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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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這樣的生活永遠不會結束,就像是燕北高原上終年游弋的風,龍脊山上常年不化的雪,但是我錯了,我的眼睛被黃金的枷鎖蒙住了,我看不見歌舞升平之後隱藏著的吞並天下的野心、伏屍百萬的殺戮、詭異莫測的權謀,現在,我就要走進黃金的牢籠裏,帶著我的父親、我的母親、我的姐妹兄弟們的血,但是我要對燕北的天空發誓,我現在走了,我總有一天會回來。”——燕洵

我的人生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牢籠,我舍棄自己的良心和悲憫,一步步努力地走到今天。

從遇見淳兒,從結盟蕭玉,從分裂燕北八部,從籠絡大梁諜者。

到蕭玉產下皇子,蕭策來探;到大軍俘獲清兒,楚喬已來;到我馬上會用元嵩,撬開元徹的美林關,趁大梁和宇文玥不得動彈之際,直逼長安,取那個已經在病榻上多年,扔不肯放棄皇權的人的性命。

這十年來,我就在做這一件事。

因為前面的十年的時間裏,我把他當做我在長安的父親。

人們總是用一個錯誤來修正上一個錯誤,然後犯下今後的錯誤。

剛剛休戰安南,沒人會相信這計劃已經出爐。

當然,我既不屠城,也不霸地,我只要取他性命。

我已經不再是命運被人隨意拿捏之人,可是時常有一種無力感湧上心頭。

在阿楚跟隨宇文玥走的時候,我就知道,這人世間,只剩我一個人在對抗。

我與蕭玉有言在先,這大梁就是她帶來的嫁妝。

我握著淳兒的手,心底卻在不住的顫抖。

人來人往,沒有人屬於我,唯有你,我曾將你當做我的親生妹妹來疼愛的人,你該何以自處?我曾一遍一遍告訴過你,趁我良心未泯遠離我,可是到頭來,卻是我關了你這許多年。

年幼青梅竹馬長大,燕北十年相伴,我有時候想,或許比起你需要我,還是我更需要你。

你的味道,你的聲音,你的眼神,你在這裏,我便安心了。

我記得你是如何從一個愛哭愛鬧的公主,變成今日懂得識大體隱忍情緒的貴妃。

但,公主,是誰人的公主?貴妃,又是誰人的貴妃?

如果可以,我情願你一直是你,我也一直是我,願厄運永不曾降臨,然而午夜夢回,夜夜如註的鮮血淋漓的夢裏,除了嘲笑我的軟弱,還剩下什麽?

我們說過去說過的話,做過去做過的事,我們假裝能夠在某個空間時間裏,變成另外的人。

望著燕北寂寥的天,我們經常無話可說。

年幼時總覺得你很聒噪,後來你卻比我還安靜,我才知道,天真也是一種福分。

今日的鮮血,明日的戰亂,都會即將顯得格外觸目驚心,只因為二十萬人已再無為自己發聲的可能,世人可以忘,我不能忘。

他們的生命不是自然消亡的,每一個大魏的婦孺都可憐,可你們的父兄未曾踏上燕北的戰場嗎?我知道相殺相恨無絕期,可是人,死的早一點,死的多一點,死的無聲一點,就白死了嗎?

如果連我都要在這白雪皚皚的燕北做個錦衣玉食的王,那他們的冤屈由誰來伸張?

如果這就是一生,我註定是要罪惡的漫長的一生,我想我終還是要辜負所有人。

一生裏,遇到的人,得到的愛,付出的喜歡,相信的東西,一定都是有定數的。

我閉上眼,滿眼都是雲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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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燕北皇宮都洋溢著少有的喜慶氣氛。

大軍戰勝安南,皇後產子名豐,即日冊立為太子,秀麗軍與大梁皇帝蕭策在皇朝同賀,幸福的甚至不真實。

他們永遠不會知道,有一個人,他就坐在他們面前,少有的露出笑容,但卻把自己的靈魂禁錮在黑色的噩夢裏,從來不得清醒,不得前行。

黑暗裏,元淳躡手躡腳的走進燕洵的軟榻,站在他跟前,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只聽到一聲長長的嘆息,他有力的手臂一把拉過她,抱她蜷進了懷裏。

元淳被燕洵抱著,背靠著他的胸膛,耳畔就是他看不清面容的臉龐,呼出一陣陣仿佛帶著悲傷的呼吸,

“什麽時候走?“她其實一直都懂得他,

好久都沒得到回應,“你知道我要去做什麽嗎?”

“哥哥那邊,我來講。你去吧,只要你回來就行。”

“好,你等著我。”

“那麽回來的會是燕皇陛下,還是我的燕洵哥哥?”

“我回來的時候告訴你。”

如果你肯等我,我就快點回來,你知道的,沒有什麽人會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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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我愛他,你幫幫我。”

“我寧可你說,燕洵要殺你,我哪怕賠了這大魏的天下,也得救你。”

“哥哥,除非死才會有和平,如果是父皇和燕洵哥哥他們之中選,死的人絕不該是燕洵哥哥。”

“你為了他,真是百折不回。”元嵩很想笑著摸摸妹妹清瘦的臉龐,但是無論如何都笑不出

來,“還疼不疼了?”

元淳的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哥哥對不起,是大魏欠他的,我要還給他,哪怕血染山河,

我也要還給他,最後我來陪他下地獄。”

長安城裏曾經最明媚的三個人,歲月催老了他們的明媚,怪歲月?還是怪他們?

燕北大軍的糧草未歸,此刻急行軍,攜大魏王爺元嵩殺入美林關的時候,留守的黑鷹守軍全數由

皇後蕭玉掌管。

蕭玉把蕭策,楚喬,元淳關押在燕北暗衛天牢裏。

事出突然,秀麗軍群龍無首,青海王警覺上當,大梁舉國早被諜者控制。

不出二日,燕北大軍雖遭遇頑強抵抗,但大魏事先並無準備,再加上經年來戰亂不斷,燕軍使計策反離間元徹的謀士讓其中計,以及用元嵩做要挾,終破關,皇子元徹隨衛隊敗走,當日燕北大軍攻破長安。

魏帝城破之日自殺於皇宮內苑,幾大門閥做困獸之鬥,終被燕北大軍鎮壓,大軍一路進入皇朝,嚴肅軍紀接管帝都不至於屠城,但長安城內,依舊打砸搶盜,血流如河。

燕洵看著滿街的敗景,湧上心頭的不是大仇得報,卻是滿心疲累。

燕皇占領長安,數魏帝數十條罪責,割他頭顱置於九幽臺之上,為燕北一族正名。

七日後,著長安百姓,燕北貴族,甚至是諸侯小國,來參加行刑大禮。

是夜,大魏舊宮裏,燕洵一個人面向燕北,跪了一夜。

終體力不支而倒。

作者有話要說: 每個出現的人都是有意義的~~~~

哪可能真是小白兔啊,大招都在後面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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