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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風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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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爺爺就膽小,老家在江南,江南戰亂,一路往北跑,我爹爹也膽小,他覺得爺爺跑的方向不對,他是一路往西跑,倆人窮盡一生跑了個大直角,終於跑到了燕北,也迎來了神州大地最大的大魏與燕北之亂,跑的真是準啊。

我們家屬於邊跑邊學習的類型,所以雖然家都跑散了就剩下來我一個,但是我能打能寫,進了宮能做侍衛而不是內官。

祖訓就是活著,所以我從來對自己沒什麽高標準,嚴要求,只要不害人,我覺得過得差點也行,所以我跟著分去了鶯歌宮。

滿宮就倆女人,還有一群我感覺的鬼影子。

我認為,燕皇能給我起個同樣他過去伴讀侍衛的名字,那麽我大概跟程將軍不會有合拍的地方了,畢竟上一個風眠是怎麽死的,全軍心裏都有數,我準

備就在燕皇身邊混日子,當好他的狗腿子。

雖然這些都和我沒關系,但我覺得練好功夫還是有意義的,我爺爺和我爹根本就是路癡,我其實覺得往南跑才是對的,至於向東這個選擇,只能留給我兒子了,如果采薇願意生而且生的出的話。

自從搬進長笙宮,成為了兩個人的貼身侍衛,見慣了宮墻內外的生活,每次皇後從燕皇這受了氣,都要叫魏夫人一個人一起去祭祀。說是祭祀宗廟,但一向皇後坐著,魏夫人跪著,若是不開心的緊了,說是為了心誠則靈,讓她跪著爬臺階的時候也是有的,風雨無休,愈演愈烈,不跪到暈死決不罷休,這時候魏夫人在長笙宮裏抖機靈的勁兒仿佛全沒了,任人宰割。

我不知道這宮裏到底有沒有人給燕皇奏報,但我知道魏夫人從來沒說過也不讓我說,燕皇也就沒提過。

我背著魏夫人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回走,背上她她就開始流淚,是那種一點聲音都沒有的流淚,放下她她就不哭了,看到采薇就嚷著要吃東西,她膝蓋都跪傷了,嚴寒酷暑,很多時候跪到苦膽汁吐個不止,她卻從不允許我多說一個字,總是抱著暖爐端坐在亭子裏,望著燕皇偶爾打開時常關著的書房窗子出神,燕北服飾冗重,她受了傷回來就肯定要神神秘秘幾天,洗漱更衣從不假手於別人,采薇不明就裏,只有我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燕皇忙著行軍打仗,偶有時間也要一直看看密報,吹吹觱篥,來自青海的密報一封接一封,青海王成親了,青海王妃生子了,他知道的清清楚楚,後來觱篥吹不得了,他就日覆一日的刻著他手裏的那塊玉,越刻越薄,每次刻完吹著玉面上的塵,我分明看到花紋的另一面是一個字,“歸”。

盼君歸來君不知。

君在遠方和君在眼前,不知道到底誰辜負了誰,而誰更愁苦。

但是說好了跟著燕皇混飯吃,我不想砸飯碗。

活下來,是個多麽沈重的話題,是我血脈裏永恒的主題啊。

所以我頂著一頭的羊膻味,還得繼續吃羊肉,是飽含了多少我對生的眷戀……

燕皇話少,但是對我說的最多的兩句話,結尾都是以做不好你就去死來結尾的。

第一句是,你要練好功夫,如果學藝不精你就去死吧。

第二句是,你要保護好魏夫人,如果做不到你就去死吧。

總體來說,這兩件事其實是一件事,但是我覺得我功夫再好,你也要關照點,這事情才好辦吧。出了長笙宮就當甩手大掌櫃,我真的也挺心累的。

後來我又發現了,不是我靈異感好,是暗衛跟鬼似的真的多,這麽多人銅墻鐵壁的,我武功真的需要那麽好嘛。

原來一直以來,燕皇什麽都知道。

我終於領悟了,我主要的作用是,失火了背著魏夫人跑,搬家了幫著魏夫人拎包,被皇後刁難了陪著罰站。暗衛只做到保證她活著,我需要做的是保證她活蹦爛跳的活著,這個準則是經過了很多年,我才明白的。

唯恐她過得太好,又唯恐她過得太不好,紅臉是他,黑臉還是他。

我白天站樁的時候多數時間都在瞌睡,因為作為暗衛的編外人員,我經常上夜班。正房頂上上夜班是我一個人的活兒,所以八卦自然比一上夜班就在外殿睡到昏迷的采薇多。

采薇就是看準了燕皇帥,所以帶了濾鏡的眼珠子看東西不真切,長笙宮裏覺得他閃閃發亮,其實我一點都不這麽覺得,大概異性相吸唄,等我發現我是魏夫人人蜜的時候,已經為時過晚。

看看,這個傻丫頭又在燕皇和魏夫人大戰的時候跑去看熱鬧了。

“燕洵我不喜歡泡溫泉!”每年去溫泉魏夫人都要推脫,死活不願意去,

“這燕北天寒地凍的,這兩個月尤其為甚,你忘了是誰去年一整個冬天和病貓一樣了?”

