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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洵,淚者,遠者。

淳,樸者,粹者。

從一開始,就註定了,一個要與世界為敵,一個要死心塌地。

正是因為不曾相愛,彼此的悲劇才算不得徹徹底底。

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幸又是誰的幸,不幸的又會是誰。

元淳抱著魏舒燁逐漸發涼的身體,在這寂靜的農家小院裏,從正午坐到了日落西山。

魏舒燁,舅父為了救你,不惜殺子,自殺,母妃為了我,不惜喝下毒酒,元嵩哥哥為了我丟了一條手臂,采薇為了我擋刀,現如今,你這一死,我身上背的人命官司,真是鮮血淋淋。

我仿佛永遠不能跟這世界和平共處,你們愛我,我何曾放在心上,我愛燕洵,他又何曾放在心上,哪怕,他講點道理,我講點道理,我們就都不用死了吧。

安葬了魏舒燁,元淳緩步走向了他曾說的碼頭,他的忠心手下都已被元徹斬草除根,而只剩下收了錢財的船夫還在守候,走進他,果然聽到他說,“魏小姐,七皇子特命我把姑娘送去想去的地方,您請上船吧。”

“我想去的地方?”

“對呀,皇子殿下讓我聽您的。”

“順流直下,給你的錢夠劃到哪,就停到哪吧。”

“好嘞。”

元淳手裏握著那從魏舒燁背上拿下的短箭,閉上了眼。心裏打定了主意,就算為了這句魏小姐,也得活下去。

淳兒不知道的是,船夫的一聲豪放的好嘞卻並不太豪放,因為船正拐了個彎,順流而下倒是而下,只不過方向卻是從大魏滑向了卞唐,因為七皇子的吩咐就是把這位魏小姐放去卞唐與燕北的分界。

或許,這大魏的天下未定之際,元徹認為他這妹妹最安全的地方,只能是燕北。

元淳稀裏糊塗的下了船,上了船夫幫忙安排的馬車,只想著越走越遠就好,隨手把繯繯給了船夫,表達他一路上以及今後安排的貼心,也不再多言,任由馬車飛奔。

等到她感覺日益寒冷,才發現,這馬車一路居然到了天水。

天水是哪,燕北剛攻略下的城池。

元淳心下一片了然元徹的用心,這城池是燕洵剛從元嵩手裏打下來的,一團亂象,可總歸對元淳來說最無性命之憂,雖然救了父皇,可是元徹哥哥也深知這個父親的反覆無常吧。

但是,整個大魏除了元嵩,沒人知道元淳在燕北發生過什麽。

可燕北,楚喬是知道的,秀麗軍是知道的,他燕洵,也是知道的。

元淳依舊握著斷箭,望著滿街的劫後重生,答謝了車夫幫忙尋的住處,鄰居的大娘聽她口音不對,攀談起來,元淳淡淡的笑著介紹自己,從大魏逃避戰亂而來,夫家姓魏,大娘一聽見她氣度不凡,眼神不由得聰慧起來,“莫不是魏氏門閥的魏?”人道是久經戰亂,大家的政治敏感也格外變高,元淳遮住半個面孔的面紗下,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大魏和燕北,本就是一家,這天水數年來,幾經變換,誰又說得清到底算哪家?魏氏哪還有什麽門閥,處死的處死,戰死的戰死,我一個寡婦,大娘您說,也就為個平安度日吧。”既沒承認,也沒否認,是也好,不是也罷,總而言之這一句平安度日打動了大娘,望著這個魏氏婦人,也心生可憐,心想回過頭苦命人都還是好好相處吧。

元淳,從早到晚,跟著鄰居大娘在城內各處醫館幫忙,戰爭剛剛結束,傷員太多,因為打得越來越遠,天水倒是成了大後方,源源不斷的接收著戰爭中送下來的傷員。

每天累的精疲力竭也不敢揭下這面紗,仿佛還在不久前,這些傷病還是一個個健康的男子,而自己,卻要殺他們於不顧。

每到這個時候,總會想起當年那個往宮裏報信燕洵起亂的士兵,那是元淳殺的第一個人。

然後就是夜夜難寐,日日辛苦。

就這樣,沒過多久元淳就一病不起了,她握著斷箭,心裏想,終於可以了,終於堅持到這裏了。

鄰居好心的大娘每日不僅照顧著傷病,還要掛念這個可憐的魏氏,實在沒辦法,把那還算好看的鏈子拿去了當鋪想換點藥,心想可不能讓她就這麽垮了,管她夫家是哪個魏氏,普通的魏氏,她可憐,門閥魏氏,她就更可憐。

