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玖琛眸子緊張地瞇了起來，道：“你要是敢動手，今天你也會死在這兒。”

宋司令哈哈大笑。

“我的然兒都死了，我這個老骨頭，活著也沒什麽意義。一命還一命，然兒的命是因為顧攸寧丟的，今天，我就要讓你們為然兒陪葬。”

為了這一天的到來，宋司令籌劃了很久。

他有十足的把握，今天讓傅玖琛和顧攸寧命喪黃泉，而自己還能全身而退。

傅玖琛的眸子變得狠厲起來，看向顧攸寧的目光充斥著緊張與擔憂。

和宋司令交手多年，他相信宋司令真的會這麽做的。

人要是真的什麽也沒有了，就真的可以不管不顧。

“傅玖琛，你是不是以為，還有跟我談判的資本？但我告訴你，你猜錯了，我要讓你親眼看著顧攸寧死在自己面前，痛不欲生。”宋司令說完了這句話，舉起槍，對準顧攸寧的額頭。

一切都是因為這個女人，他今天，終於能為然兒報酬了。

傅玖琛拿起槍，也對準他的腦袋。

“你敢按下去，我就先要了你的命。”

宋司令想要報仇的心已經蓋過了一切，哪裏會被他嚇到，毫不猶豫地扣下板槍。

“那就看看，是誰的槍快。”

聞言，手底下的人按住顧攸寧的身體，讓她動彈不得。

當宋司令說出那句話的時候，顧攸寧就知道，他是來真的，狠狠踢了後面的人一腳。

後面的人動了一下，但沒松手。

顧攸寧用盡全力，仰頭撞了一下他。

那個人吃痛地往後退。

砰……

子彈打在了顧攸寧的手臂上。

與此同時，傅玖琛的子彈也打了出去。

有人擋在了宋司令的前面。

傅玖琛抓準時機，打了好幾槍，其中一顆子彈打掉了宋司令手中的槍。

雙方開了火。

混亂之中，有人又沖著顧攸寧的腿打了一槍，傅玖琛打爆了那個人的人，沖過去，拉起顧攸寧的身體，往自己人的方向撤退。

子彈密密麻麻地打到他們身上，雖然有人幫忙掩護，但傅玖琛的背後還是中了幾槍。

傅玖琛的槍法很準，撤退的時候，轉頭沖宋司令開了最後一槍，正中宋司令的腦門。

宋司令直挺挺地倒下去。

跟他一起合作來搶奪財寶的洋人也中槍死了。

在手下弟兄的掩護下，傅玖琛帶著顧攸寧成功撤離了現場，身後槍聲不斷。

榮威開汽車過來，與他們接頭。

兩個人坐進車裏。

顧攸寧還依偎在傅玖琛懷裏，左手臂和右腿都在流血。

即便剛才場面混亂，她的理智也尚存，知道傅玖琛一直為她擋槍，顧不上自己身上的傷口，慌裏慌張地從傅玖琛的懷裏坐起來，檢查他的傷勢。

傅玖琛的衣服全被打爛了，背後中了十幾槍，血肉模糊。

往上一看，他的脖子後面也中槍了，血源源不斷地流下來，把背後都染紅了。

顧攸寧的身體都在顫抖。

“阿琛。”

傅玖琛擡手蒙住顧攸寧的眼睛，虛弱地笑了笑。

“別看，太多血了。”

顧攸寧徹底慌了：“榮先生，藥，快，止血。”

榮威也慌了，把藥遞給她的時候，手都在抖。

顧攸寧哆嗦著把藥拿出來，剛想幫傅玖琛止血，傅玖琛伸手把她抱在懷裏。

“阿寧，沒用的。”

顧攸寧搖頭：“不，能治好的，把血止住就可以了。”

她仿佛預料到了什麽，眼淚簌簌地往下掉，怎麽止也止不住。

“阿琛，你不會有事的。”

傅玖琛笑了笑，附在她的耳邊，輕聲道：“我說過，我會保護你的，好好…活下去。我…愛……”

後面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傅玖琛的視線越來越模糊。

那一瞬間，他的腦海裏閃現出了以前的事情，母親死的場景，一個人逃亡到白容城做土匪的事情，以及和顧攸寧在一起的那段短暫的時光，尤其是兩個人初遇的那天晚上，定格在他的記憶裏。

阿寧，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這是傅玖琛心裏最後的想法。

可是話還沒從嘴裏說出來，他的世界就徹底昏暗了。

傅玖琛的頭癱在自己肩膀上，再也沒有一點動靜的時候，顧攸寧整個人都楞住了。

“阿琛，阿琛……”

