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兒瞪大眼，仿佛為她打抱不平：“教頭在營中過得是何種生活，那些人不甚了解怎麽能胡說八道呢！教頭為打退契月軍立下汗馬功勞，這些人不僅不感恩，還倒打一耙……素兒實在是、實在是太生氣了！”

相較於素兒的氣急敗壞，趙驚瀾便顯得冷靜許多：“眾口鑠金，咱們堵不上所有人的嘴，那就讓他們說去，你要知道，話說的越滿，將來便跌得越慘。”

素兒果然楞住了：“教頭此話何意？”

“你將來就會明白了。”

她回城的消息究竟是誰傳出去的她暫且不論，如今看來，百姓們倒戈相向，紛紛來指責她不懂禮義廉恥，傷她最利誰？自然是那個一直期盼著她消失的人……

如今全城都知道，前禮部尚書趙洪郁官商勾結私販官鹽，還企圖將一切禍水潑到中書令殷唯的身上，三言兩語，一傳十十傳百，大夥兒都相信了殷唯是無辜的而趙洪郁是真正的主謀，再加上趙驚瀾不知禮數、敗壞綱常，趙家自然成了洛州最是罪大惡極的家族。

這一切，不就是殷唯想看到的嗎？

他踩著多少人的屍骨往上爬，可屍骨是會松的，他若是一腳踩空，跌了下來，墻倒眾人推，流言是能逼死一個人的。

素兒皺著臉，依舊有些不滿。

趙驚瀾笑出聲，伸手揉了揉小丫頭的發頂：“好了，他們要說什麽我們控制不了，如今能做的唯有冷靜，等待時機。”

“時機……什麽時候時機才能到呢？”

她放下書，望了一眼窗外的風景：“荷花開了。”

“荷花？”素兒不知她為何突然將話題轉向了荷花，順著她的視線一並望去，見庭院的池塘中央，碧波掩映著一朵帶粉的嬌花，含羞帶怯，許是見了花開，素兒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如今正是荷花盛開的時節，教頭也別光坐在屋內，還是應當多走出看看。”

趙驚瀾沈默片刻，問道：“這幾日，赫連大將軍去了哪兒？”她已經多日沒見到他了。

素兒聞言捂嘴一笑：“教頭是在擔心大將軍吧？素兒也不知將軍在做些什麽，只知他每日很早便進宮，直至戌時才回府呢。”

“你替我看著，這幾日應當會有不少人上門來訪，若是有人來，告訴他們，讓他們在南潯街的思正酒樓等我。”

素兒有些疑惑：“教頭怎麽知道會有人來？”

“如今我回城的消息滿城皆知，除卻舊友，定會有不少人來打探我的消息。赫連府畢竟不是自家，不便接客。”說著，她從一旁摸出了數錠銀子，“拿著，去找思正酒樓的小二，選一間幹凈寬敞的雅間，先租……一個月吧。”

素兒當然明白主客有別，教頭如今在赫連府中尚且還是客人的身份，萬不可反客為主。只是……

“教頭……思正酒樓是南潯街上最富足的大酒樓了，何不選一間小酒館，也好掩人耳目？”當然，素兒最擔心的，還是銀兩的問題，思政酒樓位居南潯街的黃金地段，寸土寸金，在思正酒樓租雅間，可不就是燒銀子麽？素兒過慣了苦日子，一時有些心疼。

“就是要在思正酒樓，日後來訪的人不是朝中重臣、也定會是世家公子小姐，不可怠慢，何況……”她頓了頓，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就是要光明正大，我接待他們的事自然是越多人知道越好……”

畢竟，過去的她在洛州是數一數二的風流人物，她可不想因為招待不周惹人閑話，平白惹一身麻煩。他們再一次將自己推上這“風風光光”的位置，她也不好拂了他們的面。而自己越是閑適舒坦，便越是能打他們的臉。

“你只管去辦就是，記住，今後我若是出門，定不會在外留宿，婢女之中我只相信你，若哪日我沒有回府，定是我出了什麽意外，屆時再去尋將軍們求助，明白嗎？”洛州城中風雲變幻，誰也不能保證事態的發展，她也不會傻到一個人去冒險。

素兒聽聞教頭信任自己，斬釘截鐵地點頭，卻也擔憂她遇到危險。

待素兒離開，趙驚瀾摸出了壓在書冊下的一摞紙，這是當初首次離開契月皇宮時赫連燁交給自己的，上面清清楚楚記載了殷唯與永生教主考顏真的往來諸事。

殷唯……是時候該付出代價了……

她起身，走至窗邊，天色明朗，忽而起風，清風翻動著桌上的信紙，沙沙聲不絕於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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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那個自喻“滄海驚瀾、唯我而已”的趙家三小姐趙驚瀾回城了，據說她在赫連軍中待了兩年，如今回城已是赫連軍的教頭。此番消息迅速在城中傳開，人人為之驚嘆，更多的，則是嘲諷她過去不知禮數、發配了還是不老實。

如她所料，不少人送來拜帖，有慕名交友的、也有舊友重敘的。素兒手捧鐘叔轉交來的一摞拜帖，正馬不停蹄地往後院趕，途中正巧遇上赫連二公子赫連疏。

赫連疏手持折扇，白衣翩翩，玉冠華服好一派風流倜儻。熟料素兒見了，只是微一俯身行禮，便要離開。赫連疏眼珠一轉，伸出折扇攔下她：“你要做什麽？”

素兒有些楞神，瞟了一眼手中的拜帖：“奴婢要去給教頭送拜帖。”

“拜帖？”赫連疏隨意捏起其中一本翻看，見沒什麽意思，又扔回到了她懷中，“你家教頭果然是遠近聞名，這才回城多久，就有這麽多人送來拜帖了。”

素兒驕傲地一挑眉，毫不避諱地答道：“教頭德才兼備，才會有人願意上門求友的。”

赫連疏撇嘴，似笑非笑，德才兼備他不確定，這上門求友……倒是一眼就可以看出哪些人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你叫什麽名字？”

“奴婢名喚素兒。”

“素兒……好名字，你可知身為教頭的丫鬟、主人的奴婢，應該做些什麽？”

見他滿臉不懷好意，素兒抱緊了手中的拜帖，搖搖頭。

“那讓本公子來告訴你，趙教頭每日軍務繁忙，還要抽出時間來對付這些個上門來的人，你說趙教頭會不會力不從心？”赫連疏一扇折扇，耳鬢的垂發迎風飛起，更添幾分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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