“我不管,我不要和蕭玉一起去!”

“在我眼皮子底下她敢欺負你嗎?”

“我也不能總活在你眼皮子底下吧。”

“這天寒地凍的,去了別宮,不是泡在池子裏,就是跟我待在寢宮裏,你還要去哪瘋?”

“池子裏啊,我不愛和她一起!”

“那你就和我一起!”

話題到了這就聊崩了。他倆有沒有一起我不知道,采薇大概知道。

但是!重點其實是我每次都想跳下去搖魏夫人,祭祀的事你不說,罰跪的事你不說,推你掉湖裏的事情你不說,讓你穿舞衣的事你不說,你偏偏搞得和小老婆爭寵一樣,是了你是小老婆了可是你這麽做很蠢啊。每次我覺得我這個主子腦子掉線的時候,我心情都很愁苦,就采薇覺得這是打情罵俏,想想今後有這麽個婆娘,我心情更愁苦了。

別宮是那年燕皇陛下為曾經的青海王妃楚喬特意修建的,男人心就是大,就想著你冷不冷,根本不管你忌諱不忌諱,所以即使皇後其實也不願意去,但是每次兩個人都故意攻擊對方,以緩解個人煩惱,燕皇也很郁悶,這麽冷的天氣鬥個什麽鬼啊,但是其實魏夫人和皇後到了別宮就聚在一起講這裏建的有多醜陋庸俗,從歷史沿襲到風俗文化,兩個公主塞著勁兒的從大魏大梁角度比著抨擊,完全沒有了後宮裏你死我活的氣勢,是的我早知道她是元淳公主的,燕皇下意識的老這麽說我想裝不知道都難,這是她們關系最和睦的時候了。我發誓。

燕皇對她,在外力作用下,還是會有點出乎意料的行為的。

外力之一,兒子。

事情還是要從解決了賀蘭恩格兩部紛爭後開始,展殿下從小古靈精怪,上次見到我們還吵著鬧著要我們的小兔子大風箏,沒過幾日,在每年狩獵大會上遇到的時候,已經成了小受氣包。

“餵,你耷拉個腦袋幹什麽呢?”我們位份低的不要不要的魏夫人,實在閑來無事,在人群尾巴裏逗人孩子,

“我娘估計是做不成皇後了。”小孩兒仿佛洩了氣一樣擡頭看看之前對人說了大話的小妃子,“她們說我娘被接回舅舅家了,以後不回來了。”

小孩兒捏著魏夫人穿的雲錦來回晃,“餵,你說,到底怎麽回事啊。”

“你娘不學好,你爹不想見她了。”她禁不住孩子拉扯隨口胡謅,反倒把孩子氣的大哭不止,

但是也不知怎麽溝通的感情,沒幾日兩個人成了忘年交,直到某一天被燕皇逮到了她給人家做的小香包。

燕皇抓著這麽個歪歪扭扭的女紅,百思不得其解。

沒幾天就把燕展交給了皇後管理。

忘年交的風箏會自此就再也開不起來了。

外力之二哥哥

大魏十三王爺元嵩被接來的時候。十五夜裏燕皇去了皇後宮,早上回來發現寢殿裏沒人,轉過來轉過去下了好大決心去了偏殿,看到魏夫人,哦不,那時候已經是魏貴妃了,睡在十三王爺身邊,蹭的就竄火了。

“水享,”每次叫這個都是生氣了,一般多數時間都叫我們魏夫人,我們魏貴妃,

還是那十三王爺先醒的,畢竟當事人對水享這個稱呼也不太熟悉,“你大清早的喊什麽?”我趴在房頂有時候真的替燕皇憋屈,在這長笙宮,連敵國王爺都氣焰囂張,

“我……”燕皇有點局促的搓了一下手,轉個身竟然出去了,到了門外覺得不對又回來了,

“你到底幹嘛?”元嵩殿下盯著他來來回回,然後輕輕抽出被魏貴妃抱著的手臂,繼續問,

我們神武的燕皇陛下憋了半天說出一句,“你倆和好了?”

“關你什麽事。”聲音大了點把魏貴妃給吵醒了,她迷迷糊糊睜眼,看到了燕皇陛下馬上就起來了,“洗漱好了?是不是要穿官服上朝了?”

