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風聲唳小鬼勾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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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白煙從大門外吹進,帶著一股子陰風。兩張黃紙“嘩啦”一聲沖天而起,盤旋交纏在半空之上。

陸元瑾緊握手中桃花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門外,兩邊緊縮眉頭擰在了一起,驟然望見空中盤旋的黃紙,突然扭頭叫道:“後退,都後退!”

眾人一聽,雖不知何故,卻都齊身後撤,登時讓出莊前的一大塊空地。

“吱……嘎……”莊門緩緩打開,走進了四名男童。

這些男童都身著杏黃短襖繡花褲,小臉兩邊塗著圓圓的腮紅,表情僵硬,小肩膀上擡著一頂貼著黃符的長形轎子,轎門上下相扣,遠遠看來活像一頂棺材。

轎子後還跟著四名一般高矮的女孩,這些女孩皆身著白衣,臉色煞白,頭上梳了兩個圓髻,方才瘆人的歌聲就是從她四人口中唱出。

只見那四名女孩也是雙目空洞,小手不時機械的伸向臂彎花籃,向兩旁無力地撒著紙錢。

四名男孩在莊門口站定,面無表情的將轎子的放下,只聞“咚”的一聲響,激得地面灰塵四溢,紙錢紛飛,轎子分量著實不輕。

這四對童男女進莊後,“吱嘎”一聲,莊門竟自合上。

陸元瑾見來者詭異至極,抱拳朗聲道:“這位朋友實在抱歉,我‘廣廈莊’今日客滿,尊駕請回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只聞轎子內傳出一陣刺耳的笑聲,周圍狂風驟起,樹葉嘩嘩作響,也不知是不是他笑聲帶起的。

十息過後,笑聲方歇,樹梢也平靜如初,轎中那人森然道:“晴多,走,我帶你回‘東方大帝府’,聲音沙啞,帶著回聲,從轎中幽幽傳出,竟聽不出是男還是女。

陸元瑾心道:晴多是何人?於是偏頭向那一大一小兩人望去。

那壯漢暗罵一聲,將女孩藏在身後,大聲道:“人我不會給你!”

轎中人道:“可惜,你們跑不掉了。”

壯漢憤然道:“你為啥非得攆一個小孩不放?”

轎中人不答,只道:“交出她,可留你一個全屍。”

壯漢挺起胸膛道:“我程天硬大老粗一個,沒啥別的能耐,只是唐靈老弟臨走前兒把這小姑娘交給我看著,俺老程既然整個浪兒答應了,就是死也不能幹這禿嚕反仗的事!”

陸元瑾一聽:唐靈?

轎中那人笑聲更大:“你憑什麽?唐靈他已經死了,快將那女孩給我!要不然,今天這莊子裏的人都得死!”

“你剛才說什麽,唐靈他……他怎麽了?”趙若蘭上前半步,顫聲發問道。身前陸元瑾手中折扇緊握,眼睛死死瞪著那頂轎子。

“唐哥哥他沒死!”晴多將頭從程天硬身後伸了出來,大聲喊道。

忽然,擡轎的四名男童小腦袋一齊擡起,手伸轎底,各從下邊“刷刷刷刷”抽出一柄長劍,並肩站在轎子前。陸元瑾見要動手,招呼程天硬道:“快讓孩子過來。”

眾人眼前青光閃動,四名男童劍尾一擺,已握著齊身高的白劍並著排的攻了過來。程天硬稍一遲疑,將晴多推到陸元瑾那邊,挺起手中鐵棒,暴喝一聲迎了上去。

只見那四名孩童一齊縱起,身法不見有絲毫高低,出手間,招式儼然也是一模一樣,配合之默契好似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般,劍尖同指,速度極快的向程天硬頸中挑去,若朝夕訓練,絕不能達到如此地步。

那邊陸元瑾將晴多拉到這邊,交給妻子和趙若蘭,舉目望向打鬥五人。

只見程天硬一根鐵棍護住全身,硬劈硬斫,毫無招法可言,似是不會武功,空靠一身蠻力讓四名孩童近不得身。

而那四名孩童眼見進招不得,兩邊一分,圍成一個圈子,將程天硬困在當中。程天硬棍按腰間,狂風疾舞,“呼”的轉了兩個圈子,逼開四名童子。

莊內眾賓膽子大一點的都站在長廊上觀看,眼見程天硬一個七尺壯漢竟連四個孩童也鬥不下,有的指指點點:“他們在幹嘛?搭臺子演戲嗎?”

