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從開羅出發, 第二天晚上八點多才落地。

夏曦的位置靠窗, 一覺醒來之後，拉起遮光板朝外頭看了看，太陽光刺眼，只得又把它拉下來。

機艙裏很安靜, 大多數人都在睡覺。

夏曦喝兩口水, 去上了廁所, 在走道上活動一下僵硬的身體。

上方的小電視在放著電影，女主角剛下飛機, 看到等在出口的男主角，一臉幸福地朝他飛奔過去。

夏曦望著, 不由地伸手去拿包, 想找手機。

伸一半才想起來, 手機已經關機了，並且沒有信號，什麽都收不到。

心裏長嘆一口氣。

這些天，她已經習慣了瞿北辰的旁邊。之前睡覺沒有感覺, 現在醒了，一個人站在這裏，才覺得少了什麽。

她望著機艙天花板藍幽幽的燈光，心裏自嘲, 這才不到二十四小時，怎麽好像已經過了很久？

回到座位上，再斷斷續續睡了幾覺, 落地的廣播終於響起。

機艙外面，早已經漆黑一片，城市猶如節日裏的彩燈，在下方鋪陳一地。

夏曦剛開手機，就不停地震，信息一股腦跳出來。

她忙不疊地點開來看，有爸媽的，有顧弢的，最多的是瞿北辰。

昨天夏曦關機之後，他還發信息來說晚安，到了早上又說早安，夏曦看著啼笑皆非。

落地時間之前，他又發了兩條，都是問她到了沒。

夏曦先給爸媽回覆了，然後給瞿北辰回：到了。

她剛要收起手機，他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到了啊？”瞿北辰問。

聽到他的聲音，夏曦忍不住滿面笑容，“嗯。”

“累不累？”

“還行。”

“行李提了麽？”

“才下飛機呢。”

瞿北辰像個話癆，扯東扯西地問了一堆，好像什麽都想知道。夏曦一邊往外走一邊耐心地說著，覺得自己現在挺喜歡他這樣。

兩人一直聊著，從下飛機到大廳，夏曦等行李，又取了行李，瞿北辰才終於停下來。

“你是直接回學校麽？”他問。

“對。”夏曦說著，從箱子裏拿出一件厚外套，穿上。

“怎麽回？”

“地鐵。”

“我查天氣，那邊剛下了雪。”

“沒事，也沒多遠。”

瞿北辰笑了笑。

“到地方了給我信息。”他說。

夏曦：“好。”

電話掛了，她看著屏幕暗下，心裏仍然甜甜的。沒想到才把手機放到口袋裏，它又震了起來。

夏曦拿出來看，楞了楞，是顧弢。

“曦曦，你到機場了？”他問。

“嗯，到了。”夏曦道。

“我在出口沒見你。”

夏曦訝然：“你來了？”

“是啊。”

“來幹嘛？”

“接你。”

夏曦：“……”

她囧一下，道，“你接我幹什麽，我又不回家。”

“接你去哪兒不是接？”顧弢的聲音玩味，“不樂意見我？”

“你之前沒跟我說。”

“說了，你沒看微信？”

夏曦結舌。

她剛才一直跟瞿北辰說著話，的確沒看。

夏曦囁嚅：“我還要去免稅店給我媽買點東西，沒那麽快。”

“沒事，我等你。”

電話掛了，夏曦無奈，只得拖著箱子往外走。

免稅店裏人多，葉萍發的清單東西也不少，夏曦轉了半個小時才出來。

她拖著箱子，大包小包走出去，出口處，果不其然，一眼望見了顧弢。

他露出笑容，朝她走過來。

“冷麽？”他走到夏曦面前，看著她。

“不冷。”夏曦道，說著，將他打量了一下。

他們已經許久沒見面，算下來，應該有一年多。他還是那個樣子，戴著一副眼鏡，看上去文質彬彬，旁邊的人走過，會忍不住投來目光。

“東西買齊了？”顧弢看到夏曦手裏的袋子，問道。

“嗯，買齊了。”夏曦說著，發現顧弢伸手來拉她的行李箱，忙道，“不用你，我自己來。”

“你再不提好你那堆東西，就要全掉出來了。”顧弢道。

夏曦這才發現剛才自己顧著拉箱子，一個袋子已經快要脫手。在她整理的當口，顧弢順手接過她的背包。

“走吧，車在地下停車場。”他說著，徑自往電梯口走去。

*****

出到停車場入口，一陣冷風迎面灌來，夏曦忍不住攏了攏衣服。

顧弢的車停得不遠，一輛黑色的SUV，光可鑒人。

他打開後箱，把夏曦的東西放上去，關上。看著夏曦坐到副駕，他莞爾，系好安全帶，發動汽車。

車子緩緩開出停車場，外面，夜色濃郁，路燈的光透過玻璃，明暗交替。

“埃及怎麽樣？是不是沒這邊冷？”顧弢問。

“嗯，那邊比較暖和。”

“好玩麽？”顧弢問，“看你發的照片，差不多都是古跡。”

夏曦想到瞿北辰，唇角不禁彎起。

“好玩。”她說。

顧弢瞥她一眼，路燈的光映在她的側臉上，有上揚的弧度。

“你那些旅伴，沒跟你一起回來？”片刻，他問。

“沒有。”夏曦道，“他們在埃及都還有工作。”

