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玖琛似笑非笑的神情讓人為之一顫，眼裏隱隱冒出一絲怒火。

王老板的臉蒼白得如同白紙。

傅玖琛伸出左手：“東西。”

短短兩個字，利落幹脆，令人無法反駁。

他沒有耐心和別人兜彎子。

王老板苦著一張臉：“先生，有話好好說。”

傅玖琛濃眉一挑，銳利的眸子宛若一把冰刃射到他的身上，一切盡在不言中。

王老板的腿一下子就軟了。

他只是沈默瞬間，就顫顫巍巍地把東西雙手呈上。

在上海，能夠在大庭廣眾之下手持槍支的，除了城裏那些軍閥，就是土匪。

無論是誰，都不是他一個平民百姓惹得起的。

“先生，這裏面都是客人的照片，您可別弄壞了。這玩意還是我從洋人手裏高價買回來的。”王老板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手裏的相機，近乎哀求。

他在上海打拼了二十多年，花了全部積蓄才勉強在這裏開了照相館。

原本生意還不錯，可沒過多久，其他街道就有人在搶他的生意，為了吸引客人，他不惜花了幾百大洋，幾經周折才從法租界的人手裏拿到這東西。

他的財路全靠這東西了，幾乎是他的一半家當，弄壞了可就沒辦法找到一模一樣的了。

傅玖琛哪裏會把一個相機放眼裏，他把東西打開，大致看了一下裏頭的東西，面色越來越陰沈。

好，真好，這個女人。

他眉頭一蹙：“除了這幾張照片，還有沒有別的？”

王老板緊張地望著他手裏的相機，眉頭緊鎖，支支吾吾的。

“先生，您說的是誰？我這照相館的客人沒有幾百也有上千，不知你說的女人是……”

傅玖琛瞥了他一眼。

“寧姨太的其他照片，放在哪兒？”

寧姨太，那不就是寧姑娘嘛。

王老板會意，為難地笑道：“先生，您先把槍放下吧，有話我們好好說。”

一句話說完，老板像是想到了什麽，擡頭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先生剛才說的是，寧…姨太？”

不對呀，傳說宋府二公子皮膚白凈，斯文儒雅。他雖然沒有見過，可大家都是這麽傳的，準沒錯。

可眼前的這位先生，雖然五官端正，棱角分明，可長相威嚴，身上那股霸道又野性的氣息是怎麽擋也擋不住的。和宋府二公子八輩子打不著桿，就算是人離開上海幾年了，容貌變化也不會這麽大。

傅玖琛扣緊扳槍。

他喝道：“說。”

王老板好不容易緩過神，看著幾乎穿透自己雙眼的槍，哆哆嗦嗦的回應：“都…都在裏邊了，翻翻就能看見了。”

擡頭的那一剎那，他看見了樓梯上的顧攸寧，驚喜的說：“寧姑娘。”

好戲看夠了，顧攸寧帶著小西下樓。

傅玖琛收好槍，順便把相機也給收走了。

“這東西，歸我了。”

老板頓時面如土灰。

嘴唇微微一張，準備說話，可一看見傅玖琛淩厲的眼神，到嘴的話全部咽了回去。

傅玖琛看了顧攸寧一眼，唇角邊勾起一抹不明的笑。

“跟我走。”

王老板焦灼地跟上去。

“先生，先生。”

司機把後座打開，王老板情急之下欲跑到傅玖琛面前，被司機擡手攔住。

“先生，請把相機還給我，我在上海打拼不容易，那可是我吃飯的東西。”

金錢戰勝了理智，王老板看見他真的要走了，心一橫，大聲叫嚷起來。

“來人啊，快過來看看，有人搶劫啦。”

話一說完，他低頭看了看抵在肚子上的東西，面容惶恐。

“再叫下去，你這照相館今天就要關門了。”

王老板急了：“先生，我在這兒打拼不容易，您就別為難我了，只要您把相機還給我，裏面的照片我全刪了。”

傅玖琛不為所動，招呼著顧攸寧母子：“上來。”

“寧姑娘，您是我的常客，幫忙說說理。”

