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攸寧把名片接過來。

朱力接了話：“崔先生眼光不錯，寧姑娘如此貌美，要是不去演電影，還真是可惜。”

宋簡然也說：“崔先生是留過洋的，現在從事電影制作，在電影這方面成效顯著。”

以前曾有人找她去演歌舞劇或是到家裏表演，宋簡然從來都不答應，這一次，卻附和了崔先生。

顧攸寧知道，宋簡然這是讓她答應崔先生。

崔元又說：“寧姑娘不要急著拒絕，可以慢慢考慮，只要有想法，隨時可以來找我。”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顧攸寧再拒絕，就是不識擡舉了。

她說：“多謝崔先生美意，這件事情我會好好考慮的。”

崔元終於露出滿意的笑容。

“我很期待和寧姑娘的合作。”

朱力故似取笑：“崔老弟果然是商人，到哪都不忘記談生意，我們今天可是來吃飯聊天的，不是談生意的。”

顧攸寧的確是美人，而且是與眾不同的美人。

她身材曼妙，雙腿修長，皮膚白皙，柳眉細長，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眸仿佛被大雪洗滌過，淡然而沒有一點波瀾，帶著一點冷冽而又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氣息。

她就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人物，沒有一個可以挑剔的地方。

生活在娛樂場所，卻仿佛沒有沾染上一絲世俗之氣。

可偏偏，臉又長得十分美艷。妖而不艷，媚而不俗，對於男人來說，是最致命的誘惑。

崔元也不例外。

他承認，顧攸寧是他見過最漂亮的女人，那是從內到外的漂亮，遠遠超乎於美貌之外。

這也是顧攸寧這麽多年來，在百樂門久盛不衰的原因。

崔元的電影，需要這樣一個女人，支撐臺面。

從他在海報上看見顧攸寧的那一刻起，就動了心思。

要不是顧攸寧背後有宋簡然撐腰，而且除了表演時間，她也不見客人，他早就去找人了。

崔元說：“寧姑娘是難得的美人，又是百樂門的臺柱，如果有她加入，我的電影，一定會錦上添花。這樣的好事，可不能錯過。”

朱先生哈哈大笑，兩人碰了碰酒杯，一飲而盡。

一頓飯的功夫，四個人相談甚歡。

散場的時候，崔元又提醒道：“寧姑娘，我剛才跟你說的事情，希望你能好好考慮。”

看得出來，他對顧攸寧是十分欣賞的。

顧攸寧禮貌性的微笑：“崔先生放心，我一定會考慮的。”

送走了朱力和崔元，陳先生卻沒有離開的意思。

陳先生問道：“宋少帥回來了，陽旭怎麽還沒回來？”

“我和他已經幾個月沒聯系了。”宋簡然語氣冷淡。

就像是在說一個毫不相幹的陌生人，沒有一點感情溫度。

陳先生仿佛是早就料到他的反應似的，並不詫異，道：

“還有三天，二弟就要舉辦宏宇的滿月宴了，人再不回來，二弟家裏就要亂套了。”

陳陽旭未滿月的孩子已經取了名字，叫陳宏宇。

“我最近也叫人在打聽他的消息，要是知道了，一定會告訴陳二爺。”

陳二爺只是笑笑，轉頭吩咐白瑩。

“去樓下拿瓶葡萄酒來，我和宋少帥再喝兩杯。”

與此同時，宋簡然給顧攸寧使了一個眼色。

顧攸寧瞬間就明白了，主動走出去。

“我和白瑩一起去吧，順便看看樓下有沒有少帥喜歡的東西。”

剛從門口走出去，白瑩靠在墻壁上，一口酸味：“你的運氣還真好，不過是陪宋少帥過來應酬，就得到了崔先生的賞識。”

電影是這幾年上海剛出現的一個新興產業，雖然才嶄露頭角，但比起戲曲和歌舞，是種新奇的東西，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而崔元的電影制作廠在上海赫赫有名，裏面的骨幹都是留洋回來的，引進和學習了國外的電影技術，在上海影視行業頗有名氣。

