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驚瀾的腳步頓了頓，掀開帳簾闊步而入，見臥榻邊坐著一道熟悉的身影，她這才立住，語調好奇地上揚：“聽風？”

易聽風一怔，趕忙起身，望見來人有些驚訝：“老師，你怎麽來了？對了，這兩日不見，你去哪兒了？”

“我去給洛清尋了藥，一會兒孫將軍便會將藥送過來。”說著，她走近幾步，微微俯下身去查看洛清的情況，“這兩日都是你在照顧他麽？”孫元君說的不錯，洛清臉色愈發蒼白，氣息也漸弱，仿佛下一刻便會斷了氣。

易聽風撓撓頭，臉上的神情有些沒隱藏好：“不，我和孔二他們輪流過來照顧……”

“你在說謊。”說著嚴肅的話，她的語氣卻是前所未有的溫和，“你臉上的黑眼圈已經出賣你了。”

易聽風有些羞愧，這兩日他擔驚受怕，為了洛清食不下咽睡不安寢，原以為能隱藏好的，老師還是一眼便看了出來。

“你先回去歇著吧，這裏有我看著就好。”她催促著他回去休息，“我可不想疾風隊一連丟兩名大將。”

“老師我不累，我在這裏看著就好。”

“你不放心我？”

“不不不，我只是想親眼見洛清醒過來。”說著，他又將目光轉向臥榻上瘦削的男子，嘆了口氣。

趙驚瀾不再強硬，她指了指一旁的桌椅：“那你去那兒趴著瞇一會兒，他醒了我喊你。”見他欲言又止，她忙繼續道，“我想洛清醒來也不會想見你這幅模樣的。”

易聽風被噎住，一步三回頭，老老實實地坐到了桌旁。他本想假意趴著不讓老師擔心，誰料睡意洶湧，沒一會兒他便支撐不住，沈睡過去。

趙驚瀾坐在一旁看著，洛清比之上次見面瘦了不止一丁半點兒，肌膚慘白，毫無生氣。

她有些擔心，也有些自責。

約莫是過了兩個時辰，孫元君終於帶著藥出現了，她一身藥香疾步而來，瞥見一旁沈睡的易聽風，自覺放輕了腳步。

“如何了？”

趙驚瀾起身：“還是這樣，沒有動靜。”

孫元君意料之中地點頭：“藥已熬好，接下來我須得為他重新施針，你替我在一旁看著。”

“你還會施針？”她有些驚訝。

孫元君眨眨眼，調侃道：“行走戰場哪能不會點手藝？放心，只是一些活血的針法，無需我爺爺動手，我便能代勞。”

二人不再多說，即刻施針。

孫元君施針時，如行槍法一般利落果斷，眨眼間便完成，而後兩人一同幫忙，一人扶身、一人餵藥，藥汁雖有多數順著洛清慘白的下巴流下，好歹是喝了一些。她穩穩地將他的身子放下，幫著元君一塊兒收拾桌上的殘骸。

“這藥何時能起效？”

“不好說，洛清的身子拖了這麽久，少說也得十天半個月……”當然，她沒告訴驚瀾的是，十天半個月是最快的時間了，若是洛清沒有意願醒來，只怕……

趙驚瀾送走了元君，又在營中看了一夜，第二日一早，第一個來尋她的竟是赫連燁。

此時易聽風也已醒來，接替她繼續看著，她這才隨赫連燁一道出營。

他本是來質問她昨夜為何一夜未歸的，然他望見方才那幅畫面，生生將話堵在了口中：“以後若是一夜不歸，至少與我說一聲。”

趙驚瀾腦中一片混沌，有些發困，她尚且沒回過神：“怎麽了？發生了什麽？”

赫連燁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輕柔道：“沒什麽，快回去歇一歇，以後有事記得與素兒說一聲。”

“素兒……”她喃喃著，猛然間想起自己一夜未歸，那丫頭定是急壞了才去尋得赫連燁，她當下老老實實點頭，“好，我今後一定知會她一聲！”

她勾起唇，眼角隱約還帶了一絲笑意。而她的笑意，只屬於自己。一想到這，赫連燁便心情大好，方才急匆匆的焦慮早已煙消雲散。

他護送她回營後才離開。

此時趙驚瀾早已困得睜不開眼，入營時，迎面還撞見了雙眸含淚、一臉委屈的素兒。

她無奈地哄了素兒，一邊草草保證自己下次會知會她，一邊上床扯被褥。

素兒雖委屈，可見到她更多的是放心和開心，她幫著一塊兒扯出被褥，才脆生生道：“素兒擔心教頭，若是教頭嫌素兒煩……”

“不煩不煩。”

素兒登時抿嘴偷笑：“對了教頭還沒用膳吧，素兒去給教頭尋些吃的？”

“……”

“不知教頭你想吃些什麽？對了，教頭一夜未睡，不可吃得過於腥膩，素兒去給教頭……”小姑娘的話忽的卡在了喉中，只因她見驚瀾閉著眼，呼吸漸趨平靜，想來是睡著了。她立時閉上嘴，替她掖了掖被腳，悄悄退了出去。

趙驚瀾這一睡，便是過了三個時辰。醒來時，日頭正烈，訓練場上鑼鼓喧天，士兵的嘶吼聲一聲蓋過一聲，聽來莫名令人振奮。

她起身收拾，腦海中也已清醒不少。

她先是去探望洛清，見他並無變化，便幫著易聽風一塊兒給他餵藥。

疾風隊的將士們除了密集的課程外，他們照常是要與其他各營的士兵一塊兒強健體魄的，此刻日頭正盛，他們應當在訓練場。想著，趙驚瀾步伐一轉，徑直去了營中最熱鬧處。

總教頭曲常靖正在訓練場上四處巡邏，板著一張嚴厲的面龐，時不時便是對一旁的士兵一頓呵斥。她原本在外看著，不知何時被曲常靖發現了蹤跡，不得不迎面上去。

“趙教頭怎的來了此處？”曲常靖對她的態度一直很是和善，故而他忽的變了臉色，著實震驚了他身後的一眾親兵。

“我來這兒隨處看看，曲將軍不必管我。”

“可是來看兄長的？”

“兄長？”她一楞，有些疑惑地盯著他。

曲常靖哈哈一笑，壯實的手臂指向訓練場的一角：“那兒，若本將軍沒記錯，他應當就是趙教頭的兄長吧。”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正巧能看見一眾士兵前，一名身姿挺拔、軍服加身的將士在訓斥這些士兵。趙堂墨的背影，她怎麽會認不出。

趙驚瀾笑了：“他確實是我的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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