萬一有什麽需要……她一定是派人到桓家去召我,而不會知道我在這裏。”

原來如此,她考慮的畢竟不如桓淑那樣充分。列瑩裹著單薄的被子爬到櫃子旁邊,在櫃子裏掏傳音螺。她擡起手時,圍在身上的單薄被子落了下來。光滑的脊背被晨曦暈染成暧昧的淡粉色,散發著誘人的氣息。列瑩仿佛不覺般,雙手捧出傳音螺施法念咒。

桓淑見狀靠了過去,撿起被子披在她的肩頭。隔著那層單薄的被子,緊緊摟住她柔軟的身體,貼在她袒露的肩上呼吸。

“敖尨,我有十萬火急的事要趕回明州,能不能借你的船一用?我知道你重任在身,你隨便派只烏龜還是一條魚來幫我驅船就行。”列瑩一口氣說完就用咒語封了傳音螺,天氣原本就熱,桓淑呼出的溫熱的空氣撩撥著她的心火。

她將傳音螺一把丟開,轉身抱住桓淑。從咽喉到心底,仿佛有一根狗尾草在撓動,癢得不能自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