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女們一身衣裙鮮亮奪目，腰肢纖細，舞姿曼妙，眾人很快便沈浸其中。

百無聊賴的趙驚瀾又察覺到了一絲目光，她側頭，撞上了赫連燁的視線，他全然沒看舞女們，那雙幽深沈默的眸子，越過眾人，像越過千言萬語，徑直闖入自己心中。

一剎那間，趙驚瀾的心，漏跳了一拍。

看臺上並無隔墻，風過處，吹起他鬢角的須發，那張剛毅俊氣的面孔少了幾分冷硬，多了幾分柔和。

陸惠羽在一旁笑著調侃：“你家大將軍，可真是生得一張俊逸的臉，全場怕是無人能及。”

是啊，趙驚瀾早也發現了，赫連燁長得很是好看……哦不，不能用好看來形容，相較於外貌的傑出，赫連燁最吸引人的當是他周身剛毅果決的氣質。

趙驚瀾一挑眉，向他擠眉弄眼，仿佛在說：“看我幹什麽？！”

赫連燁勾起唇角，驀然笑開，他揚眉的神態，仿佛在回答：“他們不好看，就看你。”

惠羽在一旁被二人眉來眼去弄得渾身不自在，只得微微扭過身去，一邊品嘗西域的佳釀，一邊暗自腹誹。

太後生得一雙犀利的眼睛，一眼便看見了赫連燁與趙驚瀾相隔甚遠的對望。她捏起酒盞輕抿一口，就著絲竹樂聲，朗聲向著赫連燁道：“赫連大將軍掌管赫連府家業多年，也不知赫連涵老將軍近來身體如何？”

“家父身體健朗，近來游歷山水，竟是連赫連府也不回了。”赫連燁輕笑著調侃。

太後聞言，朗聲笑了起來，眼睛瞇成了兩條縫：“赫連涵早年在軍中便不老實，常做些與眾將軍背道而馳的事情，你能有如今的成就，赫連涵的教導功不可沒，說起來，你年紀也不小了，至今未婚娶，這讓老身如何向赫連涵交代呢？”

“臣此前尚無婚娶的打算，這些家父都是知曉的，多謝太後的關心。”

太後很快便從他的話中聽出了另一層意思：“此前無打算，這麽說來，當下是有打算了？”

赫連燁微垂眸，嘴角溢出些溫和的笑意，太後瞧見了，立時來了些興致：“也不知咱們的鎮西大將軍，究竟看上的，是哪家的小姐……”

趙驚瀾坐的遠，加之樂聲的亂耳，並未聽清太後和赫連燁之間的對話。她只得挪開目光，看向前方空著的座位，若有所思。

看臺之上賞花、吟詩、觀舞、交談，其樂融融，氣氛和諧。不得不說，如若沒有接下來發生的這件事，殷唯主持的這場賞荷會，還是相當合格的。

溫煦的氣氛之中，一聲激烈的尖叫聲劃破寧靜——

幾乎人人都是身軀一震，片刻的寂靜後，人群中響起竊竊私語聲。殷唯作為殷府的主人，率先回過神來，立刻召來身邊的下人前去查看。只是下人還未跨出看臺半步，一道倩麗的身影向此處狂奔而來。

趙驚瀾坐直了身子，波瀾不驚地看向來人。

待那人跑近了，撲通一下跪倒在太後和皇帝面前，眾人這才反應過來。席位間的杜敏驚詫地喚了一聲：“嚴綺姐姐？！”眾人仔細看去，面前這個衣著襤褸、青絲散亂的女人，不正是平陽郡主嚴綺麽？

嚴綺跪在臺下，渾身顫抖不止。太後似乎也被這場面嚇了一跳，安陵政反應迅速、厲聲斥責：“何人瘋瘋癲癲，不知規矩麽？！”相較於嚴綺的出現，安陵政突如其來的變化更是令太後疑惑，她扭頭看著身邊的皇帝，若有所思。

嚴綺擡起頭，面上精致的妝容早已被淚水哭花，她緊抓著衣襟，防止身體的任何一處暴露在外，她哭喊，聲音嘶啞而憤怒：“太後娘娘，一定要為綺兒做主啊！”說的話和她襤褸的衣衫，眾人怕是用膝蓋也能猜到究竟發生了什麽……

眾人驚詫間，趙驚瀾甚至不慌不忙地捏起果盤內的一顆葡萄，陸惠羽壓低身子和聲音，悄聲詢問：“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趙驚瀾聳聳肩，一副我也不知道的模樣。惠羽只得作罷，繼續看向受了刺激的嚴綺。

“究竟發生了什麽？！”太後柳眉倒豎，怒火恒生。誰人不知嚴綺的郡主之位是她親自與皇帝要來的，欺負嚴綺，不就等於在她面前撒野麽！

嚴綺哭得梨花帶雨，惹得周圍一眾男賓心疼不已：“太後娘娘，是……是顧往之、都是顧往之那個混蛋幹的！”

話音剛落，席間立時反應迥異。除了了然於心的趙驚瀾，最震驚的應當就是男賓席間的顧恒了。

顧恒瞪著眼，驚訝之餘，眼中還有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憤恨以及無能為力的茫然。他慌忙起身，趁著太後和陛下揪出自己前，主動前去領罪。

見顧恒走出，撲通跪下，太後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你又是誰？”

“微臣……崇政殿……顧恒，乃是……顧往之的兄長……”

“好你個顧恒！教出如此頑劣的弟弟，該當何罪？！”太後還未說話，安陵政忽的發話了，語氣之暴戾，將身旁的太後嚇了一跳。

顧恒隨之一顫，驚恐地撲倒在地，磕了一個響頭：“微臣不知，微臣不知家弟竟會做出如此荒唐之事，陛下贖罪，太後娘娘贖罪啊……”

誰人不知顧恒素來與殷唯走得近，平常在宮中可是一副趾高氣揚、誰也瞧不起的姿態，如今遇事了，骨子裏的卑微依舊掩蓋不了。

眾人的反應，都漸漸從驚訝變成了看好戲。

“贖罪？！以老身來看，這顧往之，只怕沒少做這等子卑劣之事！”太後砰地一聲將酒盞砸在了桌上，“這等行徑惡劣之人，留在這世上也是玷汙了大梁的土地……”末了，她似乎是想起了自己名分不足，側過頭去詢問安陵政，“皇帝以為如何？”

“母後說的有理。”說話間，安陵政情不自禁掃了一眼席間的趙驚瀾。

語落，別說是顧恒，即便是趙驚瀾，也有了一瞬的驚訝，她沒想到的是，這太後行事作風如此雷厲風行，尚未問清事情的始末，便開始加罪了……這樣也好，顧往之定罪越快，麻煩便越少。

看得出來，太後是真的疼愛嚴綺，不忍她受半點兒的麻煩……有太後撐腰，嚴綺平時的行事作風也就說得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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