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卓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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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是清明節,我本來想回家祭拜父親,卓子揚不同意,畢竟太顛簸。

晚上洗澡時候看著肚子,確實顯懷,回去,無異於告訴所有人自己懷孕了。

未婚先孕在小城並非什麽光鮮事情,鄉裏人談八卦總是不留情面的難聽,實在不敢給別人說話刺激老太太的機會。

與我媽說買了些東西寄回去,會在這邊寺廟祈禱。

老太太表示理解,“你工作忙,老不加班人家老板也不高興。”

其實老板挺高興。

在楚源的指點之後,我好像上了一層臺階,總是可以高效率溝通咨詢者的問題。

清明節之後,卓子揚挑了個不錯的日子搬家,搬到的是一個別墅,紫山附近,隱藏在一片山裏,大概拋屍荒野也沒人看到。

我不大喜歡這裏,總覺得陰森森的。

卓子揚便是翻了一份地圖,大仙一樣地講著這裏的風水,龍盤虎踞,能看水流進,巴拉巴拉,反正沒聽懂幾句,只好不懂裝懂。

卓老師有些意興闌珊,硬生生給我塞了兩本古書,打開還是文言文的。

“您老一個從小國外長大的人,普通話過關了麽?”

“至少前後鼻音分清楚。”他挑眉。

我一下就慫了,蘇北人有方言的原因,我向來分不清前後鼻音,為此常被卓子揚嘲笑。

要不是習以為常,我真想嘲笑他常常用錯成語。

然而冤冤相報何時了,不要和一個小孩計較太多。

只是肚子顯懷,現在初春還好,我如今總是有些瘦了,穿個外套能擋著,終究怕看出來。

我找高醫生談這段時間到高中做心理援助的事情,他讓我去找楚源談,畢竟真正意義上,我現在跟的上司是楚源。

楚源是長著一張工作臉的男人,他往那裏一做,都會帶著你情不自禁地想多讀書學習,懸梁刺股,天天向上。

然而我現在不是讀書學習的,而是不思進取地談換心理援助的崗位。

“原因。”

“我懷的孩子還在。”與楚源是說不了慌的,前段時間就算出差,他也會主動幫我拿一些東西,起身,爬樓梯什麽的都會下意識地搭把手。

他看了我一眼,筆合起來,文件也合起來,手往前面一合,這是要多談的意思。

“懷孕這件事,從本質上說,並不影響工作。”

大教授以前是學物理的,感性的邏輯把握得恰到好處,“林唐,我需要你分清楚自己人生的主次關系。”

“楚醫生,我是未婚先孕。”

“診所沒有人會介意。”他的臉是冷清的,聲音陳述著現實,“只要你不在意,沒人會管,這個世界上有許多單親媽媽。”

是的,有許多單親媽媽,也有很多閑話,季夏威那個微電影就講述了這樣一個故事,或許我需要再看一遍。

“我會仔細考慮。”

“現在,是你能力上升期,春招結束後,又會有新的人進來,你可以想一下自己去年四月時候在做什麽,現在成長到了什麽位置,最開始的成長期是很快的,換句話說,林唐,你沒有時間不抓緊時間向上走,先到一個安全的位置,然後休息。”

我沈默,與他說謝謝。

心理援助由泫雅過去負責,我依然跟著楚源,他開始對我一些治療方法提出異議和指責,如果不是因為知道這人公事公辦的習慣,大概會覺得他公報私仇。

小鹿有時候來診所,會抱著我的肚子聽著,問會不會有小弟弟或者小妹妹。

“會和小鹿一樣可愛。”

“要比小鹿聰明哦。”小家夥一本正經,“爸爸總說小鹿不聰明,妹妹一定要比小鹿聰明。”

雲舒醫生一旁笑得不成樣,“他這兩天學彈琴,總是記不住曲調,被李清打擊壞了。”

“也要學樂器?”

“是呀,他現在還沒有到對什麽喜歡不喜歡的年紀,就是好奇,李清意思是看看到最後能堅持下來什麽就什麽。”杜雲舒將將幾份藥單給我,“這是最近開始準備采購的新藥,楚源說代理那邊由你去談。”

“啊哈?”

