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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閉戶演字守芙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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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醉園”座於城東空庭巷,因園中一年四季開有蜀中的名花——木芙蓉而得名。

王安石有詩雲:“水邊無數木芙蓉,露染胭脂色未濃。正似美人初醉著,強擡青鏡欲妝慵。”此花皎若芙蓉出水,艷似菡萏展瓣,故有“芙蓉花”之稱,又因其生於陸地,為木本植物,故名“木芙蓉”。

木芙蓉開的花一日三變,又名“三變花”,其花晚秋始開,霜侵露淩卻豐姿艷麗,占盡深秋風情,因而又叫“拒霜花”,城都府亦有“蓉城”之稱。

唐靈來到“蜀醉園”門口,鼻中忽然嗅到了家鄉芙蓉花的香氣,心底也是感慨良多,轉頭對身後墜兒道:“你在門口等我。”也不等她回答,腳尖一點,從外墻躍了進去。

墜兒只好站在那裏靜靜地等著,十指緊扣,心中既不希望自己家老爺有事,也不希望唐靈受傷。

這時,一個小腦袋從遠處墻邊探了出來,望著唐靈離去的身影,註視良久,自言自語道:“是我眼花了嗎?”

且說唐靈躍入園中,但見地面潔凈,打掃得纖毫不染,四角樹木繁翳,院落中種滿了芙蓉花。

院周編竹為籬,籬上花枝鮮媚,交纏著薔薇、荼縻、木香、刺梅、木槿、棣棠、十樣錦、美人蓼、山躑躅、高良姜、白蛺蝶、夜落金錢、纏枝牡丹等類,放眼一觀,爛如錦屏。

園子雖不甚大,盡植名花異卉,一花未謝,一花又開。前方向陽設兩扇門扉,門內一條小徑,兩邊都結柏屏遮護,卻沒看到一人身影。

唐靈順著小徑往裏走,但見後邊房屋是一個回字形的排布。

轉過柏屏,便是三間明堂,精舍數間。唐靈逐間房尋去,只見中間一座大屋的窗中透出人影,唐靈閃身墻邊,向內張望,見一個官員背窗而坐,手中執筆在書寫什麽。

唐靈心中一動:“此人是誰?”

待了片刻,只見那官員站起身來,在室中來回走動。這人約莫四十來歲,神情舉止,氣派甚大,身著紅色官袍,看來官職不小。

唐靈待他背轉身時,輕輕揭起窗格,縱身而入。那官員聽到背後風聲,剛要轉身,唐靈左手已按在他左肩,右手按他右肩,內力直透雙臂,喝道:“坐下!”

那官員雙膝一軟,坐在地下,但覺胸口郁悶,似有滿腔鮮血急欲噴出。

唐靈問道:“你是誰?做的是什麽官?

那官員怒目圓瞪,扭頭不答,咬牙道:“要殺就殺,問這麽多幹什麽?”

唐靈見他方才伏案寫作的紙上,寫著“問心無愧”四個大字,筆法剛勁有力,矯若驚龍,說道:“問心無愧?是說你自己嗎?”

那官員身居尊位,急怒之下,喝道:“要殺就殺,費什麽話!”

唐靈右手稍一用力,那官員肩頭如同火炙,似乎從皮肉直疼到骨頭,卻強行忍住,不肯開口討饒。

唐靈見他硬氣,伸手在他背後“大椎穴”和“心俞穴”上揉了兩揉,那官員胸臆登松,一口氣舒了出來,慢慢站起,怔怔的望著唐靈,隔了半晌,這才道:“下官徐晉,請問英雄高姓大名?”

唐靈冷笑道:“原來是徐大人,久仰久仰。在下唐靈,和你侄女柳文茵是故交。”

徐晉聽後,“啊”了一聲,緩緩坐了下去,身子仰在椅背上,點了點頭,說道:“好,很好。”

唐靈道:“徐大人見到我,沒有什麽話說嗎?”

徐晉閉上雙眼,慢慢道:“老夫縱橫官場二十餘年,捫心自問從未做過一件虧心之事,而對文茵,老夫卻是有心無力,無話可說!”

唐靈見徐晉如今雖說四十餘歲,腦後卻生出了斑斑白發,如同老了十幾歲一般,問道:“那趙家公子趙昂,可該殺嗎?”

柳文茵畢竟是自己親侄女,聽唐靈口中發問,雙目陡然張開,心中憤然,道了聲“該殺!”憤恨之餘,右手一揚,將硯臺打翻,墨汁淌了一地。

不一時,門外有人匆匆腳步聲響起,“梆梆”敲了兩下門,傳來一句關切的聲音:“老爺,你沒事吧?”