“就是,你看他們穿的奇奇怪怪的,像是跑江湖賣藝的。”

“有點邪門,這黑大漢空長一身蠻肉,連四個小孩都鬥不過。”

“哎你們快看那幾個小女孩生的倒是白凈。”

……這幾人嬉笑指點,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正身處險境。

花圃角落中,一紅衣女子站在欄前靜靜地望向前方,這女子正當妙齡,削肩秀頸,膚色雪白,額上畫有一朵鮮紅梅花,手上提了一柄紅色長劍。

女子秀發甫動,身後走上來一名青年男子,站在她身邊道:“花師妹,這幾個小孩有點古怪。”

女子點頭道:“劉師兄,這家主人幾日來招待甚周,一會若是真打起來,我們可出手要幫幫。”男子微微一笑,又向這女子靠了靠。

這二人卻是“北冰門”劉虹彥與“百劍門”花子辛。

當日官兵圍攻“湛江門”,二人隨著杏兒藏入窯洞之中,方才幸免於難。待夜晚官兵走光後,二人各回本門,發現山門也都被官兵焚毀,門中弟子盡數被抓走,二人只好一路相伴,暗自跟隨官兵,尋到了揚州城中。

二人看了一會,劉虹彥擡起下巴道:“哪有人自尋晦氣,把自己裝進棺材裏的?許是此處有什麽風俗也說不準,師妹切勿多心,趕路要緊,莫要惹上不相幹的麻煩。”

花子辛不答,只見那四名孩童手上劍招越使越快,長劍或刺或擊,靈動之極,讓人看得眼花撩亂,忽聽得“啊”的一聲怒吼,程天硬左足一滑,跪了下去,原來是被劃了一道口子。

晴多大聲喊道:“程叔叔小心!”眾莊客一看見了血,都慌了手腳,一齊發喊向後門跑去。

陸元瑾眉毛一挑,展開桃花扇,躍入戰團,撥開四柄長劍,左手按住程天硬右肩,將他輕輕一提,躍出圈子。

劉虹彥望見他身法,嘀咕道:“沒想到這位莊主還是個高手。”

陸元瑾看了眼程天硬的腿傷,對轎中那人高聲道:“閣下訓養的童仆如此厲害,為何要對一個孩子糾纏不休?”

轎中那人低聲慢語地道:“哦?你是唐門的人。”

陸元瑾心中一驚:這人好生厲害,我一招未出,就看出了我武功的路數。正要再說,“殺了他!”只聞轎內那人冰冷的道。

四名男童人影閃動,四個小小的身軀又已撲到。

陸元瑾高聲道:“閣下不肯現身,竟叫四個孩子擋著,好不卑鄙!”單手折扇展開,架住四把長劍,右手搭在扇面上,運氣平掌向外推出,喝一聲“去!”四名男童手中長劍脫手而出,回退急仰,甩跌出去。

陸元瑾因被唐門革名,這些年隱居西湖,專於武學,內功與當年不能同日而語,方才撥開四名孩童長劍這一手叫“草長鶯飛”,是“天機堂”的絕技。

當下腳步一晃,從四人空隙中飛身上前,另在腰間摸出一枚紅色彈丸,呼道:“我看你出不出來!”

還未等擲出,那頂形如棺材的轎子蓋“砰”地一聲向上彈起,散出一股濃烈白煙,頓時一股腐朽的氣息彌散開來,陸元瑾怕煙塵有毒,急忙護住口鼻,縱身後退。

一道魅影向上躍出,速度極快,好似貍貓,又好似猿猴。待轎門“啪”的下落合上,白煙散去,方才見是一人站在轎子上邊。

陸元瑾凝神看處,只見那是一個五十餘歲的青衣男子,背著雙手,正呆呆地望著前方,也不知是瞧著什麽兀自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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