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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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時候要帶的東西不多,一個行李箱便是全部拉走。

坐上巴士回家時候,忽然間便是哭得稀裏嘩啦,我不知道這個憂傷的感覺從何而來,整個人都有些抽空的虛力。

那20多年真的是過去,好的,不好的,而我好像,失去了許多,也得到了許多。

到最後,卻還是一個人。

身旁的女孩看著我實在哭得厲害,便是抽了紙巾給我,“一切會好起來的。”她這樣安慰著,“你看外面荷花都開了,多漂亮。”

是呀,一切都會好起來,天氣會變好,謝了的花會開,我也會越來越好。

到家時候,媽媽早早站在白楊樹下。

樹是我們家剛剛搬到這裏那年父親種下的,現在已經蔥蔥郁郁,亭亭如蓋。

大寶小寶站在母親兩旁,搖著尾巴,看著我來的方向,大寶認識我,小寶還不認識,也是跟著母親跑向我。

“回來了。”母親笑著,每一尾紋路都是溫柔的秋波。

原來她真的已經老了,而我也真的長大。

我笑著點頭,“回來了。”

“什麽時候去那邊?在家呆多久?”

“能呆一個多星期,訂了30號的票去上海,從上海走,約了個女孩同行。”

母親點頭,她並不能聽懂那麽遠的地方是什麽概念,她在這片土地生長,在這片土地衰老,去過的最遠的地方,是送我到南城讀書時候,在那裏走了走,沒有去一個景點,也沒有好好吃點東西。

收拾了一下,便是去了父親的墳地,墳頭幹凈,看來母親經常收拾這裏。

“爸爸好像沒來過我的夢。”

母親安靜地燒著紙錢,火光印的我倆臉都是通紅。

“沒事兒,他也沒怎麽來過我的,應該是那邊過得挺好。”母親撐地起身,我趕忙扶著,“你慢點。”

“沒事兒,我還要看你結婚生子呢,要不然你爸問了,都不知道怎麽說。”

我一下哽咽,她已經走我前面,步履蹣跚,每一步都似初學走路的孩童般小心翼翼,“去看看你外公外婆爺爺奶奶,應該都很想你。”

“媽,我們出去玩玩吧。”睡覺時候我提議。

“去哪兒呀,我一個老太太,還暈車的。”她閉著眼睛,有些困意,“等你學成回來的,在哪兒定了,有自己房子,要是不嫌棄,我能去住住,到時候再玩玩。”

“別胡說,嫌棄誰也不嫌您呀。”那一天遙遙無期,我不敢給出保證。

“當初要是給你生個弟弟就好了。”母親聲音如同囈語,再看,她已經睡著,我給她蓋好被子,她其實只想看我成家立業,有個知冷暖的人在身邊,不至於將來在這世上一個人。

表弟的婚禮如期舉行,天氣很好,新人笑得開心,來的都是祝福他們的人,很是熱鬧。

伯母們眼睛都是紅的,眼睛的皺紋又都是笑著的弧度,他們唯一的兒子終於成家立業,而他們幾乎是完成了人生一個重要任務。

農家的婚禮簡單也熱鬧,我看著都是歡喜。

畢業時候,一個宿舍都在說著要去做彼此的伴娘,也不知道到時候能有幾人。

那個曾經說著不管怎麽樣,我都不會放棄你,要和你走進婚禮的少年,也不知道現在可否安好。

那個曾經說過不婚不嫁的自己,也不知道以後會不會改變這個想法。

走之前帶著亞茹和曉婷到家住了兩日,三個女人嘰嘰喳喳,母親很是高興,其實她心理覺得亞茹和曉婷的職業很好,她們倆一個是公務員,一個是小學老師,曾經我或者會是這邊報社的翻譯,其實要是那樣也挺好,然而終究是見過外面世界,心中不願滿足。

或許這些學業結束之後我還會回到這個小城,到不錯的院校教學,那時也能夠更加自如地面對生活裏的變化,在朋友,親人需要幫助時候,真的憑借自己的實力給一些幫助。

到上海轉機時候,去見了一眼在這裏工作的秦風,他已經西裝革履開始銀行上班,很東道主地和他女友請我吃頓飯,順帶給出一些處事的建議,還提醒我身手不要落下,免得國外受了欺負沒人出頭。

他總是像我半個哥哥,這是我的幸運。

這麽一想,其實我所遇之人大部分也是美好,即便有過傷害的人,也在一定程度上幫助了成長。

吃了飯,秦風帶我去外灘看看,找人幫我們三人拍了幾張照片,特意打印出來一人一張。

“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卿。”他給我的照片留言,順帶,卿寫錯了還重寫了。

“鮮衣怒馬少年時,一日看盡長安花。”我回以此句。

他的女友笑我倆文化人真是文縐縐,祝我早日學成歸來掙大錢,順帶還與我提議到時候可以搞搞代購,掙點生活費。

約好的女孩提前半個小時就到,是個很白的姑娘,巴掌大圓臉,唇粉粉的,脾氣有些炸毛的可愛。我抱歉讓她等我了,她並不介意,特意說旁邊就是幾個帥哥,剛好欣賞了半天,還特意與我分享照片。

確實挺帥,就是小了點。

兩人對視一笑,忽然便是親近很多。

她叫我林林,我叫她大仙。

飛機晚點三個小時,我想著為什麽這些交通工具總是喜歡晚點,一晚點也就只會說耽誤您的行程很抱歉卻又從來不說退費退款什麽的,好像抱歉就能解決所有問題,然而行程的耽誤,卻也只能由乘客承擔。

忽然又想起前幾個月在戴高樂機場,也是等了一夜又晚點挺久,不知道是什麽心情。

這樣胡亂想著,身旁坐下一對母女,女兒是混血兒,可愛的緊,我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女孩笑著與我說中文,阿姨好,我便是笑著應了。

不知道我的母親,當年帶著我,有沒有人總是喜歡多看看我們。

大仙與我說著英國,說著為什麽選擇倫敦大學,她著實是個喜歡說話的姑娘,這樣子我就可以少說一些話,多聽一些她說的。

“你之前去過歐洲麽?”

我搖頭,“估計去過離家最遠的地方就是張家界了。”

她便又與我講著歐洲那些城市,講著我們之後可以去哪裏玩,吃什麽好吃的,到哪裏看帥哥美女最多,巴拉巴拉地說著,本來有些慌張的英國學習似乎也沒那麽可怕,我舒了口氣,與她約著之後的每一場旅行。

其實到那裏我們都會遇到新的朋友,新的圈,現在的約好也不過是一個向往,當現實落地,我們也會成為說話比較多的熟人,而不會成為一起旅行的人。

至少,大學四年,我們宿舍約過無數次旅行,卻沒有真的一起出發過。

畢業時候還在遺憾,大家都沒有一起去一個地方玩過。

然而,終究也沒什麽好後悔的。

“你為什麽要出國呀?”大仙問我,“感覺你挺居家的。”

瞧吧,估計又是一個被我這外表騙到的姑娘,我輕輕笑著,卻說了實話,“我喜歡的人位置太高了,而我找不到別的方法能與他稍微平等一點。”

“我可以理解你想成為富一代,然後與那人共看天下。”

“也不算。”

我只是想自己更好一點,可以讓自己的孩子不要像他的母親因為身份地位而感到低微仿徨,可以更加優雅從容地面對自己的感情與生活。

登機之前,我發了一條狀態,三張照片,一個句話。

我欲乘風破浪,踏遍黃沙海洋。

一張我的鄉村,一張南城夜景,一張上次在城堡上拍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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