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契月皇室定然兇險萬分，我與高堂暄前去是為查案，身負重責不得不去，驚瀾你又為何要去？”陸榆笙頗為疑惑，“說起來，我還未曾問過你，你與赫連將軍二人怎會出現在此處？大梁與契月不是……”

“我二人因軍中賊人作祟，墜崖而致身負重傷，想著既然來了此處，不妨對敵方多做些了解，此去契月皇室，我二人早已胸有權謀，只差一個契機了。”

陸榆笙靜默了會兒：“你確定要去？”

“確定。”趙驚瀾定定地看向她，“此去不僅事關軍中權宜，更是我近幾月來最為耿耿於懷之事，若不能進契月皇室，我心不甘……”

“我明白了。”陸榆笙點頭致意，不再多問，“既然如此，明日正午時分，我們一同前去尋找村長便是。”

幾人說話間，遠遠望見了前頭迷蒙的燈霧之中，立著一道高大的身影，這身影在寒風中巋然不動，仿佛眺望著他們幾人的身影，要化作一塊望妻石似的。

高堂暄輕笑一聲：“瞧，我們不過才離開沒一會兒，便有人擔心了。”

那身影一眼便能看出，是赫連燁的。

“是啊，也不知站了多久，這麽冷的天……在等誰呢……”陸榆笙似笑非笑地調侃，掃了一眼身旁的姑娘。

趙驚瀾註視著身影楞了一會兒，沒說什麽，迎了上去，獨留陸榆笙和高堂暄互相對視一眼，眸中含笑。

“你站這兒做什麽？外邊風大，進去歇著吧。”

“你去哪兒了？”

“我們方才在路邊遇見了一具屍體，尋人幫助時耽擱了片刻。”

“可有受傷？”赫連燁一聽屍體，神色一凜，上下細細打量了她幾眼，見她無礙，才松了口氣。

“未曾受傷，咱們先進去，我有話與你說。”見她眉色認真，赫連燁也不自覺順著她的意點了點頭，主動將手遞與她。她亦是下意識地接過他的手扶住他，將他往室內扶。

後邊兒跟上前來的陸榆笙見狀，眼中的笑意霎時收住，頗為無奈地嘆口氣。

“你嘆氣作甚？可是心中有什麽無奈事兒？”高堂暄覺著她嘆氣定然是因心中有事，情不自禁朝著二人的背影深望，良久也猜不透。

“我在想……赫連將軍……可是驚瀾的良配……”她喃喃著低下聲去，聲音幾不可聞。

高堂暄卻是聽清了，不以為然道：“是否是良配，只有他們自己知曉，你我為外人，又怎麽能看透？若你是擔心二者的家世是否登對……趙家雖淪落至此，可明眼人都能看出趙尚書一事中的蹊蹺，只是無人敢提罷了，論風骨學識，趙家不比都城之中那些個世家弱，若是赫連將軍執意要她，誰又敢說什麽？”

“家世？”陸榆笙一怔，仿若才聽懂他話中的意思，“我記起來了，在你們眼中，找個門當戶對的娶妻生子才是不枉對祖先。”

“那是他們那些凡夫俗子想的，我……”高堂暄心下忽的亂了。

“凡夫俗子……”陸榆笙冷笑一聲，“高堂公子不是凡夫俗子，那高堂公子可有什麽卓然的見解？”

他忽的靜了下來，眸中仿佛有一簇火灼灼燃燒似的凝望著她，令她一怔、扭開了頭：“我倒覺得，身份地位什麽的，不過是將人分為三六九等的一個借口罷了，若是二人真心相愛，身份家世又算得了什麽？！”

陸榆笙看了他許久，輕輕一扯嘴角：“高堂公子的想法真是天真，三六九等世家庶民，這些都是千百年來爾等奉行的規矩，難道高堂公子會願意為了自己一個粗陋的想法，與世人、與蕓蕓眾生立下的規矩作對？”

“規矩是人定的，人事勝天，那麽不合理的規矩就有一天能夠被打破。至於我的想法是否粗陋……”高堂暄忽的走近了她一步，“你比我更清楚，我為的不是自己粗陋的想法，而是一個人罷了。”這話，仿佛是在說趙驚瀾和赫連燁，又仿佛在說別的什麽人。

他的眸中好似有璀璨的星光，頭一遭灼熱了陸榆笙的眼。

她扭過頭去，覺著周圍的空氣悶熱的很，嚴寒之日，哪兒來的灼熱感？

更讓她驚訝的是，在這個禮教周嚴的世界，竟會有一個人說出這等驚世駭俗的想法，實在是讓人意外至極！

“好了，咱們先進去吧，外邊兒風大。”她語氣間有幾分躲閃，高堂暄盡數看在眼裏，他臉上溢上了滿滿的笑意，一點頭，一側身，用身軀替她擋住了一旁刮來的寒風。

她快步向前走去，妄圖甩開他……

趙驚瀾將夜裏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與赫連燁覆述了一遍，她原本準備了一套說辭，該如何說服赫連燁的，誰料他全程平靜地聽著，到最後，也未有任何質疑，只給了她一個“好”字。

她有幾分疑惑：“你如何看？”

“你決定了的事情，必然經過了深思熟慮，這是最好的選擇，我沒有什麽好反駁的。”

趙驚瀾登時有些啞口無言，雖然過去在軍中，赫連燁也不常反駁自己，可畢竟今日聽了榆笙這般多的揣測，她忍不住有些暗自想象。

她素來是不愛深究這種事情的，很快便回過神來：“既然如此，你便先歇著，明日正午時分我與榆笙他們走一遭，看看情況，這個村落不簡單，我們可要把握好了。”

他點點頭：“這樣也好，村落之中想來並無特別危險之事，有高堂暄尚能應付，明日你們要多加小心，方才我在路邊發現了不少行車往來的痕跡，近來村中必定熱鬧得很，要註意安全。”

“你也發現了行車的痕跡？”

“是，痕跡皆集中在近幾日，且不論這些車輛是否危險，小心總是沒錯的。”

趙驚瀾點頭，從一旁取了一塊不知從何而來的動物皮毛制成的毯子，輕輕蓋在他膝上：“你腿傷未愈，夜間寒氣重，註意保暖，可別到時落了病根子。”她因時常取物，動作已沒當初那般僵硬了，取些輕便的東西還是可以的。

赫連燁有些怔楞，他雙手輕撫著膝上的皮毛，上邊仿佛還留著幾分溫熱，引人遐想。

只是這一取一蓋的動作，正巧落在了推門而入的一男一女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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