“三歲小孩不會穿衣服嘛!”魏貴妃聽到這話才發現了元嵩殿下,怯生生的看了看兩個人,收了手又坐回了床上,

“走!”陛下眼看著自己的小公主都不敢上前,拉起來就走,“哎哎哎我沒穿鞋”也顧不得她的喊聲,連抱帶拖的給捄回了寢殿,“你怎麽回事?半夜跑去他那裏睡什麽覺,你不知道什麽叫宮墻有耳嗎?”

“我哥昨天不舒服,再說了,他是我哥哥。”

“我知道,別人知道嗎?”

“我看你的樣子好像你不知道!”

“……”

我覺得也是。

外力之活人死人都來搗亂

燕皇總是很強硬霸道,但是在長笙宮他多數時候最後都是認慫的一方,而且慫起來特別坦然。

比如寢殿裏,一個大陣仗的搞了個雕玉的座臺,一個對應的把一根斷箭搞得和祖宗一樣供起來。他不爽,但是他忍著。等她不在的時候,故意要采薇等人擦桌子擦凳子,擦好了他就把人貢品賞給滿宮人吃,一整個供臺他就給人留一個蘋果。。。

魏夫人回來就生氣,“燕洵,我擺在這的羊腿呢?”

“風眠吃了。”

我額。

燕皇半夜裏總打量魏夫人,怪滲人的,有月光的日子,他眼睛閃閃發亮,沒月光的日子,他眼睛炯炯有神。

我娘說,最好的愛情是向生而活,向死而生的都叫絕情。

我總覺得,燕皇拿著那塊玉的時候,一臉悲壯向死之心了然於目,但看到魏夫人偷偷把胡蘿蔔餵給小兔子的時候,又表情生動起來,這世界上只有我知道,夜深人靜時,端著藥膏給那人揉腿的也是他,月色閃爍裏,我分明看到,歸字玉在塌邊一角,而他的心,都在那睡夢裏仿佛還疼著的那人身上。

他大概不會承認的,他讓我看到也並不是偶然,他希望告訴我,就算他不出頭,我拼死也要保衛好他的魏夫人吧。然而這個邏輯關系有點醉。

我趴在房頂上,老是苦哈哈的盤算,燕皇和元淳公主的故事,估計在非大魏燕北國家,寫一寫畫一畫都是街頭暢銷前三位吧,青梅竹馬國仇家恨,肯定可以賺很多銀子。

再後來,一會監視她和蕭策,一會監視燕北暗牢,一會送她來到長安,我自認是個合格的侍衛,因為我只傳達我看到的信息,接受我得到的指令,我總想著,日子還長,日子還長。

後來,要出征大魏了,他們倆開始合臥而眠,到長安了,他倆開始正經談情說愛,連我都不用再上夜班了,我以為貓頭鷹的生活終於結束了,我和采薇肯定能混到個開開心心的指婚什麽的,結果卻是戛然而止。

跟元嵩殿下的打鬥,是我最後一次握劍,我不混燕北大軍那一片,我就只管我的燕皇陛下和我的貴妃娘娘,哪怕她死了,他要抱著她看一輩子兔子,我都敢誇下海口在他們身邊站樁不倒。

但是我知道,一切都完了,我握著劍的手開始抖個不停。

那一瞬間,我心裏都是怨。

我問元徹殿下,可不可以由我來背著她走,我十三歲就跟著她,燕北隆冬的雪雨裏,是我從小扶著她,後來背著她,再後來可以做到健步如飛的抱著她跑。

我最後一次背起她,我回頭問燕皇陛下,

陛下,淳公主這些年在我背上流過的淚,你可都看到過?淳公主跪了那麽多年,是怕你心裏為難,她是在替你們倆,向燕北的祖先求饒,我都看懂了,你懂嗎?

我知道黑鷹軍都跑了,你沒法拿我怎麽辦。

況且,這碗飯老子不願吃了。

燕皇跟青海王走的時候,我第一次跟他說了我的計劃,我帶著采薇往南走了,南邊安全,我覺得這是我的人生中比較重要的決定。

後來在卞唐的集市上流行過一陣子燕北皇帝的愛情故事之家仇國恨三兩篇,描述的就是一段戰神的故事。

故事裏的愛情故事紅極一時。

人人都說那是一段相愛的歷史,圍觀的人都看得明白,可到了死,主人公才發現這真相。

後來大家都當個傳說來看,畢竟時間已經久遠。

說書人忙不停歇,賺了個盆滿缽滿,此後隱匿於市井之間。

人道是,作者名喚顧三樣,有妻有女,弱不禁風,祖祖輩輩說書為生,江南人士,終生喜吃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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