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辣條還在,鄉村也就還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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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還是來了,陪伴我上半生之人,與或許可以陪伴我下半生之人的會面。

——最後記

我媽雖然不待見卓子揚,到底還是比較待見小遙。

老太太早早就站在樹下等著,那棵樹郁郁蔥蔥,又將綠一個夏天,一切好像可以久遠地延續下去,就像父親還在。

小遙一看我媽,遠遠地就叫外婆,清清脆脆,煞是好聽,這一聲可比豆子的婆婆更有渲染力,老太太聽著眼角都濕了,本來那故意擺出來的嚴肅都化作一灘笑意。

老人家寵信孩子,我媽尤其如此。

一把便要抱起小遙,然而只是舉起來一下便得放下,捂著腰,我趕忙扶住她,“不要這麽用力,腰又不好。”

“一大早洗洗床單被罩才疼的。”她與卓子揚打了招呼,說的是,“你來了。”

挺冷淡,到底也沒太敵意。

卓子揚這個有名商人,早就擺出好女婿的討好笑臉,他這個人要是擺出這樣子的臉絕對是有欺騙性的,加上本來皮囊就好,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我媽就算有什麽不好聽的話,也說不出來,便攙著小遙的手進屋。

大寶被提前鎖了起來,每次有孩子來,我媽就會這樣子,防止小狗傷人。

卓子揚還記著上次大寶咬他,這會兒還對著大寶比比腳,我拉他回來進屋,“你怎麽一到這邊就三歲小孩。”

卓三歲不以為意,“風水輪流轉。”我無語,拉著這個記仇的進屋,其實也是知道他躲著我媽。

雖然擺出一副我陪你共同面對你媽的仗義,然而,終究是他自己覺得有些對不住我媽,雖然滑胎這事兒,責任並不完全在他。

他只是說了不該說的話,並沒有做不該做的事。

“是我沒照顧好你,這個意義不一樣。”這是此人的原話。

院子裏掛著剛洗好的床單被罩,洗好了兩套,都是花的,新買的。我媽這人就喜歡花花綠綠的,我想了下卓子揚的黑白灰,有些暗笑,不知道他睡這個是什麽感覺。

迎客餃子送客面,我們家雖然不吃面,餃子到底還是吃的。

我媽包的是三鮮的。

我其實不愛這個味道,常稱之為假肉餃子。

“除了肉有什麽是你喜歡的。”老太太揭我短從不把卓子揚當外人,“她這丫頭,小時候不吃這不吃那,都她爸哄著吃。”

老太太這話其實半真半假,一般情況下是我爸沒哄完呢,她那筷子就打到頭上,大吼一聲,“吃不吃,不吃以後也一口別吃。”

這招,永遠比我爸哄著管用,後來我常想是不是人之初,性本賤,而林唐就是有受虐傾向的。

然而老太太是不會說的,她知道我總是在別人面前表現什麽都喜歡的模樣,所以旁敲側擊地告訴卓子揚,自家閨女也是被寵著長大的,有喜歡的有不喜歡的,你不要當她沒脾氣就欺負著。

這時候,我便是教著小遙捏餃子,他很快就捏出一個好看的小餃子來,我媽可高興,直誇這孩子手巧。

餃子下鍋,我媽讓我去買點涼菜,這意思是支開我,有話和卓子揚單獨說。

我有點擔心卓子揚,怕他聽到什麽不好聽的話。便磨著說帶卓子揚一起去,說不知道他喜歡吃什麽涼菜。

“都買來也不過那點錢。”我媽可豪氣地掏出一張毛爺爺,卓子揚便眼疾手快地掏錢放我口袋,“伯母,用我的就好。”

農家人到底是講禮節的,尤其是付錢這事兒上,“哪裏能讓你一個客人掏錢呢。”

“做小輩應該的。”

我不找邊際地看了眼卓子揚,這話其實把他一下子往我們林家拉了一步,或者說,原來就是半條腿進來,現在也就都進來了。

我媽拗不過他,可和氣地問問小遙想喝什麽。

“外婆和媽媽喜歡喝什麽,小遙就喝什麽。”

這一刻,我確定老太太被攻陷了。

因為她要我買哇哈哈。

初夏時節天氣熱,難免肉的不行,到姨奶奶家的商店便挑了些素菜。

姨奶奶現在白發蒼蒼,精神倒是不錯,挺高興我難得回家,問了問對象什麽的,什麽時候吃喜糖,走時候還硬給我塞了些辣條。

她還當我曾經那個興沖沖拿酒瓶子換冰棍與辣條的小妮子。

然而20多年,1毛錢的冰棍早就不在,2毛錢的紙幣都消失,土房子都成了磚瓦小樓,20多年,我的外公外婆,爺爺奶奶,父親,也都不在,慢慢的,記著他們的人也會消失,20多年,鄉村不覆鄉村的模樣,人也都不覆鄉村的人,他們玩手機,電腦,少了許多原始的交流。

然而20多年,何時耕種,何時收割,又如同這個鄉村最後的記憶,一點點延續,不知何時結束。

滄海桑田,事事人非。

我在這裏長大,卻不會在這裏蒼老,不知道,等到母親這一輩人過去,鄉村的未來,又是如何。

還好,辣條還是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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