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還楞著之際，屋外忽的傳來動靜，許是守衛巡夜至此，二人不便再浪費時間，隱著身子潛了出去。一離開屋子，左拐右繞，來到一處花園一般幽靜的場景，兩人躲在樹叢中，商討去處。

“你我二人現今太惹眼，須得換一身行頭。”赫連燁悠然開了口，話音剛落，一隊巡夜守衛便出現在自己面前，“巧了，你在這兒等著我。”說罷，他便彎著腰跟了上去。

趙驚瀾未及攔他，只能退回到原處，四下掃了一眼，目光忽的落在了不遠處石雕後的兩道倩影身上，那兩道倩影俱是身著鵝黃色曼麗的紗裙，珠紗遮面，這一般無二的服飾，不禁令她猜測這二人是宮中的婢女。兩人雖看不清面上的表情，可那飛揚的細眉和微弱的爭吵聲卻在顯示這二人劍拔弩張的氛圍。

趙驚瀾仔細查看周圍確認無人後，才悄無聲息地貓腰上前。

她靜心聽了一會兒，約莫聽出了兩人是在爭吵，似是其中一人打壞了什麽寶物，另一人怕被連累，令其主動去請罪，另一人不允，這才旁若無人地吵了起來，二人吵著吵著，便開始推搡起來。

其中較為強勢的一人（姑且將其看作婢女甲）將另一人推倒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她一腳，氣急敗壞地走了，嘴裏罵罵咧咧地要她好看，婢女乙僅露的上半張臉上淚眼朦朧，幾乎浸濕了面紗，她撐著手坐起，緩緩擡頭註視著雕像，雕像後隱著的正是趙驚瀾，她心裏暗自打鼓，莫非被人發現了……緊接著婢女乙便哭哭啼啼地對著雕像自言自語起來，情真意切，連她也有些動容了。

她回過身，靠著雕像坐了下來，方聽著，身後的自言自語忽的斷了，而後傳來一聲沈悶的撞擊聲，意識到有些不對勁的趙驚瀾猛然回過身，便見婢女乙倒在地上，沒了生氣，額間是汩汩而出的鮮血。她驀地瞪大眼，也顧不得周圍是否有人，上前查看。

婢女已然斷氣，一旁的雕像上，還沾染著幾分血跡。

她驚訝得有些說不出話來，究竟丟了什麽寶貝，竟能令其悲傷至此、撞石自殺？她尚在考慮該如何處理屍體，腦海中忽的劃過了一個念頭。

“亡靈莫怪，借衣服一用。”雖說奪死人的衣服有些不厚道，但送上門來的東西不拿白不拿，想來這婢女如此絕望，是覺得今後沒了活的生機，應當不會介意一件衣服。

她三兩下便換上了婢女的鵝黃色紗裙，取下婢女的面紗時，她還不自覺楞了一楞，這婢女生得明媚秀麗，膚如凝脂，想來過去的生活也是無憂無慮，她一邊道可惜，一邊將自己的衣服替她穿上，而後一想覺得有些不妥，便只為她留了遮擋嚴實的裏衣，將外頭破破爛爛的衣服收了起來，尋棵樹埋了。

此舉不無道理，她原先一身粗布爛衣，身份指向性實在是強，若是第二日被人發現後誤會了什麽，只怕是她死了也不瞑目，如今令她穿戴整齊，至少會在查明情況後，將其好生下葬吧……

想著，她將面紗戴上，面紗上還因著婢女的淚水有些濕漉漉的，她四下看了一眼，躲回到了草叢邊。

等了不知多久，不遠處匆匆而來一道腳步聲，沈穩有力，她立馬分辨出那是赫連燁的腳步聲，探頭看去，一道身著皮甲的身影猛地闖入眼中。

“阿燁？”她有些不確定。

“是我。”頭盔之上，還有雕花銀片遮住半張臉，露出一雙深邃如潭的眸子，與她如今戴著面紗的模樣如出一轍。他在她身邊蹲下，上下掃了她一眼，有些楞神。

“方才我在那邊望見一婢女尋死，便取了她衣服，行走方便些。”

他呆楞楞地點了點頭，因著盔甲遮面，看不出其情緒來，他只默默道了一句“好看”，便扭過頭去。

二人間氛圍有些微妙，因衣服撐著，倒也不再藏著掖著，光明正大地立在樹下談話。

“誰在那邊？！”耳邊猛然間傳來呵斥聲，兩人的距離驀地拉開了幾分。趙驚瀾悄無聲息回過身去，背對著來人。倒是赫連燁擡手行了個禮，低著嗓音用標準的契月語回道：“隊長，是我。”

身後是一連串的腳步聲……

那巡夜隊的隊長瞧見了赫連燁，目光意味深長地看向二人，語氣有些陰陽怪氣的暧昧：“原來是阿朗，怎麽，大晚上耐不住寂寞了？”說罷，身後的巡夜守衛們紛紛笑了起來，赫連燁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撓了撓頭，說話結結巴巴，聽來真像一個被捉了奸的純情少年。

趙驚瀾隱約聽了個大概，意識到這巡夜隊長正提及自己，便回過身去，雙眸微垂，虧得她以紗遮面，否則真不知該如何是好。只是下一刻，她便渾身僵住，她不知契月皇宮中的婢女是如何行禮的！思及此，她腦海中驀地卷起一陣風暴，而後，不管三七二十一，撲通一聲跪了下去，伏在地上，還情緒崩潰地不住顫抖。不論如何行禮，跪下總該沒錯的！

幸運的是，她糾結的模樣落在巡夜隊長眼中，卻成了緊張和不知所措，巡夜隊長還當是自己過於嚴厲，嚇到了她，便擺了擺手：“罷了罷了，不必行禮了。”他不是沒碰見過侍衛和婢女私通的，可面上的表情還是嚴肅了幾分，轉向赫連燁，“只是阿朗，得虧今夜發現的是我，我可以當作什麽都沒看見，可若是被其他人撞見了，誰能幫你？”

聽來，這巡邏隊長倒是個和善的主。

“屬下今後不會了。”他垂下頭去，“只是，只是我與她是真心相愛，還望隊長……”

“真心？！在這皇宮中，有誰是真心的？！阿朗，跟我回去，以後不要再讓我聽見你說這等蠢話，否則，我將留不得你！”

一隊人如何風風火火地來，此刻便是如何風風火火地走，赫連燁側頭給了她一個眼神，便跟了上去。想來他須得處理一些事情，不得不離開了。

待腳步聲遠去，她這才起身，拍了拍裙上的灰塵，神情恢覆淡漠。

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身後，再一次響起一陣腳步聲，隨之而來的，是一聲尖銳的怒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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