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驚瀾從他滿身傷疤的驚訝中回過神來，反覆確認，這才發現他除了眉宇間有幾分怒意和疲憊，確實沒什麽傷口，終是松了口氣。

她將赫連燁留在床邊，三步並作兩步小跑至一旁角落中人影身旁。

是阿榪。

阿榪身上亦是血跡淋淋，瑟縮在角落中，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阿榪？”趙驚瀾擡手，欲輕輕拍她的肩，誰料手指方一觸碰她，便見阿榪反應劇烈地嚎哭出聲：“不，不要殺我！不是我！不要殺我！”

“阿榪，是我，趙驚瀾！”她平白挨了阿榪一掌，連忙桎梏住了阿榪的雙手，“你看清楚了，是我！”

阿榪青絲散亂，滿面血垢，慌亂中小心翼翼地掃了她一眼，發現確是驚瀾，眼中的懼怕霎時變成了苦痛：“驚瀾……你終於回來了……”而後嗚嗚然哭了起來。

“發生了什麽，阿依人呢？”自她進門起，似乎未曾見到阿依小姑娘的身影。

阿榪卻只顧著哭，也不回話。她欲再問，探查情況的榆笙已然回來，來去如風，四目相對，榆笙搖了搖頭：“周圍發現不少血跡，留了不少打鬥的痕跡，然對方已跑遠，不可擅追。”

趙驚瀾點了點頭，見阿榪此刻神情恍惚、心神不寧，只怕是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轉向赫連燁求問。只是赫連燁正擰眉思考，竟未察覺到她的目光。

“究竟是怎麽回事？”趙驚瀾喚回了他的神思。

他斜倚在床邊，視線緩緩上移，面色冷靜：“方才一隊喬裝人馬闖入屋內，皆以黑巾蒙面，手中持有兇器，直取我幾人性命。”

“喬裝之人……”驚瀾喃喃，“莫非是邊境流寇？”

“不會是流寇。”一旁的陸榆笙卻是一口否定，“其一，若是流寇，成群結隊打家劫舍，喬裝的概率很低，其二，屋內沒有丟失任何東西，說明他們不是沖著錢財來的。”

趙驚瀾沈思：“難不成是契月軍發現了我們……不，不是……”她很快便否決了自己，若真是契月軍發現了自己和赫連燁的蹤跡，只怕早已派軍隊殺將過來。

赫連燁虛握拳掩著嘴角一咳：“他們是來捉阿依的。”話音剛落，眾人大吃一驚，“那些殺手的目標原本是阿依，不過遭我等阻撓，惱羞成怒才對我們刀劍相向。”

“阿依？他們捉阿依做什麽？”

“不甚了解。”

“我方才大致看了一眼，裏裏外外光是屍體便有數十具，這裏待不得了，我們必須趕緊走。”陸榆笙道。

趙驚瀾直楞楞地怔了許久，她怔的並非自己要離開此處，而是赫連燁一邊保護阿榪，一邊竟是抵抗如此之多的殺手，也難怪遍地狼藉、連周遭的沙石地也被染紅了。

此刻緊急轉移陣地才是要緊事，只怕那些殺手不會就此作罷，最壞的結果就是他們卷土重來，屆時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思及此，她也不便再問阿依的去處，打算先尋個安全的去處安置傷員。趙驚瀾扶起赫連燁，而榆笙則是去扶阿榪，誰料阿榪此刻精神狀態很是不佳，誰也碰不得、誰也勸不得，好似下一刻便會張牙舞爪。

榆笙固然力氣大，卻抵不過婦人的胡亂掙紮。

就在趙驚瀾要上前去好言相勸之時，陸榆笙雷厲風行，一個手刀劈暈了她。

“真是麻煩。”

“你……”她啞口無言。

陸榆笙輕輕一笑：“老盟主教我的，沒想到還真的能劈暈一個人……”她細細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驚瀾此刻也無心顧她的所為是否暴力了，一聲不吭扶起赫連燁便往外走。即便她神色冷靜，匆亂的步伐還是暴露了她此刻的緊張。

再一次見到驚瀾慌亂出錯的模樣，赫連燁覺得甚是有趣，連身上的疲憊也消去了不少。他自小從軍，征戰沙場，閱敵無數，身上的傷痕何其多。而他因一身銅皮鐵骨，身受重傷每每都能絕處逢生，他重傷的右腿早已好了大半，雖走起路來有些顛跛，卻是早已能自行行動，如今令驚瀾扶著他，也是藏著自己的幾分私心的。

趙驚瀾並不知，一路而去看見地上攔路的石子，總會不經意替赫連燁踢開它，不過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惹得一旁的赫連大將軍心情好得很。

她卻是納了悶，怎的赫連燁遇上了這等事，還能面色溫和、笑意盈盈……

阿榪此時昏倒，瘦弱的婦人全然使不了勁，全靠陸榆笙背著，過去的榆笙身材拔高，背著戰友跑十公裏也不在話下，可如今的她不過也是個瘦弱的小菜雞，縱使力氣大了不少，個子卻是先天的，沒辦法。

她跑了幾步，喘得厲害，想起高堂暄可能還在原地傻楞楞地待著，一時有些氣急敗壞。

幾人朝著他們來時的路，向村莊人多的方向趕，不出稍許，果然望見高堂暄瘦高的身影筆直地立在路中央，好似一尊沒了生氣的雕像。

“呆瓜！”陸榆笙低低罵了一句。

趙驚瀾也頗感意外，她只當他是一時意氣，沒想到……他似乎真的生了榆笙的氣。

高堂暄周遭的氣壓低得很，就像……是一個被人奪走了糖無處申訴的孩子。他遠遠望見了他們的身影，眼底閃過一絲希冀的光亮，定定地看著其中一道人影，那人影身上還背著另一具身軀，看起來十分笨重。

他有幾分動容，可又忽的想起了什麽，低低輕哼一聲扭過頭去。

幾人走近了，赫連燁和趙驚瀾尚且給了他一個眼神，他望見赫連燁身上的血跡，便知曉情況幾何，只是他心中別扭的很，就等其中一人來給他說句好話。出人意料的是，陸榆笙半點兒沒將目光留給他，背著阿榪徑直越過了他。

這下，楞住的便不僅僅是高堂暄一人了，趙驚瀾和赫連燁也是面面相覷，捉摸不透。

高堂暄氣急敗壞，霎時回過身去錮住了她的臂膀：“你怎麽就這麽固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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