榮威停下車，慌張地站起來，伸手探傅玖琛的鼻息，臉色大變。

“大哥。”

沒了，人沒了。

榮威癱在座位上。

顧攸寧一轉頭，就看見榮威不可思議的神情，心裏已經猜到了幾分，但卻不願意承認。

她的腦子一片空白，手緩緩擡起來，又無力地垂了下去。

隨後，痛不欲生地大吼一聲：“阿琛。”

沒有任何回應。

顧攸寧的眼淚越流越兇，心緊緊地揪成一團，幾乎要窒息了。

不可能的，就是十幾槍而已，阿琛以前也中過很多槍，都挺過來了。這次也一樣，可以挺過去的。。

榮威悲痛道：“寧姑娘，節哀順變。”

“不，不會的。”顧攸寧大聲嚷嚷，“阿琛只是暈過去了。”

榮威想反駁，他也希望傅玖琛還活著，可事成定局，他無法自知欺人，不斷嘆氣。

大哥用生命保護寧姑娘，他不能讓寧姑娘死在這兒。

想到這裏，榮威打起精神，重新開車。

就這會的功夫，宋司令的士兵追上來了，把他們圍住。

榮威氣道：“跟他們拼了。”

剛把槍拿出來，砰砰砰的一陣響聲，倒了不少人。

有人在背後襲擊了那些人。

那些人剛轉頭，沒來得及抵抗，就死了。

很快，有另一批人出現了，圍在車邊。

為首的走出來，看見車裏坐著的是顧攸寧，激動道：“寧姑娘，是你？”

顧攸寧腦子渾渾噩噩的，聽到了久違的聲音，失魂落魄地擡起頭，淚眼婆娑。

她看見了一張模糊的臉，眼睛一動，眼淚便掉下來，視線也變得清晰了，這才發現面前站著的是久生。

久生看起來長大了不少，臉龐沒有過去那般稚嫩，整個人看起來神經氣爽。

見到他，顧攸寧恍若隔世。

自從上次榮姐把久生安排到別的地方做事以後，她就沒見過他了。

“寧姑娘，還記得我嗎？久生。”

顧攸寧擡手抹幹眼淚：“你怎麽會在這兒？”

久生笑道：“我參軍了，在附近訓練。聽見槍聲，就過來了。”

顧攸寧覺得，久生看起來開朗了許多。

她木然道：“參軍？”

“嗯，寧姑娘，剛才那些人是你們的人嗎？”

顧攸寧道：“那是宋司令的人，他們想殺了我。”

身上傷口越來越疼，顧攸寧感覺到身上的血流得越來越多。

久生道：“寧姑娘放心，您對我有恩，我會保護你的。對了，這個是……”

久生疑惑地望著傅玖琛。

傅玖琛背對著他，背後都是血，一動不動的。

“這個是我丈夫。”顧攸寧哽咽道，心如刀割。

她把手放到傅玖琛的鼻子下，真的感覺不到一點氣息了，徹底心如死灰。

強忍著內心的痛苦，她道：“久生，能不能求你一件事情。”

“寧姑娘請說，不管什麽事，我都會幫你的。”顧攸寧對自己有恩，久生一直感懷在心，好不容易可以找到機會報答了，心裏是非常樂意的。

“保護榮先生安全離開這兒，把我和我丈夫安葬在一起，不要讓任何人觸碰我們的屍體。我們想，死得體面些。”

久生還沒反應過來顧攸寧這句話的意思，只聽砰的一聲響，顧攸寧的左耳邊滲出了血，而她手中的槍，還冒著煙。

最後的瞬間，顧攸寧仰起頭，捧著傅玖琛的臉，呆呆地看著。

以前那些深刻的記憶一一從腦海裏閃過，最後心裏眼裏只剩下傅玖琛一人。

她滿足地笑了笑。

阿琛，我說過，如果有一天你死了，我也不會茍活的。

你不在，我也沒有了活著的念想，到了地底下，我們還是在一起的。

雖然沒能早點遇到你，但能跟你死在一起，也是件幸福的事情。

此生，能遇到你，足已。

看著顧攸寧的身體倒在傅玖琛的懷裏，兩人的屍體依偎著，傅玖琛的頭就抵在顧攸寧的頭上，兩人沒有一絲生氣，久生慌裏慌張地叫了一聲。

“寧姑娘！”

只可惜，顧攸寧再也聽不到了。

她的嘴角邊，還依稀掛著滿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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