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洪郁眼眶微紅，點了點頭，將手中的茶水一飲而盡：“驚瀾上次所說，此生認定之人，唯有赫連大將軍……此話，究竟是不是你的真心話？”

趙驚瀾楞住，良久，才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

趙洪郁忽的扯起嘴角笑了，兩年西域的折騰，他的雙鬢已多了不少白發，看起來蒼老而孤寂。他將手中的茶盞擱在桌上，沈沈開口：“若你嫁他為妻，今後定然少了許多夫妻相處的樂趣和時間。”

趙驚瀾卻回答：“我亦在赫連軍中任教頭之職，出兵打仗，斷不會留他一人。”

“若你嫁他為妻，戰場上刀劍無眼，隨時可能喪命！”

她回答：“戰場是公平的，阿燁危險，我也危險，保不準還是我先走他一步呢……”

“不許胡說！”趙洪郁紅著眼打斷她，“若你嫁他為妻……”

“爹！”趙驚瀾忽的開口，打斷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若我嫁他為妻，我二人定相濡以沫、舉案齊眉，承百年之好。”

趙洪郁沈默良久，哭笑不得地嗤笑一聲：“你這丫頭，該不是和他串通好了，連說的話也是一模一樣……”

她瞇起眼睛笑了：“那只能說明，我與他有緣分，緣分這種東西最是奇妙了。”

他深吸一口氣，扭過頭去：“罷了罷了，我這個當爹的，又怎能在女兒出嫁前說這種喪氣話呢，既然你已做了決定，為父給不了你別的東西，嫁妝和祝福還是有的，我趙家的女兒出嫁，定要風風光光的，斷不能讓街坊瞧不起。”

趙驚瀾一楞，上前一步抱住了父親。

趙洪郁慌忙抱住她，在她背後輕輕拍了拍：“都這麽大了，怎麽還這般黏人呢？”

“再大，我都是爹的女兒，這輩子是，下輩子也是！”

“你怎的不問過爹同不同意？”趙洪郁打趣道，“為父下輩子只想要一個聽話乖順的孩子，莫不要再來一個小霸王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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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之日——

趙驚瀾一襲嫁衣坐在房中，任由老媽子和婢女在自己頭頂凹造各種發型，嫁衣是由洛州城中鼎鼎有名的織造局定制的，鑲金佩玉，襯得她膚若凝脂、吹彈可破。

西域兩年來的風吹日曬，也沒能損傷她白皙的肌膚。

素兒沒經驗，只能在一旁給老媽子們打下手。

昨夜看書看得晚，一早醒來還有些沒精神，老媽子在一旁念念叨叨說的話，她一概沒聽進去，約莫是拾掇好了，她才稍稍回神了些。註視著銅鏡中這張嬌艷可人的人，趙驚瀾不敢相信，這竟會是自己。

過去的她，可是素來一副黑框眼鏡、素面朝天出門的，她從未好好欣賞過自己的臉，如今看來，倒也不賴。

一位婢女來傳話，吉時已到，迎親隊伍已在門外候著，新娘子該出門了。

鳳冠上垂下的珠簾隱約遮住了她的臉，趙驚瀾起身，由素兒攙著出了門，來到前廳，父親母親，兩位哥哥和謝夫人，都已到齊，他們將目光投向她，拋去對新郎官的成見，他們俱是面帶喜氣。

她來到父親母親面前，趙洪郁點點頭，道：“驚瀾出嫁，若是有不順遂的，趙府的門永遠敞開，這裏，永遠都是你的家。”

趙驚瀾一楞，默默地點了點頭。

一旁的樓映嵐泣不成聲，牽起她的手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待喜婆三番提醒時辰，樓映嵐這才松開她的手，轉身撲到趙洪郁懷中哭了起來。

趙堂墨在堂前蹲下身子，她提起喜服，撲在了大哥的背上。

最後的這一段路，須得由大哥背著送她出門。

趙驚瀾靜靜伏在趙堂墨背上，一聲不吭，趙堂墨走得極慢，有一句沒一句地和妹妹交代，交代過去後的處事，交代受了委屈該當如何，趙驚瀾靜靜聽著，忽的，一顆豆大的淚珠落在了大哥的脖頸間。

趙堂墨的腳步有一瞬間的滯楞，而後，穩穩當當地送她出門。

赫連燁給她的婚禮，當真是洛州城中前所未有，賺足了風頭。

赫連軍派了一支近千人的護衛隊，俱是黑鷹鐵騎兵的將士。

他們身著紅衣，紀律嚴明，騎兵開道，步兵尾隨護送，氣勢之浩蕩，震驚全城。

就連趙驚瀾也被這景象驚了片刻，暗暗腹誹赫連燁當真是“以權謀私”。她擡眸，透過珠簾註視著前方身騎白馬的紅衣男子，赫連燁一襲紅衣襯得眉目若星，身姿若松，而圍觀的人群中，無不有艷羨的姑娘。

趙驚瀾輕輕一笑，忽覺自己賺到了。

迎親隊伍走遍全城，仿佛在招搖著赫連府娶到的瑰寶，最終，隊伍停在了赫連府前。

她凝視著赫連府外橫掛的牌匾長久，直到立在轎攆前的赫連燁反覆呼喚了她幾聲，她這才回過神，將手遞與他。

感受著赫連燁手心中傳來的溫度，她腦海中忽的想起“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一話，可如今，她只想，與君共度良緣一日，便是莫大的榮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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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懸，婚房之中，趙驚瀾獨自一人端坐於床榻邊，良久也未見人來，她深吸一口氣，正要起身自行摘下頭頂沈重的鳳冠，床邊守著的婢女立時攔下她，她只得坐回到床邊，百無聊賴地盯著自己殷紅的指甲發呆。

約莫是過了一炷香的時辰，門外傳來了動靜。

房門被開，一旁守著的婢女見狀，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身著紅衣的男子一步一步走至床邊，趙驚瀾首先望見了一雙金紋黑靴，順著黑靴向上看去，是一張被酒氣熏紅的、剛毅俊俏的面龐。

他目光深邃，定定凝視著自己。

“驚瀾。”

“嗯。”

“我等著一天，很久了。”

趙驚瀾直視著他，臉頰微微有些泛紅：“與君相伴，也是驚瀾所求之事。”

赫連燁驀地笑開，卻沒有之前笑得那般內斂，而是放浪地、大聲地笑，他掀起驚瀾面前的珠簾：“何緣交頸為鴛鴦，胡頡頏兮共翺翔。”

燭滅，乃是一室春光旖旎。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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