“楚源有心帶你,那就好好學,他那人不怎麽喜歡交際,不過做事兒都是認真,十分有方法,要不然,診所也沒辦法三年就到這個規格。”

我點頭,看著這些藥單,只覺得有點頭疼。

楚源知道我一心只想做個醫生,然而他卻總是想把我鍛煉成最會做生意的醫生,早知道當初面試時候,就不填金融雙學位這碼子事情了。

晚上對比幾家藥物的資料,卓子揚已經從我前後左右飄了多少次,一會兒問問要不要吃點燕窩,一會兒敲兩個核桃過來。

他自從上次嘗了嘗味道,最近總是蠢蠢欲動,欲求不滿,對我如此忙碌很是不滿。

“那個楚醫生就是故意為難你,才讓你做這些瑣事,我要去找高小風好好談談。”

“楚醫生現在算是我的導師,自然有他自己的用意。”

“哼,他不知道你懷孕了,還這樣使喚,診所是沒人了麽?!”

我確定卓子揚這會兒就是掙錢太多,沒事兒找事,便吻了吻他的唇,“我這點做完了就可以。”

他稍微安靜一些,便是在我身旁坐下,開始嫌棄我的速度,索性一個一個分析。

“天晴,南部沿海地區最大藥廠,與英美國家合作密切,藥源好,價格也好看,你們診所現在定位大部分病人多新興資產階級,與他們合作的話,不利於以後的拓展的成本考慮。”

我訝然,他已經拿出下一份,電腦也移了過去,“這家豪森,最近股票跌得厲害,代理抗癌藥物,藥源豐富價格便宜,就在你家那邊,監管不行,估計你用了也不放心,更別說病人。”

他又拿了幾個出來說,我表示震驚了。

“你怎麽什麽都懂?”

卓子揚淡淡哼了一聲,趁機合上我的電腦,“前段時間藥監局公布最新管理條例,查辦了幾家,股票跌得厲害,我準備看看哪個合適,入股一家。”

他把趁火打劫說得頗為驕傲,又眼疾手快地抽過我手裏的單子,“好了,阿唐,你都忙到現在,寶寶都說想睡覺了。”

我便招這家夥過來,“你聽聽,寶寶在說什麽?”

他便是蹲下來,很是乖巧地貼上來,“聽不清呀。”

“他說呀,爸爸你少抽點煙,晚上早點睡。”

卓子揚輕輕地吻著,“真乖。”

4月17號,南城下了一場大雨,兩天沒有停,雨水一直延續著,沒有停的模樣,今年的梅雨時節來得晚,到底來了。

或許是孕婦天生的憂慮,我看著外面陰沈沈的天,膝蓋疼,莫名地不安與感傷。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這個城市有過太多才子佳人的淒美故事,也有許多長相廝守的浪漫,我與卓子揚說等到梧桐樹黃了的時候,我們可以去中山陵那邊,看看當年老蔣給妻子的項鏈。

他點頭說好。

還說那時候或許孩子已經生下來,可以抱著一起過去。

後來很長時間,我都會想到那天,他眼睛裏沒有那麽多陰霾,即便是那樣的一個陰天,都亮亮的,帶著笑意。

那天,他應該是想要與我長久一點。

4月23日,雨水停了,終於不用司機大叔專門送我上班。

整個城市的中考高考進入一個考前憂慮小高峰,這段時間會有家長帶著孩子來進行一些解憂咨詢,泫雅負責整個項目,春招過來的兩個研究生協助,這是單獨開出的一個福利項目,用楚源話的意思,大概就是,“消費習慣是需要培養的,他們需要知道心理有問題時候,該找誰。”

蘇牧幫他補充了一條,“源源覺得我們掙錢太多,還是要回報社會的。”

曾經卓子揚說過一句很讓我讚同的話,“窮人捐點錢那叫善心,有錢人那叫做慈善。”

他沒有善心,所以做慈善。

但是我有善心,楚源不讓我做這件事。

“林唐,我在問你,藥物招標的對比。”楚源敲著我的桌子,“你的註意力即將回到嬰兒狀態。”

“楚醫生,我想知道為什麽這次的福利項目不讓我加入。”

“不需要。”

“請給我一個可以說服的理由。”

楚源的眉眼間有幾分生氣的模樣,“林唐,改進方案,這是我們當下討論的話題,作為一名心理醫生,請你時刻註意自己的情緒狀態,在這裏,沒有什麽事兒,非要誰不可。”

恭喜楚源,他成了除了卓子揚和我媽之外,又能惹我生氣的人。

“我會成為非我不可的那種位置。”我掏出做好的案子,本來想重甩,然後一想自己又不是甩票子,而且不知道又要改多少,便很恭敬地放上去,“您請過目,楚醫生。”

他神色好一些,接過去那一套方案,看完之後神色更好一點,甚至有些讚許,“不錯,我之後與高醫生對一下,之後招標的事情你和高醫生一起去談。”

我受寵若驚,看著這人拿著出去。

楚源就是這點好,他大部分時間都是處於一種對事不對人的狀態,跟他做事兒能學到許多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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