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我不說，但是你倆聽我一句勸，別總什麽事都自己擔著，你們認為的為了對方好，實際只會令對方食不下咽睡不安寢……你們應當學會互相理解。”阿榪一頓苦口婆心，也不知二人聽進去了沒有，但如今情況特殊，還是應當給二人思考的空間。

阿榪笑了笑：“我和阿依先去前邊兒等你們，考慮好了喊我一聲便是。”說罷，便施施然牽著小女孩兒遠去。

周遭忽的就安靜了下來，失去人攙扶的赫連燁，只能單腳站著倚在樹旁，另一只腳隨意地搭著，看上去優雅而自持，即便身上衣衫破爛，依舊滿身皆是難以言述的貴胄氣息。

“現在沒有外人了，你告訴我，你為什麽要去契月國？”他臉上的不自在只有片刻，便消失殆盡。

趙驚瀾還沈浸在方才阿榪所說的話中，她因能力出眾，做任何事都能獨身完美解決，便養成了不善於與人溝通的習慣，在她記憶力，她從未在自己的事情上尋求過他人的幫助。阿榪的話卻是點醒了她，她能不能信任赫連燁？

她擡起眸來，定定地凝視了他良久，久到赫連燁誤以為她睜著眼睡著了，她才再次垂下眸去，陷入沈思。

赫連燁也不催她，只是耐心地等著她的回話。

又過了一刻鐘，她挺直了腰桿，輕嘆口氣：“也罷。”

她沒發現的是，赫連燁幾乎在她開口的同一刻，呼出一口氣。

“你想知道我為何要去契月國，那你可知，我趙驚瀾如今，為何會出現在西域？”

赫連燁聽出了她話中的意思，道：“誣陷趙家的人是殷唯，與契月何幹？”連他自己也未發現，曾經一度宣稱趙家是亂臣賊子的他，如今早已認定誣陷之人是殷唯。

“當初，家父曾截下分記三卷的陰書密語，我替家父解開，從而獲得殷唯官商勾結的證據，殷唯勾結的，乃是平陽最大的經商一族——平陽子雅。”

赫連燁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說。

“可若只是官商勾結，問題還不至嚴重至斯，我們在截取的卷軸之上，發現了永生花的圖紋。”

聞言，赫連燁這才蹙了蹙眉：“永生花不是……”

“正是，我不會看錯的，永生花乃是契月國的國花，這難道只是巧合？我無法不懷疑，這是不是三方的勾結所致。”

赫連燁終是明白了她義無反顧進契月國的原因。

“你可還有其他的線索？亦或僅憑永生花的圖紋便要去尋找真相？”

趙驚瀾定了定神：“將軍可還記得當初在書堂中，徐軍師所說的話，他說，因風土氣候所限，並非舉國皆能種植永生花，這永生花只能種植於契月國都之中，而國都之中，又以契月皇室最為對其尊崇。”

“你懷疑與殷唯勾結的，是契月皇室中人？”

“正是，我必須去契月國，找到陷害趙家的證據。所以無論將軍如何阻攔、如何反對，我意已決，山石難改！”

現下，輪到赫連燁沈默了，他靜靜凝望著她的雙眸，其間的堅定令他動容，他當初在南潯街第一眼見到她時，就是這般堅毅自信的神色，一度晃了他的眼，令他此生都難忘記。

“可你莫要忘了，如今的你，除了是趙家的子嗣，更是赫連軍疾風隊的教頭，你所做的一切，是否是對疾風隊的不負責任呢？”疾風隊迄今成立不久，雖在軍中名聲赫赫，然尚未安定，若是此時疾風隊的教頭出了意外，那必會是無法預料的後果。

趙驚瀾似乎也想到了這一點，她低眉思考了良久，忽的眼前一亮：“將軍可還記得那日，契月王子阿勒卿潛入我軍探取軍情，便是那日，驚瀾在您的帳中破解契月的軍情。”

“自然記得。”

“將軍可知我在截取的契月軍情之上發現了什麽？”見他微擡下巴示意她說，她才繼續道，“卷軸上理當是契月傳遞的軍情，然通過破譯卻發現，其間的內容是雙方互訴生活常事，看起來就是兩個普通的朋友在通信。”

赫連燁果然眉間一動。

“地殺營截取的情報想來不會有誤，我猜測，是契約軍將真實的情報隱藏在了文字當中。軍中收納字驗，將真實的情報用其他的文字來代替，是以我們無法看透，而破解敵方軍情最快捷有效的方式就是……”

赫連燁將目光緩緩挪開：“盜取敵方字驗文書。”

“沒錯。”值得慶幸的是，赫連燁聽懂了她的話，並陷入思考當中。

“將軍，此次若能成功潛入契月國，於疾風隊，也有好處。”她緩和了語氣，企圖說服對方，“字驗文書隨時都能夠更替，可若是我們回到軍中再派地殺營的將士們前去，其間浪費的時間，我們無法彌補。”

緊接著，是長久的沈寂。

沈默了不知多久，赫連燁才動了動身子，擡起手來，似乎在向她招手。

趙驚瀾有些楞住，未有動彈。

赫連燁輕聲笑了，嗓音低沈：“還楞著做什麽，過來扶我。”

她連忙上前去接過他擡起的手臂，赫連燁卻是登時將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了她身上。趙驚瀾一個悶哼，吃驚地側過頭去：“將軍？”

兩道人影堪堪穩住身子。

“如今你我二人身受重傷，異國他鄉，都應當倍加小心才是。”

“這麽說來，將軍你同意了？！”趙驚瀾有些驚訝，眸光瑩亮有些閃爍。

“我若不答應，你豈不是會拋下我獨自前去？”說著，他面色輕松地晃了晃自己受傷的右腳，“現在我能信任誰？”

趙驚瀾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晃了晃自己手臂上緊緊纏繞的木枝和布條：“我呢，我能信任誰？”

現在的他們，用難兄難弟來形容也不為過。

趙驚瀾再次喚來了阿榪，阿榪帶著阿依匆匆趕來時，手中多了幾樣東西，是從別處尋來的樹枝，已被折斷成長短一致的木段。

赫連燁的右腿傷得很重，如若再不處理，今後便很難痊愈。

他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任由阿榪扶著靠坐在樹旁。

阿榪接骨的動作很是迅速，仿佛做了千百遍一般，她從粗布爛衣上撕下的布條此刻也派上了用場。

待到處理好斷腿，赫連燁才輕嘆口氣，擡頭，猛然發現趙驚瀾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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