能被她們選去當女主角的，名氣都會水漲船高。

白瑩不蠢，她對電影已經窺伺很久了。

百樂門這種娛樂場所和電影雖然都是娛樂的東西，但不能相提並論。

作為一個歌女，她的工作是有年齡限制的，比她漂亮唱歌又好聽的新人一個又一個，層出不窮。

她這個年齡，想再往上爬並不容易。

按顧攸寧現在的狀況，還能在臺柱的位置上多待一兩年。

等顧攸寧從上面下來了，她也三十歲了。

百樂門的臺柱，一直都是十七十八歲的年輕女孩，至於能站在那個位置多久，全靠個人本事。

她要是真想提高名氣，轉行去演電影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成功了，名氣，酬勞和地位都比舞女好的多。

顧攸寧面無波瀾：“能得到崔先生賞識，是我的榮幸。”

她聽說過電影，但是了解不深，只知道半年前的一部電影讓女演員甜夢一夜成名。

“你真的很幸運。”白瑩悶悶的說道，“有很多人，一輩子也得不到你現在擁有的東西。”

白瑩字裏行間露出羨慕和苦楚之情。

顧攸寧不以為然：“無論什麽東西，都不是輕而易舉就能拿到手的，站得越高，付出的代價也越大。”

若不是上天垂憐，她現在都不知道埋在那個荒郊野外，哪裏還有今日外人眼裏的風光？

百樂門的頭牌，說出去是好聽，可有誰是真的尊敬她，在很多人眼裏，她不過就是嘩眾取寵的戲子罷了。

“如果付出代價能換來錢財和名聲，那我也是願意的，畢竟我付出的東西不比你少。”白瑩苦笑道。

她不認為自己比顧攸寧差，甚至比她還要努力。

顧攸寧有宋簡然，她有宋二爺。

可到頭來，別人眼裏看見的只有顧攸寧，沒有她。

她不嫉妒，那是不可能的。

誰都想往上爬，她就是其中一個。

顧攸寧不想和她爭執這個對她來說沒有意義的話題，往樓下走去。

“下樓看看吧，興許有陳先生想要的葡萄酒。”

白瑩一動不動的。

“不用下去了，陳先生和宋少帥要談生意，葡萄酒只是借口而已。”

“我當然知道。”顧攸寧淡淡一笑，“沒有半個小時他們是不會出來的，如果這裏沒有葡萄酒，可以出去逛逛。”

她也有野心，但不像白瑩一樣怨天尤人，對她來說，能牢牢握在手裏的東西才是最重要的。

現在宋簡然的信任就是她的利器，只要兩人還沒有翻臉，宋簡然對她來說，有時候算是一張保命符。

沒有人蠢到會丟掉自己的保命符。

白瑩瞥了包間一眼，房門緊緊的關著。

人一時半會是不會出來的，她只好跟著顧攸寧下樓。

兩人在街道上隨意逛著，白瑩要去照相館一趟，顧攸寧閑來無事，陪她去了。

“走路不長眼睛的嗎？”

白瑩剛準備推開門，從裏面匆匆忙忙跑出一個人，和她撞在了一起。

那個人低著頭，沒有回答。

白瑩怒道：“我和你說話呢，沒聽見嗎？”

話音未落，她看見面前的男人有一只袖管是空的，與此同時，那個人擡起頭來，惡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白瑩被他憤懣的眼神嚇到了，她楞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拍了拍衣服，罵道：

“以後走路記得長眼睛。”

男人渾身臟兮兮的，白瑩看的犯嘔，一邊嫌棄的拍打手臂一邊走進去。

顧攸寧的目光和那個男人不期而遇，兩人皆是一楞。

那個人先是愕然，而後不可置信，繼而露出憤怒和不甘的眼神。

莫名其妙的敵意讓顧攸寧看得茫然不解。

她對這個男人有點印象，但卻記不起來是誰。

“你是……”

顧攸寧話沒說完，男人重新低下頭，往右邊的街道走了。

他空蕩蕩的袖管一晃一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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