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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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家第一年兩個人的新年,大概因為無數的電話與祝福,顯得沒有那麽冷清。

大仙一個人在英國,嘟囔著機票都不打折,只能等到秋天時候年假回國。

唐城對她各種同情,此人如今與女友團聚,作為唯一的非單身狗,在三賤客群裏頗有得意,還曬了與女友一家人的年夜飯。

青梅竹馬,鄰裏鄰外,惹人羨慕。

六人幫群裏今晚倒是安靜,各自難得團圓,發發紅包與祝福,便是足夠。

工作群裏,高醫生今晚似乎也活了過來,紅包發得可順,與蘇牧楚源簡直就是比賽誰發的多,祝我們來年工作順利。

安子桁一家人在吃年夜飯,他開飯前與我視頻,安家一大家子坐了兩桌,還都是差不多色系的衣服,豆子更是傳著印喜字的福娃套裝,帶著古代小帽子,很是機靈可愛。

周卓熙的問候是我主動要的,這個商人一邊吐槽著資本主義的剝削,一邊問我可要什麽新年禮物,美國幾日游還是可以贈送的,前提是住他那裏順帶幫忙收拾房間。

電視上主持人開始集合,我便開門出去,點鞭炮,以前都是我爸,現在他不在了,自然落到這個閨女身上。

鞭炮剛響,正領著小寶回頭跑,手機鈴聲就鬧騰得起來,急匆匆地拿出來,直接按了免提。

一聽聲音,就是卓子揚。

他就跟二傻子一樣喊著,“阿唐,新年快樂!”

這麽一聽就馬上不快樂了。

“守歲了?”他聽著鞭炮聲,又聽得狗叫,自己主動說著自幹嘛,“我也在守歲。”

“嗯。”

“這麽不想跟我說話?”

“新年快樂,卓子揚。”此時到處都是起伏的鞭炮聲,遠方的國道對面,有著五彩的煙花,電視裏難忘今宵的歌聲還能隱約聽到。

他哈哈笑著,爽朗而又清晰。

“林唐,你真希望我快樂啊,要不考慮到我身邊來?”

“不考慮。”我言簡意賅,“你是我用過的男人,當然希望你快樂。”

他又是開心的很,“跟我說會話,我還要守一會兒年。”

“你一個人?”我感覺到他那邊簡直安靜的不像新年。

“差不多,我哥帶閨女出國度假,家裏沒人。”

那還挺可憐,“你家卓林林和那些管家助理呢?”

“你真當我這麽無情,大過年的不給人放假呢,管家兒子回來,這會兒人家團聚,總不能叫來跟我下一盤。”

“卓子揚。”

“嗯哼,你可別安慰我。”他聲音倨傲。

額,我默默有點掛掉電話,他又換了口氣,跟小孩裝病一樣,“阿唐,我有點頭疼,你說是不是熬夜久了?”

“卓子揚,你該結婚了。”

或許聲音聽起來太過認真,這一次,他沒有笑出聲來。

掛了電話,我靜靜地看著國道那邊的煙花,聽著鄰居孩子歡天喜地地唱著新年好,去下了餃子,叫母親起來吃了兩個,裏面還有硬幣,老太太很是高興,直說有好兆頭。

要睡下時候,楚源居然發了條短信過來,有名有姓,林唐,新年快樂,百分百不是群發。

我有點受寵若驚,想了半天還是回了一句,“新年快樂,楚醫生。”

大年初一早,開門,便是一片雪白,大寶小寶正在雪地裏踩著歡喜,小爪子一片濕漉漉的。

“媽,下雪了!”我喊著。

老太太已經知道,說是昨夜下的,她還去把外面的拖把拿進了屋,順帶笑我睡得真是被偷走都不知道。

“吃點糕,吃完去拜年。”