顧弢應一聲，又道，“葉阿姨說，你放假前都要住在學校？”

“嗯。”夏曦道。

“為了面試？”

“在學校練琴方便點。”

顧弢笑了笑。

兩人聊著天，從高速路進入市區，雖然是晚上，但還有些堵。

顧弢接了幾個電話，夏曦在旁邊聽著，似乎都是業務上的事。他說話不緊不慢，條理分明，一如既往。

夏曦在旁邊聽著，有些出神。

思緒又回到了昨天之前，她也是坐在車上，身邊是另外一個人。窗外，高樓上的燈光流星一般掠過，窗玻璃上隱隱映著夏曦的臉。

算一下時間，埃及現在大約是下午了。

他在幹什麽呢？

夏曦心裏浮想聯翩。

顧弢終於講完電話，發現夏曦正靜靜望著外頭。

前方，學校的大門已經出現，顧弢一邊轉進去一邊問，“想什麽呢？”

“沒想什麽。”夏曦回過頭來，忍不住問他，“那個律所的事，你定下來了？”

“基本上了。”顧弢道，“那邊的事再交接一下，我就能過來。”

夏曦沒想到那麽快，有些怔忡。

“覺得很驚訝？”顧弢看她一眼。

夏曦：“我以為你也就考慮考慮。”

“沒什麽可考慮的。”顧弢道，“我以前就說過，總要回來。”

以前……夏曦回憶起往事，幹笑。

臨近放假，校園裏的學生比往常少，顧弢按照夏曦指的方向，把車開到宿舍樓下。

“顧弢，”夏曦沈默了一下，道，“我跟你說件事。”

“什麽事？”

“我有男朋友。”

“嗯？”他看著她，一絲詫異在他眉間掠過。

“是麽？”片刻，他道，聲音不改，“什麽時候的事？”

“也沒多久。”夏曦打算蒙混過關，“我沒跟家裏說，但想先告訴你。”

顧弢頷首：“所以呢？”

夏曦：“……”

她完全沒想到他會這麽反問，一時語塞。

“也沒什麽所以，就是告訴你一聲。”她說。

“曦曦，”顧弢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敲一下，道，“我記得我們分手的時候說過，將來還是好朋友。”

他們的確這樣說過。夏曦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但我們現在不是從前那樣了。”

“這跟我們是什麽樣沒有關系。”顧弢看著她，“曦曦，你一直是我關心的人，這一點不會改變。”

他說話的時候，唇角微彎。沈厚的嗓音，仍然像從前一樣讓人覺得春風和煦。

“當然了，”顧弢道，“你要是覺得我來接機算是越界……”

“哦，我沒那個意思。”夏曦連忙道。

心中不禁慚愧，覺得他明明一片好意來幫忙，自己反而像個戚戚小人，枉費人家君子坦蕩蕩。

顧弢露出笑容，看看外頭，道，“你宿舍到了，裏面有電梯麽？”

夏曦：“沒有。”

“那我幫你把箱子拿上樓。”

*****

夏曦的宿舍不算高，三樓。

周曉嫻在裏面開了門，看到夏曦和她身後的顧弢，楞了一下。

顧弢還有事，幫她把箱子放到房間，就出了門。

“你那些東西，要不要我順路拿給葉阿姨？”他問。

“不用。”夏曦道，“我明天自己拿回家。”

顧弢看著她，沒多說。

“那我走了？”他聲音溫和。

“好，路上小心。”夏曦道。

顧弢莞爾，轉身走開。

夏曦回到房間，周曉嫻瞅著她，表情內涵。

“真想不到啊……”她嘖嘖嘆道。

“想什麽呢。”夏曦白她一眼，把門關上。

周曉嫻不死心：“你那個學考古的帥哥呢？我還以為你會把他帶回來。”

“他那邊還要待一陣子。”夏曦道。

周曉嫻一副了然的樣子：“我懂，沒留下遺憾就好。”

夏曦哭笑不得，立刻強調，“我們可是認真的。”

“好了好了，認真的。”周曉嫻說著，把她的包翻了翻，“你相機呢？我想看照片。”

“不給。”夏曦沒好氣。

“好嘛……”周曉嫻立刻討好地說，“我剛才開玩笑的。”

夏曦看她認慫態度正確，把相機拿出來，遞給她。

周曉嫻一喜，把相機接上數據線，在電腦上看。

夏曦收拾衣服，去洗澡，聽到身後一直傳來周曉嫻的讚嘆聲，不禁得意。

“你們不是兩個人麽？怎麽好像還有一個？”過了會，她忽然問道。

夏曦回頭瞅了瞅，道，“邊上那個是龍少，瞿北辰表弟，他過來一起玩。”

周曉嫻微微點頭，盯著屏幕，摸了摸下巴。

“我發現你越往後面照片拍得越好啊。”

夏曦知道後面大多是瞿北辰幫她拍的，頗為得意，“那當然。”

她說著，關上浴室門，打開花灑洗澡。

水霧彌漫，夏曦擡頭，溫水從頭頂澆下，沖著一路的疲憊。

沒多久，外頭的周曉嫻忽然大聲道，“曦曦，你手機來了個視頻通話！”

夏曦把浴室門開一條縫，問，“是誰？”

周曉嫻看一眼她的手機，沈默片刻，道，“老公。”

夏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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