所以繯繯從船夫手裏,到了車夫手裏,然後到了大娘手裏,大家本都想著,要讓魏小姐好好活下去,然後繯繯就這麽到了燕洵的手裏。

行軍的大軍回程的路上,經過天水修整,縣令看著破敗的城市,沒辦法招來當鋪的人進貢,繯繯混在裏面,燕洵的心突然就抖了一下。

說是爆發了時疫,然而就爆發了一個人,天水城南魏寡婦因為時疫被軍隊強制押走,鄰居大娘為了這,哭了好久好久,心疼那個苦命的女人。

待在行軍帳裏的魏寡婦也很無奈,既然被抓住了,還用什麽面紗啊。甩開手放開嘴,該吃吃該喝喝,這個獨一號的“時疫病人”,還真就奇跡般的好了過來。

燕洵從來沒有來看過她,燕北的軍人仿佛也被下了命令,沒有一個人跟她講話,元淳也樂得清靜,每日誦經念佛,握著斷箭過活,這日子,仿佛因為快要看到了頭,跟快病死的時候一樣,讓她放下心來,前所未有的輕松。

“殿下,她每日除了誦經念佛,什麽都不做,吃食,睡眠,都很好。”每隔三日就會被傳來的士兵如是匯報著,

“都很好?這大軍裏不好的人這麽多,就她活得很好?”燕洵頭也沒擡的刻著他的玉,嘴裏都是冷漠,

“這。。。”士兵摸不著頭腦,你不想讓人家好就別在快病死的時候救了人家,這我們給養的活過來了告訴你挺好,你還不樂意,你。。。

“行了,下去吧,”

“那”

“那什麽那,做你的事情去。”

這六個字,做你的事情去,落實到實際行動上,就是給元淳斷了吃食,元淳坐在行軍帳裏躺著冥想,此刻誦經念佛是不好用的,躺著裝死更節省體力。

燕洵很忙,因為她也很好,所以這次直到第七天,士兵才來回報。“應該是快死了。”

“什麽?”

“快,快死了。”傳令兵心想自己也快要死了,

“前幾天還好好的,怎麽就要死了!”燕洵顧不得剛剛還在開會的幾個部下,對著傳令的士兵百思不得其解的大吼,

“殿下,您,您上次不是吩咐讓斷了她的飲食嗎,她”

燕洵突然想到距離上次詢問已經過了七天,而這七天,這群愚蠢的士兵斷了她的飲食,也不允許她出來,突然血就往頭頂上沖,身體已經快過腦子直接跑了出去,跑到她的營帳前,硬生生的頓住了腳步,對著門口士兵用極力鎮定下來的口氣說,“去端點米湯過來,給她喝下去,她要是死了,你們全去給她陪葬!”

燕洵還在刻玉,只要有空閑就一刻不停的刻著,他也覺得這時辰仿佛過得太慢,慢到傳令兵回來了自己竟然有點雀躍,

“稟殿下,米湯灌下去了,魏寡婦雖然沒醒,但是大夫說了應該沒事的。”

“魏寡婦?你給她起的名字?”

“啊,殿下,這個,她的鄰居就是這麽叫她的,是她自己跟人說的,她的夫君死於戰亂,夫家姓魏。”

“她是本家姓魏。”燕洵仿佛賭了氣似的騙了已經蒙了的傳令兵。

從看到她蜷縮在那破小的房子裏的那一刻,燕洵就在想,這是個大魏設的圈套,不是魏帝的,就是元徹的,要不就是元嵩的,最不濟,也是她元淳的。

然後他一路回燕北王庭,一路等著他們出招,結果就是差點餓死了她。

繯繯本就不是給她的,所以繯繯回到自己手裏,也實屬應該。

燕洵冷眼看著一切,然後繼續刻玉。

直到程遠發現了這個大魏公主的秘密,心生一記。

隔日燕北就發了討伐檄文,明眼人都知道燕洵的反叛和當年的冤屈有關,可這經年累月的戰爭耗盡了大家的生活,戰事逐漸吃緊,燕北開始節節敗退,這時候燕北眾人才發現,這麽以少戰多,又師出無名,你總不能說你怨所以你要拉著大家一起報仇,那你怎麽三年才反應過來?所以這次燕洵的討伐檄文,就一個中心思想,很明確很直接,大魏背信棄義,下嫁公主卻在太廟意圖謀殺駙馬,公主與駙馬情比金堅,助駙馬逃離長安,被大魏皇帝滅母族,九幽臺焚火而亡,燕洵為發妻覆仇。

燕北曾經的事情冤屈已經被人蓋棺定論,想要師出有名,只能掛起這面大旗。元淳已經在自己手裏,魏氏已經全族湮沒,紅川城的悲劇一概歸結到了魏舒燁的頭上。

而元淳,不日以魏水享的名字,連同17名妃子一起進入了燕北後宮,位份最低,以魏夫人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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