拜年?我反應了一下,就是去見見如今的同輩與小輩們。

鄉村的人過年時候多了些,許多人家都添了新的孩子,小小的,圓滾滾的,笑哈哈地扔著雪球,堆著自認為最好看的小雪人,做著我小時候那些事兒。

只是那時候我是一個人,期待做個最好看的雪人,可以吸引誰停留看看,與我說話。

那時候搬到這裏,我已經10多歲,無法融入這個鄉村。

那時候,彼此笑著拜年,只是我不認識他們,他們也不認識我,大家互相歡笑,都是新年好的喜氣。

如今和這些小家夥,依然如此。

“真好看的雪人!”我在一個孩子身旁感慨。

被誇獎的小家夥很是得意,一群小夥伴也是湊過來感慨著這個小雪人如何可愛,嘰嘰喳喳,開始一段互相認識的旅途。

似乎從爺爺,父親,再到我,都是如此成長,在這樣的的雪地,堆著雪人,打著雪仗,似乎笑聲,都是重合。

一年一年,生命就是這樣疊代。

孩子會長大,我們會老去,父母會死去,然而大家都期待著下一個冬天,下一個有自己血緣的生命出生。

表弟家的孩子已經牙牙學語,叫我姑姑。

大伯母說小家夥與我有些像,都是小卷毛,我驚訝這樣的血緣,抱著他在懷裏,有種淡淡的奶香,這時候忽然有種異樣的感覺,原來這就是血緣。

初三,去二姨家吃飯,如今二姨家三代同堂,很是熱鬧,更顯我家中冷清,心中有些理解母親為何總是急著自家閨女成家立業,畢竟看著眼紅。

“過年就26了,還是得趕緊結婚的。”二姨勸著。

“25,咱們出生那年就不算了。”我嬉皮笑臉,轉移話題,我媽笑我老大不小,整天還跟個小孩一樣,難怪沒人要。

此間說話,一句不提安子桁。

初七,約了曉婷和亞茹去爬山,三人談著對現在的生活。

曉婷準備考研,她不願再如此朝九晚五的公務員生活。

亞茹才知道人民教師不是這麽好做,各種各樣事情惹得心煩。

我郁悶著還是租房的生活,工作這麽久卻沒有起色,總是被病人影響到情緒。

三人走過一片女媧石,又是忽然笑起來,原來,我們都過得如此不爽當,卻又都以為別人過得很好。

這個世界上,每個人其實都有每個人煩惱,沒什麽好奇怪的。

還好我們是20多歲,還有一個叫做以後的東西。

初九,我媽要上街逛逛,趁機還偶遇了幾個媽媽級的人,一起說說笑笑,期間有兩阿姨就是瞅著我,問問有沒有對象這些,滿眼笑意,叫我打顫。

初十,楚然的孩子出生,一個男孩,母子平安,取名小滿,許多人在轉發,她實在是個有名氣的攝影師。

十三,我準備回南城,我媽幫忙收拾著東西,其實沒什麽要收拾的,大都是她做的吃的,唯恐拿的不夠,即便說了許多次一個人吃不了那麽多。

十五,元宵節,母親包著湯圓,教我如何讓小湯圓好看有味道,“這些你學會了,以後我不在,能自己做著吃。”

“媽,你說,如果我自己生一個孩子,自己跟孩子過,怎麽樣?”

她手上的湯圓馬上成了橡皮泥,紅白相間,形狀奇特,“小唐,你一個人養孩子?”

“小時候可以丟您老這兒。”

老太太狐疑地看了眼我的肚子,瞅著沒啥變化,才道,“小孩子長大了,你怎麽跟人家解釋沒爸爸,孩子出生了,你就得對他的成長負責。”

“我可以把需要的感情都給他。”

“小唐,你爸對你,和我對你,是不一樣的,這是不同面。”

“可是豆子他,您看著不是挺好的。”

“那孩子身邊什麽都不缺,爺爺奶奶七大姑八大姨的住的近,一個不缺,你以後就一個人,還不知道人在哪兒,和家裏人都不夠親,和人家哪裏一樣了?養孩子不是養貓貓狗狗,你自己心裏得有數。”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床上,看著驗孕棒的三個同心圓,發了很久的呆,我並不慌張,畢竟不是第一次面對這樣的事情。

回到南城是16這天,診所已經上班三天。

馮真陳述一個現實,“林唐,你這上班一天就要星期天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著,抱著那些宣傳小冊出去放好,楚源正好與蘇牧過來,一個黑一藍,很是招眼,心理醫生是一個講究顏值的行業,因為人比較講究眼緣。

“喲,回來了。”蘇牧拍拍我的肩膀,順帶捏捏我的臉,“喲,楚源你看看,長肉了。”

我咧嘴笑笑,有點害怕楚源,畢竟跟他請假時候這人就訓了些話。

然而下一秒我的左臉就也上了一只手,楚大醫生眉眼帶點新年好的笑意,“確實瘦了。”

偶滴神!

我一定看到了假的楚醫生。

回去時候與杜雲舒講這事兒,她低低笑著,“今年N大評選研究院等級,楚源沒評上,好好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處事風格。”

“我還以為他不追名逐利呢!”

“他一心想把診所推廣,畢竟這個國家,對人的心理治療,不是太重視孩子的心理問題,總覺得一切是個人問題。”她側臉笑著,“楚醫生是個有信仰的人,林唐。”

是的,楚源有信仰。

他做的一切事情,都是為了推廣自己的信仰。

“林唐,你有信仰麽?”杜雲舒問我。

一個城市的喧囂落在這個女子的眼裏,格外安靜平和。

我的信仰是什麽呢?

還是,我根本沒有信仰呢?

曾經很久很久之前,我相信自己可以做一個科研人員,為這個國家一點科學事業做點點貢獻,然而連個微積分都搞定不了,更是見得科研人大都重視如何掙錢,就想那就去掙錢吧,然而智商不夠,終知道自己缺少那樣心機,最後投了心理學。

我想,至少在一點點層面上,是可以幫助正在迷惘叛逆青春的孩子。

只是,這不是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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