徐晉聽聲音是自家仆役武丁,回道:“我沒事,你先下去吧。”

武丁伏著門道:“老爺你可要保重身體,夫人她已經病倒了,老爺您可千萬不能出事啊。”

徐晉輕咳了兩聲,揮手道:“我沒事,你走吧,不要打攪我。”只聞門外腳步聲遠去,帶著一串長長的嘆息聲。

武丁走後,徐晉閉上眼睛靠著身後椅背,呼出一口氣,開口道:“你若是來為文茵報仇的,就動手吧!”言訖,引頸待戮。

隔了好久,也不見唐靈動手,睜開眼睛,回頭一看,唐靈身影固然全無蹤影,門窗也關得嚴嚴實實,好像方才一幕從未發生一般。

徐晉正疑惑時,低頭一看,只見桌上案板下多了一份供詞,供詞末尾有個畫押的血手印。

徐晉移走案板,拿起供詞,見字跡娟秀,從頭至尾看了一遍,雙手發顫,不由的想起了種種過往。

一陣風將窗戶吹開,將寫著“問心無愧”四個大字的白紙吹落在地上。

徐晉卷起供詞,起身走到窗邊,背著雙手,望著窗外的芙蓉花,喃喃道:“今天,又是個好天氣……”

唐靈從大門走出,站在門口,回頭望著“蜀醉園”古色古香的門匾,心道:“原來如此,蜀醉,贖罪嗎?”

正想時,“唐公子!”只聞身前傳出一聲女子的呼喊。

唐靈轉過身,見是墜兒,墜兒面有擔憂之色的問道:“唐公子,我家老爺他……”

唐靈見她一臉緊張的樣子,笑道:“沒事,你們家老爺已答應為文茵伸冤,想必文茵不久就會沈冤昭雪。”

墜兒淚眼望著“蜀醉園”大門,細細的抽泣。唐靈問道:“你是不相信我,還是不相信你們家老爺?”

墜兒忙抹了把眼淚道:“我誰都相信,只是,只是太高興了。”

唐靈見她面貌白皙,剛要為她擦去淚水,這才發現身上滿是血汙,伸出的手又放了下去,輕輕道了聲:“走吧。”

二人正要離去時,身後又是一聲女子呼喊:“王公子!”

唐靈心道:“王公子?”回頭看時,雙目一閃,轉悲為喜道:“燕兒?”

那女子正是當初自己為趙若蘭尋覓的丫鬟,燕兒。看到燕兒,趙若蘭一張如花似玉的面容立時浮現出來。

唐靈為柳文茵報了大仇,此時又見到了燕兒,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暖意。

燕兒小跑上前便拉住唐靈的手臂,歡喜道:“王公子你可算回來了,小姐都要想死你了。”忽然看見唐靈身上的血汙,問道:“公子,你受傷了嗎?”

唐靈見她如此熱情,搖了搖頭,問道:“你們現在住在哪?”

燕兒嘻嘻一笑,說道:“我們現在可厲害了,揚州城中的很多鋪子都是我們開的,繡著藍色‘趙記’的便是了。”

唐靈想起揚州城中的確有很多鋪子都寫著“趙記”二字,只不過有的是黑底白字,有的是白底藍字。此時聽燕兒說起,不禁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燕兒拍著胸脯道:“那些繡著黑底白字‘趙記’字樣的鋪子,是城中趙闊趙大員外的產業,而繡著藍色“趙記”的是我家小姐開的。”

聽著燕兒的講解,唐靈剎那恍然,趙若蘭只來揚州短短時間就能和商家巨賈趙闊平分秋色,不由得讚道:“趙小姐真是了不起。”

燕兒道:“其實也不全靠小姐,前不久家裏來了兩個客人,是一對夫婦,那位年輕的公子叫唐潛,說起來和您一個姓呢!那名叫唐潛的公子極是擅長經營,幫助我們從開始的一個小小布莊,到現在已經十餘個莊子,還……”

“等等。”唐靈打斷他話,腳步驟然停住,臉上笑容也收起。

燕兒一臉緊張的問道:“怎,怎麽了?”

唐靈腦海中突然劃過一個人的身影,問道:“燕兒,你口中的那個中年男子長什麽模樣?”

燕兒想了想道:“身材高瘦,模樣俊俏,對了!右手中指指尖有塊繭子。”

唐靈冷哼一聲:“此番歪打正著,陰差陽錯,想不到他竟然在這呢。”

原來陸元瑾不喜練功,卻擅長書畫,年輕時廢寢忘食,筆桿在右手中指指尖磨出了一塊繭子——而且他在唐門之時,就叫唐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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