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琉 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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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據稱是自己朋友的人,自己卻壓根不認得,無疑是一件令人郁悶至極的事。謝子孚望著列瑩的時候,就是滿臉的疑問。桓淑也解釋不得,只好列瑩自己說話:“您是謝子孚謝公子嗎?”當阿璃在信中提起這個人的時候,列瑩想到的是一個與姐夫一般年紀、一般模樣的青年;當桓淑稱謝子孚為舅舅的時候,列瑩立刻想到那是一個留著胡子的中年男人;當謝子孚站在自己面前的時候——似乎又回到了列瑩最初的設想。他看起來,確實沒有老到適合做桓淑的舅舅。

起先下去換茶的女仆,這時剛把茶送到,一見到謝子孚,又是一楞:“少爺請稍候,奴婢這就去給您盛茶。”

謝子孚揮揮手:“給客人上茶。不必再盛了,我不渴。”說完,謝子孚的目光才又回到列瑩臉上,“在下確是謝子孚。姑娘——我們認識嗎?”

口幹舌燥的列瑩沒來顧上回答,捧起茶一飲而盡,然後才回答他的疑問:“阿璃,我是阿璃的姐妹。我是來照顧她的,她在信中讓我來找你。”

謝子孚臉上的疑雲盡散:“原來是阿璃的妹妹,我這就帶你去。”謝子孚轉向桓淑,凝視他半晌,欲言又止。

桓淑猜想他是不欲自己同去:“舅舅,我的任務已經完成,天色不早,我須得趕回家去了,容我告辭。”謝子孚頷首。桓淑轉頭看列瑩,嘴角動了一下,似乎想笑而未能笑出來:“列姑娘,有緣再見。”

列瑩覺得這話十分好笑:“有緣、有緣。你想見我,找你舅舅不就可以了嗎?”

桓淑好像突然開心起來:“姑娘說的是。那麽,在下先告辭了。”桓淑走出門外,謝子孚立即跟了上去,輕拍了拍桓淑的肩。桓淑回頭,謝子孚在他耳邊低聲說道了幾句,列瑩清楚地看見桓淑臉上詫異的神情,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桓淑連連點頭,似乎一再跟謝子孚保證什麽,末了謝子孚才拍著他的肩膀,讓他安心離去。

列瑩靠近謝子孚身後:“你們剛剛在說什麽?”如果是秘密,也許自己不該問。

“阿璃的事。”謝子孚坦然回答,“我交代他,不可走漏了風聲。列姑娘,雖然你是客人,日後留在這島上,也要請你的言行謹慎一些。”

謹慎,列瑩的心頭,浮起一陣不妙的預感,脫口而出:“阿璃怎麽了?”

正向外走去的謝子孚一楞,回頭:“阿璃很好。”

東京仍實行宵禁制度,此時來到街上,店鋪多半已經關門,路人都行色匆匆地似乎正往家裏趕。謝子孚帶著列瑩穿街過巷,來到一片僻靜的街區,一戶人家屋頂上爬滿了葡萄藤。謝子孚輕輕叩響了這戶人家的門。

因為不是沿街的房子,門只是兩扇木板,從裏頭被拉開。見到屋外的人時,主人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瑩瑩!”列瑩顧不得門邊的謝子孚,一下子蹦上前:“阿璃!”她興奮地一把抱住蕭璃,只覺有一大塊東西頂在自己的腹部,才松開阿璃,低下頭來細細觀察她隆起的肚子。

謝子孚催道:“二位姑娘,我們進去說吧。”

蕭璃一手拉著列瑩,微笑著對謝子孚說:“多謝謝公子把我妹妹帶來,公子請。”

天色已經昏暗,但蕭璃的房子裏尚未點上燈,初入屋中,裏面黑漆漆一片。蕭璃將油燈點上,借著昏暗的光芒,總算能看清屋裏的陳設。比起謝家的客廳,前屋異常狹小,靠墻的置物架上放著碗筷和其他用品,掃帚、簸箕就靠在門邊,沒有謝家的坐榻,只有幾個坐墊摞在墻角,和一張案幾相挨。列瑩聽說姐夫是大戶人家,但是居住於此等地方的人,幾乎可以用清貧來形容。

“家中沒有茶葉了,只好委屈謝公子飲這杯清水。”蕭璃從屋後出來,將兩只盛著清水的杯子端到謝子孚和列瑩面前。

謝子孚一邊接過杯子一邊說:“我明日取來。蕭姑娘看看還缺什麽,明日我一並給你送來。”

蕭璃道:“多謝謝公子。謝公子素日繁忙,不必麻煩這一趟,現在我妹妹列瑩來到這裏,明天晚些時候讓她到府上取就是了。”

“也好,”謝子孚點頭說,“明日我要外出,會將東西交代給門房,列姑娘到時只管找他們就好。”

在這段對話裏,列瑩有些摸不著頭腦,她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麽。直到謝子孚說天色不早要告辭的時候,列瑩跟著蕭璃起身相送。蕭璃說:“耽誤了謝公子些許時間,外頭恐怕已經宵禁了。”

謝子孚笑笑:“不要緊,我自然走得了。列姑娘路途辛勞,應該早就想休息了吧。恕我叨擾。”

列瑩趕忙擺手:“不、不,是我給謝公子添麻煩了。”她雖是狐妖,精力比尋常人充沛,卻也不曾乘船經過這麽遠的旅途,確實不大適應。從她的臉上,謝子孚也能看出倦容。

列瑩坐在臺階上,看著蕭璃在竈臺前忙碌,她要為初來乍到的列瑩下一碗面。盡管懷著八個多月的身孕,蕭璃的行動仍然靈活。讓列瑩不由得想到,這麽長的時間,她或許是一個人度過的:“阿璃,姐夫呢?”這屋裏,除了謝子孚,沒有其他男人的氣味,想必姐夫是很久很久不曾到這兒來了。

蕭璃把面條撈進碗裏,將荷包蛋夾在面上,又舀了一碗湯:“他是軍人,要護衛海上船只的安全,終年都在海上飄蕩,鮮少能回來。”蕭璃的聲音裏不難聽出失落,在列瑩的面前,她不需要刻意隱藏。

列瑩捧著面,就坐在階梯上吃了起來:“阿璃,你一個人住嗎?”跟著謝子孚剛剛到這間屋子的時候,列瑩就有所察覺,蕭璃煮面的這段時間,她又把屋子裏裏外外看了一遍,竟然沒有任何男人的東西。無論怎樣看來,都是蕭璃一個人在這裏生活著。

蕭璃的神情忽然落寞,手扶著竈臺支撐著身體:“……嗯,他若回到東京來,有時間便會來看看。”有時間?列瑩不懂,這裏住著他的妻子和孩子,這裏不是他的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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