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啊，不過是做一個緝兇破案的捕手罷了。”陸榆笙訕訕一笑，繼續道，“也算是老本行了，我二人一路追兇至此，萬沒想能遇見你，當真是幸運！”

趙驚瀾沈思：“緝兇破案，可是為朝廷效力？”

“非也，你可曾聽說過緝兇聯盟？”

官家白丁，各自安生，唯緝兇聯盟，清風兩袖正其影，浩然一身明黑白。

“自然聽說過，緝兇聯盟招收捕頭極為苛刻，若是想進，也需做一番苦功夫。”

“我接了案子，和高堂暄一道追兇至此，城中救下一名女童和一名婦人，受女童指引，我們才來了此處，沒曾想救下之人真的是你！”

“女童……婦人……”趙驚瀾腦海中下意識浮現一對衣衫襤褸的母女，莫非是阿依和阿榪？

“接下來我們去哪兒？”

“我和高堂暄在城中郊林之地尋了一間廢棄的土屋，可以落腳。”

四人很快便到達了城中郊林，山間唯有這一幢土屋，顯得飄零孤寂。

高堂暄在身後時不時便與赫連燁說道幾句，只是赫連燁回以他的往往是沈默，最多也只有一個淡薄的“嗯”。

冷冽的氣氛凍得前方二人忍不住回頭來看。

“話說……赫連將軍一直都是這樣麽？”陸榆笙好奇地問，“這樣的冰碴子你受得了？”

“他不冰，他只是身為將領，嚴肅慣了。”

“怎麽，現在開始學會替外人說話了！”陸榆笙笑得肆意，但很快便收了笑，那張驚艷旁人的面孔上，染上幾分肅重，“不過，他的心思實在深沈，連我都有些看不透。”

“心思……深沈？”

“不錯，你這是當局者迷，方才我在墻外暗處看得清清楚楚，他看你的眼神，就像……”陸榆笙皺起了眉，“像深潭？像漩渦？總之，讓人看不透徹，這樣的人，本身就是個迷。”

趙驚瀾側過眼去笑了：“咱們素來直來直去的陸隊長，哪兒學的一套一套的話？”

陸榆笙怔了會兒，輕輕嘆口氣，才道：“別提了，前邊兒就是土屋了——”

孤零零的土屋立在山腳，仿若守衛一般守著身後的群山，這“守衛”距他們愈發的近，不一會兒，便出現在了他們眼前。

“到了。”身後的高堂暄喊了一聲，四人同時停下腳步。

清冷的細風之中，“吱呀”一聲，土屋的門被打開。門後探出一顆古靈精怪的小腦袋，那小腦袋轉向他們，一楞，脆生生地喊了一聲：“姐姐！”

阿依滿心歡喜地跑了出來，一蹦一跳撲到了驚瀾懷中，撒嬌地又喊了一句：“姐姐！”她仰起頭來，水靈靈的大眼睛盯著她。

趙驚瀾忽的手足無措起來，她看了一眼身旁的陸榆笙，又看向緊隨其後的阿榪。

“好你個阿依，見到驚瀾姐姐這麽開心，我呢？”陸榆笙蹲下身去，故作生氣且吃醋地柔聲質問。誰料阿依見了榆笙，縮著脖子愈發往驚瀾懷中鉆。

趙驚瀾有些哭笑不得：“榆笙你做什麽了？這孩子這麽怕你……”

“嗯？”陸榆笙竟真的認真思考起來，“我做了什麽？讓我想想……噢我記起來了，大概是我親手揍了幾個地痞流氓……好你個阿依，當初我可是在救你，你怎的能忘恩負義？”

陸榆笙語氣溫柔，分明是開玩笑的語氣，可孩子哪裏聽得懂，阿依見榆笙兇惡的模樣，愈發害怕了。

陸榆笙氣得一瞪眼，高堂暄趕忙上前來拉開她，笑著道：“你呀，怎麽還跟孩子吵上了？”高堂暄一離開，赫連燁沒了扶持，便只能一條腿微微彎曲，全憑另一腿站著。

趙驚瀾輕輕拉開阿依，匆匆後退扶住他。阿依被拉開，楞了一會兒，繼而又黏了上來。

“姐姐你終於回來了。”阿依用契月語糯聲撒嬌。如今契月語中的簡單對話，她已掌握了不少，聞言，趙驚瀾輕輕撫摸著小姑娘的腦袋，雖面無表情，但至少眼底溫和，比誇張的陸榆笙好上不少。

陸榆笙也收斂了調侃的心思，她望向驚瀾和赫連燁，忽的楞住了。

“嘶——”她倒抽一口涼氣，“驚瀾，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怎麽也來這見外的一套？有話便說罷。”

陸榆笙驀地扯起嘴角，意味不明地一笑：“我看你三人，怎麽越看越像一家三口出行呢？！”她轉向阿依，“阿依，我看你也別叫姐姐了，幹脆叫……”

“榆笙！別開玩笑。”趙驚瀾嚴肅了幾分，及時制止了她，她自然不會再繼續開玩笑下去。

“好好好，咱們先進去吧。”

語落，一行幾人這才陸續擠入狹小的土屋。方一跨入，便覺溫暖了幾分，正中央的木桌上，端端正正擺了不少菜碟和碗筷。

阿榪扭捏地笑了笑：“也不知你們喜歡吃什麽，我隨便做了點兒。”

“不錯呀！”陸榆笙大大咧咧跨著方凳便一屁股坐下，“香！”

“辛苦了。”趙驚瀾向她點頭示意。

阿榪受寵若驚，連連擺手：“不不，各位且慢吃，我就先……”

“阿榪坐下一起吃吧。”一路來安靜反常的赫連燁驀然開口，所有人都怔住了，只因他一開口，氣場實在是強大。

“還是不了。”阿榪訕訕地笑了笑，“還是等……”

“坐下。”赫連燁語氣平緩，聽來倒沒什麽，只是他習慣性的面無表情，說一不二的魄力驚得幾人面面相覷。

阿榪終於坐了下來，將阿依放在自己的腿上，筆直僵硬的脊背卻彰顯了她此刻的緊張。

氣氛一度十分尷尬。

趙驚瀾也發現了他的習性帶來的麻煩，無奈地輕聲咳了咳，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麽。

高堂暄扶額，笑道：“再這麽幹坐下去，菜就要涼了。”他一笑，仿若雲開霧散，氣氛霎時化解，也沒了一開始的那般僵持。

幾人匆匆吃下東西，趙驚瀾便扶著赫連燁至一旁的木床上坐下，他的傷口自白日裏再次裂開、便沒有很好地處理，此刻右腿褲上黝黑一片，那是被血浸染的跡象。

“阿榪，你過來看看。”趙驚瀾喚來了阿榪，阿榪一瞧，立刻慌了。

“怎麽，怎麽成了這樣？！”阿榪亦是萬分驚訝。

“原因暫且解釋不清，阿榪你能否重新治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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