顧攸寧秀眉一挑，看見傅玖琛陰鷙的黑眸，都快要把人戳出一個血咕隆了。

“王老板，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

王老板睜大眼睛：“這……”

最後一絲寄托破滅，又眼睜睜看著顧攸寧二話不說的上了車，急得冒出了虛汗。

“先生，相機對我真的很重要，勞煩你把它還給我。”

“榮威，上車。”傅玖琛看了王老板一眼，不耐煩道，“明天你的照相館裏會有一個新相機。”

吵死了！

新相機……

王老板剛明白過來，面露喜色，發現車已經開遠了。

顧攸寧以為傅玖琛會說點什麽，可他只字不提。

她看的男人多了，還是能明白一點傅玖琛的心思的。

他生氣了！

真是莫名其妙。

她幹脆也不說話。

顧小西時不時好奇的轉過頭，說：“怪叔叔，你為什麽要拿別人的東西？媽咪說了，別人的東西不能亂拿。”

傅玖琛雕塑般的身體有了反應。

顧小西心思單純，沖他友好的笑了笑：“叔叔，你是不是生氣了，宋爺爺生氣的時候也是這樣的。”

傅玖琛眉頭皺了皺。

看見顧攸寧面無表情，沒有解釋的意思，心裏更加煩躁。

可小西長得討喜，看著她甜甜的笑容，火氣不知怎的就降了下去。

“這就要問你媽咪剛才做什麽事情了？”

“媽咪剛才拍照了，拍好多好多好看的照片。”

傅玖琛的目光看得顧攸寧心裏不舒服，她摸了摸顧小西的頭：“累不累？先睡一會，等會媽咪帶你去吃飯。”

這麽一說，顧小西還真是困了，不一會兒就抱著她的腰進入了夢鄉。

“如果玖司令方便的話，能否順路送我們母子回宋公館？”

傅玖琛沈默。

“這樣的照片一共拍了多少張？”

顧攸寧沒想到以前那些照片王老板還留著，更沒想到現在都在傅玖琛的手上。

她說：“不記得了，每年都會拍幾張。”

難不成他的怒意來自這些照片？

她是百樂門的頭牌，門外和歌舞廳裏時常貼著她的照片。那些客人沖什麽去的大家心知肚明，她只跳舞，不陪客人，但看起來太過冰清玉潔的，會讓客人不喜歡。

那些照片不露骨，但也不能說正經，露出肩膀什麽的是常有的事情。

至於王老板，是個生意人。在上海，不論大街小巷，總會有男人對她感興趣，尤其是她所謂的“艷照”。

對她來說，那些照片流出去了也是無關痛癢，因此對於王老板暗中高價賣出她照片的事情，她一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傅玖琛說：“以後，這樣的照片，一張都不許拍。”

顧攸寧只覺得好笑。

她們不過是萍水相逢的合作者罷了，因為宋司令的事情才有了交集，他為何這麽在意她的事情？

“為什麽？”

傅玖琛眸子一沈：“你是舞女，不是妓女。”

他的女人只屬於他一個人，不是拿給別人觀賞的。

顧攸寧有些發惱：“我從不認為自己是妓女。”

那只不過是他們對她的偏見罷了，在她心裏，她和外頭那些學生，小姐沒什麽兩樣。

“舞女不是下三濫的東西，我們靠自己的本事吃飯，心安理得。”

傅玖琛放低了聲音：“在上海，所有女人自然都不能和你相比。但我的女人，不喜歡被別人染指。”

一根手指頭也不行！

傅玖琛的占有欲來得莫名其妙，卻說的斬釘截鐵，心安理得。

“我說過了，我不是傅府的姨太太。”

雖然傅府如今只剩下八姨太一個人了，以前那些女人去哪兒了她也不知道，但傅玖琛是個好色之徒絕對不是空穴來風的。

若不是這具皮囊，他又怎會非得要她當他的姨太？

傅玖琛只是笑：“我說是就是。”

顧攸寧懶得和他理論。

許久，車停在了宋公館外頭。

“聽說這幾天，宋二公子就要回來了。”

顧攸寧回頭，傅玖琛又說，“記住了，不許讓他碰你，不然我就把他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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