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島 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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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與大海是一樣黑暗中泛著藍的顏色,一道淡淡的光暈在遠處的黑暗中穿梭。列瑩眨了眨眼,哪裏有什麽白影,無論是天空還是大海,暗淡得如此沈靜。

列瑩方才放下這樣的念頭,忽見遠處又有一道光帶若隱若現。列瑩奇怪地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朝船舷邊走去,只試圖更接近那光一些。當列瑩走向船舷的時候,光帶又消失了。趴在船舷上眺望,果然,光帶再度出現。那是條狀的光帶,曲折扭轉,仿佛一塊長綢在揮舞,它在急速地運動,看起來向著船的方向而來。

是的,在向他們飛來!

列瑩決定站在船頭等那東西到來,她要看清那是什麽玩意兒。畢竟她是狐妖,就算是鬼,也沒什麽可怕的。

光帶移動的速度出乎意料地快。不久列瑩就意識到,它並非在空中,而是在水面上下浮動,因為水與天的黑暗如出一轍。當光帶距離船越來越近的時候,列瑩不由自主地探出狐貍腦袋,她看見的是一片微弱的金黃光芒,經過海水的折射裂成無數碎片,仿佛夏夜叢林中的螢火蟲,照亮了深夜大海無邊無際的黑暗。

忽然,它從水面升起,一條完整的光帶呈現在列瑩眼前,在夜空中這點光亮是那麽耀眼,令所有的星辰黯然失色。列瑩知道,它已經離自己很近、很近。光帶垂直向下鉆入海面,又裂成無數光的碎片。列瑩的腦袋隨著光帶的上上下下移動,驚訝地合不上嘴。

那是龍吧?一定是龍吧!

活這麽大,她可從未見過傳說中的龍。列瑩不知道自己該繼續站在這裏欣賞那條龍,還是趕緊躲到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去。龍是神獸,定當與妖是不兩立的,若她被那條龍發現了,說不定會被抓走。但是,列瑩已經挪不動爪子了,看著水面下奇異的景致,她確定自己一點也不想離開。

龍啊龍啊,快出來讓我看看吧。列瑩在心中默念。過了一會兒,金光果然又從深海中浮現,它在自海底升上來,這一次,或許就在這艘船的下方。

龍披著一身金光與水波在列瑩眼前升起直沖天空。驚呆的列瑩擡頭仰望,從龍身上甩落的水滴劈劈啪啪落在甲板、落滿列瑩的毛。列瑩漆黑的眼睛裏,團著兩團雍容的黃光,龍從船的後方鉆入水裏,列瑩仰望的腦袋遲遲不能低頭,盡管天空中早就沒有了龍的影子。

天吶,我看見龍了。

列瑩難以置信地想,如果此時給她一份紙筆,她要立刻把這個消息寫下來傳遞給葛薇。畢竟,她那活了九百多歲的老娘,可是一次也沒見過真的龍啊。按照道家的說法,她一定是格外有仙緣才會得見真龍,想到這些,列瑩自豪得光芒萬丈。看來,她命中註定,要走仙途。

一連幾天列瑩都沈浸在見到龍的狂喜中,直到貨船靠岸才懵懵地回過神來。列瑩恍恍惚惚地爬下船,看到岸邊的房屋,一個激靈,趕緊變作了人身,幸好沒有人發現她。列瑩打量四下,到處是簡陋的木屋和瓜果棚,作為一個國家,這東京也太落後了點,充其量就是明州的一個村莊的模樣。列瑩瞥見一個華服少年從她所乘的貨船上走下來,與岸上之人交談幾句,岸上之人揮揮手,雜役們開始將成捆的竹子往船上搬。

若是到了目的地,應當卸貨才對,為何反而將東西搬上船?列瑩猜想此處並非東京,只是一個中轉的島嶼。華服少年立在一旁休息,這時似乎也註意到了她。畢竟列瑩一身色彩鮮艷的衣裙,與島上的那些居民截然不同。列瑩靈機一動,自己藏在船上的食物只怕也不夠吃了,不如像個人類大大方方請求搭船。打定主意後,列瑩向那少年走去。

少年原先就打量了好幾次列瑩,當列瑩向他走來時,很快就發現了。雖然有些許疑惑,少年並未離開,而是等著那個少女走到他的面前,害羞地開口:“請問……這是去東京的船嗎?”

少年禮貌地回答:“是。”他牽起了嘴角,露出和善的微笑,原本白皙卻不甚英俊的面容,因此變得好看起來。

列瑩自然不會害羞,只是她正在扮演一個年方及笄的人類少女。這個年紀的少女應該是不常與陌生男子搭話,更很少獨自出遠門,一定要表現得緊張和羞怯。列瑩局促地揪著衣袖:“那個……你們可以帶我一程嗎?我也要去東京。”

少年的眼神此時變得有些疑惑:“姑娘是東京人嗎?”

“不,我是宋人。”列瑩搖頭,“我有個姐姐嫁到了東京,懷孕即將臨盆了,家母托我去照看她。”

“東京有很多島嶼,你知道你的姐姐住在哪個島嗎?”

被他一問,列瑩楞了,阿璃在信中並未說過她住在哪個島:“我不知道。姐姐只說她住在東京,讓我到了東京,去找一個叫謝子孚的人。她說這個人很容易找到,隨便找個人問問就可以。”

少年的眼中掠過一絲驚訝:“謝子孚?”看起來,他也認識這個人。列瑩點頭,少年問:“你的姐姐,和謝子孚有關系?”

列瑩搖頭,無辜的眼神告訴少年她並不知道謝子孚這個人。列瑩沒有對這個名字產生太多的聯想,最簡單也是最合理的解釋,是他是姐夫的朋友,也是東京的名人,可以幫助列瑩更方便地找到姐夫。列瑩問:“你認識謝子孚?”

少年頷首:“我帶你去找吧。謝子孚,是我的舅舅。”列瑩不由感慨,竟是如此巧合。這下她不用費什麽力氣,就可以見到阿璃了。少年忽然想起什麽:“我叫桓淑,請教姑娘芳名?”

桓淑,原來這些日子在船上時常聽到的那些對話,就是他在說。“列瑩,”列瑩清脆地答道,“列子乘風而行,列是我的姓;瑩則是我的名,晶瑩剔透的瑩。”話音落下,列瑩方才覺得,比起少年的自我介紹,自己的話似乎多了些。

桓淑似乎也有同樣的感觸,笑著補充道:“姑娘可知道東晉名臣桓溫?在下桓淑,桓溫的桓,淑人君子之淑。”

不知道。列瑩只記得東晉的存在,是在自己出生的很久很久以前。列瑩尷尬地笑笑:“桓溫是你的先人嗎?”桓淑望著她,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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